《中国足球内幕》第6章


,因为,这更像是一个被默许的排行榜,在资历、成就上都无法与前三人相提并论的陈亦明,偏偏就凭着自己的酣畅淋漓、古灵精怪,挤进了秩序森然的“光明顶”。
成也古灵精怪,败也古灵精怪,本来前程大好的陈亦明,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步伐。他早就在与各种赌球、庄家密切相关了。据说这来自于一次开奖,迷信的成都人至今津津乐道于陈亦明的“大个小手,必然聚财”。有一年四川体彩中心请陈亦明开奖,他顺手抽来,居然就开出了奖池中全部的8个500万头奖。接下来的一周,好胜心极强的塔瓦雷斯主动请缨,却没有开出一个头奖。
陈亦明在成都也是因为一些负面传闻而退出的,成都五牛俱乐部官员直言:“他们是上半年挣分,下半年卖球。”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连开8个500万让陈亦明印证了自己潜在的能量,总之此后数年中,他执迷于开盘坐庄,执迷于用自己的专业经验,去抓住任何一个可能让自己一夜暴富的机会。他甚至迷上了澳门葡京,他频繁出没于各大赌场,有朋友偶然撞见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他忙不迭地从自己穿着的皮大衣各个口袋里往外掏钱,大声告诉对方:“我有钱,我到处都是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了。”
这个中生代教练中最有才华的教练,这个1995年就名列四大教头的聪明人,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吃饭的营生,几近专职赌博了。
陈亦明最后一次出现在电视镜头里时,远没有当年在《足球之夜》的狡黠和洒脱,因为输给广州太阳神而递交辞呈的他,对着摄像镜头不断赘述,他以前的隐疾都发作得厉害:“我身体的免疫力下降了,特别是胸部和背部一直疼痛,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同时我的咽喉发炎很厉害,有一段时间话都不敢多说……”“要看中医、要喝汤药。”陈亦明最后说。那份急切和声嘶力竭,仿佛在求救。那一天是2000年5月6日,距离彭晓方被他挖过来不过5个月。
现在有必要揭晓一下,这位导师级的江湖人物带彭晓方这个“瓜娃子”的成果,在陈亦明迅速隐退成为江湖传说后不久,彭晓方被中国足协一纸禁赛令打入了黑名单。原因是,他在2001年的“甲B五鼠案”成都五牛11比2胜四川绵阳的比赛中,打进了第2个、第4个和第9个球。“天意”不足以说明这个帽子戏法,“球都滚到对方球门线上了,作为前锋你能不踢进去?”彭晓方这一次的解释可以充分显示,他无愧恩师,他出徒了。
事实上,与彭晓方一样在实践中成长的人还大有人在,在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中,千禧年前后的几年被证明是中国人学习实践能力增长最快的几年,这个规律在足球圈同样适用。“保卫成都”中两队间不甚光彩的部分被悲情擦拭得不留痕迹后,“做掉建业”马上升级为几支队间的联合作战,当这其中的阳谋也被陈亦明就着包子吞掉后,1999年“渝沈之战”的戏码已经有了出钱斗狠的情节,港片里才会出现的黑风衣和密码箱最后只被中国足协用算盘二一添作五,这就难怪2001年会有甲B五支球队设计精密、规模宏大的联合出演。至于彭晓方,那时候已经是个雀跃却不能影响大局的小角色。
我们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下看到他,是在马尔代夫,米卢带队的世界杯预选赛客场,那场比赛中国队勉强打成1比0,国内球迷纷纷打电话给电视台要求他“下课”。那场比赛,陈亦明公开的身份是某报前线观察员,但很多人都认为他其实是庄家派来观战的。
后来陈亦明就失踪了。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他被庄家追得无处藏身的经历,足迹甚至远及南美,而把庄家每天三遍的催债电话,留给了无奈的家人去承担。那爽朗的笑声早已不再,那个精明的广东佬,一直在往前跑,一直在寻找更简单更快捷的方式奔向自己的财富梦想,赌球当然比教球来钱快,百家乐、押大小当然比赌球来钱更快,但是,历史却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他抛弃得无影无踪,然后留下一句画外音:陈亦明,中国足球职业化过程中,被赌球所害的最著名的教练。
他的光荣曾经有目共睹,他的落魄却只是传说。关于此人的鲜活记忆将定格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在成都的某家最有名的夜总会的包间里,依然可以嗅到陈亦明熟悉的气息。当时,他端坐于正中,像一尊大佛,脚下散落着一大堆空啤酒瓶,头顶上冲出一团团热气,仿佛云雾缭绕。酒色财气,一个男人的四大境界,陈亦明都占了,这样的男人必然出众,也必然为众所不容。
寻人启事是:陈亦明,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开价300万的渝沈之战
深圳平安的副总黄康记得很清楚,那一天自己的确是拎着钱箱上飞机的,直接对手四川全兴早就表达了愿者上钩的意思,而重庆方面也有人开价300万,希望他们“买凶拍人”,可以死拼沈阳海狮,保他们一条生路。
一、李章洙的假球第一课
章健讲述中国赌球百慕大“渝沈悬案”,是在北京百粥铺。他刚刚在东三环旁的“天上人间”K完歌,喝得有点多了,于是到这家通宵营业的粥铺里,打算喝两碗红枣枸杞粥,据说能醒酒养胃。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在毫无拘束的生活里,这是自我调理。
现在,这已经成了章健最惯常的生活。一年前,沈阳市市长慕绥新和马向东先后落马,这被很多人认为,直接导致了与慕绥新关系密切的华晨集团退出足球圈。半年前,华晨集团董事长仰融出走美国不归,因为在新项目的上马中与政府直接对抗,使得曾经豪情万丈的华晨集团随之衰落。一年之内,章健连续失去了两层身份,因为掌握着华晨集团对沈阳海狮俱乐部的全部资金,他一直是俱乐部的实际操控者,也因为与仰融的关系亲近,他一直在集团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是现在,他几乎成了一个寂寞的寓公。
章健一直很狂很疯,标准的猛人,酷爱大场面。跻身足球圈不久的他,便在1998年底的足协摘牌会上当堂指责马克坚不公,一骂成名。话剧演员出身的他,对足球绝不缺乏娱乐精神,但在经历了几年足球圈生活的风风雨雨后,这显得很缺乏内容,也很没有意思。心里像长了草,总想找人说话。
这天晚上的百粥铺倒是去了几位朋友。有人看他谈兴正浓,开始撩拨他说出渝沈悬案的真相。但几分酒劲没有让章健失去起码的警惕,反倒使他说起话来更像是一个高深的哲人:“有些事情,其实探讨真与假没有意义,不管怎么说,我都相信那是一场对沈阳足球作出了巨大贡献的比赛。”
这是章健的角度,1999年12月5日的那场比赛,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但总是很容易被人提及,因为,那是一场纷繁复杂的大戏,远非章健曾经停留的话剧舞台所能比拟。也因为,那必定会在中国足球的浩瀚历史中留下重重的一笔。对于得意者来说,当时越惊险,回忆越刺激,但对于失意者而言,就注定会是抹不开的疼痛。
那一天,皇历上说忌远行,但章健和沈阳海狮队不得不远赴重庆,去完成一场将决定他们命运的比赛。
1999年的中国,兴奋而躁动,吕梁的中科创业,唐万新的德隆系,这些天才的“庄家”正在股市上掀起阵阵狂澜。一个叫胡润的外国人,正在努力炮制他那份混乱而模糊的“百富榜”,华晨的仰融很快就将被他收录其中。人们并不知道这样的躁动与足球界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12月5日,当年甲A的最后一轮,并不比纷乱的股市简单。
大连万达、深圳平安28分,青岛海牛、广州松日27分,沈阳海狮25分,直到最后一天,还有5支球队并不清楚自己最终的命运。一直以来处境最危险的青岛海牛,已经凭借此前两轮的连胜,站在了一个很有利的制高点上,事实上,这支球队当年的确就以一种说到做到的姿态,创造了连拿9分成功保级的奇迹,这几乎可以被看做是青岛足球的传统。
记忆很蒙太奇。深圳平安的副总黄康记得很清楚,那一天自己的确是拎着钱箱上飞机的,直接对手四川全兴早就表达了愿者上钩的意思,而重庆方面也有人开价300万,希望他们“买凶拍人”,可以死拼沈阳海狮,保他们一条生路。可是,接下来的记忆,黄康却显得模棱两可,为什么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到最后也没有打开自己带来的钱箱,是平安集团已经不想再花这种冤枉钱了?还是他们怎么也不相信,那些排在他们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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