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事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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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听听姑娘的曲子,不知姑娘可否弹上一首。”说话的仍是木花。蓝儿在一旁拉着羽安,悄声道:“你看这姐姐好不好看?”羽安看了福姬一眼就低下头,忸怩道:“不要拿我打趣。”
“客官所求小女子怎敢不从呢?”福姬抿嘴轻轻一笑,更显出几分可爱的风韵。“不过,小女子只会唱一首曲子,名作‘祸兮福兮辞’,还请客官体涵。”
“无妨。”木花没说他们其实正是要听这首曲子的。
“这边的小爷,再听小女子唱曲不会无趣吧?”福姬对着羽安说。之前羽安曾随云少爷见过福姬,也听过她的曲子,没想她还记着。
“不会、不会。”羽安连连摆手,忽然被叫道的他显得有些尴尬。
福姬不再言语,搬来小凳抱琴坐了,只见她左手各指依着相应品味按在琴弦上,右手戴着假指在弦上一拨,琴弦婉转脆响算是起了调子。几桌酒客都回身看向这边,等待着福姬开腔。
幻指颤弦下,琴声悠悠而鸣,乐曲哀而不伤弥漫在整个空间。此时听者虽在屋中却感觉好似被琴音带入九天仙境,心身无比清澈再也听不进其他杂音,就是连自己的忧愁苦乐也一并忘记了。
少时,在这曼妙琴音中忽闻一女声,婉转空灵,伴着琴声唱起歌:
“啦、啦、啦……
祸兮嘛,
福兮所倚;
福兮嘛,
祸之所伏。
其极孰知?
正复奇,
奇亦复正。
其极孰知?
祸兮嘛,
福之所倚;
福兮嘛,
祸之所伏。
啦、啦、啦……”
歌声忽然转低,好似喃喃私语,又不一会儿歌声随着琴音渐渐消散,只留余音绕梁。堂中听客皆面容陶醉,还陷于刚刚如梦如幻的歌乐之中难以自拔。
“好曲!好歌!”木花击掌称赞道。
“姐姐唱的真好听!”蓝儿欢喜地说,桌下的双脚前后摆动着。羽安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惬意地眯眼回味着。
“客官过奖了。”福姬颌首施礼,发簪上的珠子轻轻摆动。抬起头时福姬的眼波对向木花,木花和她交上视线只觉眼中女子的明眸好似浩瀚恬静的夜空,目光似星光明亮闪烁,他一时竟然陷入这如水的眼波中失了神。
“敢问客官贵姓?”福姬对木花问道。
木花回过神,想再去追寻那美丽的眼眸时福姬却已移开了视线。“在下姓木,单名一个花字。”他一边回答一边暗自调息安神责怪自己方才定力不够。
“这边的妹妹叫什么?”
“我叫蓝儿。”
木花正琢磨着怎样引出下面的话题,只听福姬忽然说道:“木大爷来此的目的是想打听小女子的故事吧?”
木花心里一惊,难不成是有人事先向她透露了吗?
蓝儿也奇怪道:“福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们暂且不要追问,小女子把故事讲了几位自然明白。”
“木花洗耳恭听了。”虽然带着疑惑,但当下也只好听听她怎么说了。
福姬放下琴,朱唇轻启露出贝齿,她讲道:“小女子本是外籍人士,早年间也是读书的小姐,名叫小曦。父亲姓王,在地方任有官职,家境虽不阔气也算有些门面。我出生时正值日出,据人说那天照进产房的晨光,异常灿烂明亮。所以家里就给起了‘小曦’这个名字。父母老来得女,自然把我视作掌上明珠,给予千般疼爱。那时我尚在襁褓之中,并不记得事。也是听人说,那时是奶娘第一个发现我有些‘不对劲’,我比别人的孩子都爱哭而且反应木讷,像是痴儿。后来,请来大夫,才知道原来我生来眼睛就是看不见的。”
“可是,福姬姐姐的眼睛不是……”蓝儿吃惊地看着福姬明亮的双眼,那双眼睛漂亮好看,目光也不散,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双盲眼。
“姑娘的鞋子……”木花欲言又止,似要提醒什么。
福姬低头看了看自己绣花的棉布鞋,掩嘴轻笑道:“木大爷不必如此试探,我的眼睛看得见。”
意图被识破,木花有些脸红,不再提眼睛和鞋子的事,他只说:“王姑娘叫我‘木大哥’便可,‘大爷’却称不上。”
“福姬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们。”蓝儿急着想听下文。羽安虽然知晓其中隐情,可此时并非轮到自己说话,他只好在一旁喝着茶,再一遍听着那个让他曾几天几夜都在回味遥想的故事。
福姬继续说:“为了治我的眼睛,家里不惜重金聘请名医,可都没有成效。由于我天生眼盲,没办法像其他孩子一样看书识字,所以我自小就以习琴打发时间,我这一手好琴便是在那时练就的。九岁那年,家里来了个道士,道士说因看见府上有紫气笼罩所以特来拜访。父亲对佛道之人向来礼敬有加,便由他在府中东观西望。道士循着‘紫气’来到我的房前,询问屋中住着哪位贵人。父亲便把我的事告诉了道士,道士一听便要见我,说是或许可以治好我的眼睛,父亲听了大喜便带道士来看我。”
“那道长看了我的眼睛,说小姐其实并无眼疾,只是出生时见了神光异象,染了神力。他解释说,小姐的眼睛已成‘天目’,‘天目’非凡间所有故亦不视凡间之物。父亲接着询问是否有法使我双目复明。道士回答,有,只是天目非人间所有,天目一开不知是福是祸,要父亲考虑清楚才肯告诉治疗之法。父亲和母亲商量了,觉得我生来就双目失明未免太过可怜,只要能让我看见便暂时也顾不得什么了。父亲把意思对道士说了,道士只好听从父亲的决定,把治疗之法在父亲耳边低声说了。”
“我记得父亲听了大怒,要把道士赶走。道士说了句‘老爷要信不过我,贫道甘愿以性命来偿。’父亲听了不做声,说要再考虑考虑。又过了些日子,我觉得好奇便向照顾我的钱妈妈问那个道士的事,钱妈妈也不告诉我。我当时虽然年纪尚小,但也注意到家中其他人似乎都在回避着这件事。又不久的一天,母亲来看我,让我喝下一碗药,说‘曦儿乖,喝了药眼睛就好了。’我当时听见母亲声音里喜中藏悲,但我没多问,只是听话喝了药。”说到喝药,福姬秀眉微皱,好似咽下了无比苦涩之物。她接着说:“喝了药,我就在床上睡了。第二天醒来,只觉得眼睛疼,张不开。过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的世界全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很亮也有很多颜色。”
“福姬姐姐的眼睛真的医好啦?”蓝儿惊喜地问,神色更加专注。
福姬点头道:“那道士的药确实灵,眼睛一下便医好了。我终于知道了‘看见’的滋味,但又有些害怕,我惊喜地手脚发抖,下了床,依旧用手扶着墙出了屋子。我看见一个妇人背着我坐在凳子上打瞌睡,我不知道她是谁,就喊了声‘母亲’。妇人没动,我又叫了声‘钱妈妈’,妇人这时惊醒了转身看着我。我就问:‘你是钱妈妈吗?’她也是激动地发抖,把我推回屋里然后跑出去喊着‘小姐的眼睛好了!’我在屋里摸着平日里只摸过却未看过的物件,一边兴奋地等着父亲和母亲来看我。”
“很快,屋里来了对中年夫妇,叫着‘曦儿’把我抱起来疼。可我却问:‘你们是谁?’钱妈妈说:‘这是老爷和夫人啊,是你父亲和娘亲。’我忽然在他们怀里挣扎着哭叫:‘你们不是我爹娘,我爹娘不是你们这样的声音!我要找我爹爹和阿娘。’可屋里所有人都说那两个人就是我亲爹娘,说小姐病刚好,记忆受了影响,适应就好了。我虽哭闹也没办法,只好暂认了那对夫妇,可心里却始终觉得他们是我从未谋面的生人。”
“自从我眼睛好了,父亲也把官辞了,用积蓄做起了生意。对于我的‘父母’,我虽然心有怀疑,但他们都很疼爱我,时间一长我也就觉得真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此后,我也像其他人家的小姐一样,整日在闺阁中读书练字有时也学做女红,闲暇时就拿琴出来弹弹。这样一晃,就过了八九年。”
“一天,我在窗边练字,突然抬头看见钱妈妈,钱妈妈抱着放针线活的筐往前院走,足下忽然不小心摔了很重的一跤。我赶忙站起身,喊:‘钱妈妈,你怎么样?’可是眼前的钱妈妈却好好站着正回身奇怪地看着我。我抹了抹眼睛,钱妈妈依旧站在那里无恙,我想刚刚看见的多半是幻觉吧。可当我坐下重新拾起笔,就听见钱妈妈大叫了一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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