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缱绻海》第15章

“呐！我们要去哪？”
眼看着就要把这条大道走完了，她终于忍不住对着距离她两米远的少年嚷道。
“去那吧！”
筱珂白了他一眼，指向的，明明是天地交际的地方，应该……是海的方向吧。这个城市虽然靠海，可是毕竟还是和繁华的城区有两小时的车程，所以身在中心区，是无法看到海的。
安筱珂翘起唇角，“真要去？我奉陪到底！”
“下次吧，”辛海却二话不说转换了话题，他指向了新的方向，“去游乐场吧。”
“诶同学，请问你是不是还没高中毕业啊？”筱珂弯起眼角，“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还对游乐场情有独钟哦。”
“出道后就没再去过了。”辛海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可不像你，有个完整的高中。”
“羡慕我也不用拿来威胁我吧……”筱珂心底暗暗地想，不过辛海的话貌似……真的听起来挺可怜的诶……
“那就去游乐场吧！”少女状若赴死的决绝的模样在日光下熠熠闪着光华。
尽管不是双休日，但是游乐场里还是充斥着许许多多十指相缠的情侣，很多看上去只是中学生而已，让筱珂暗暗吃惊：“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啊！”
“你那样的神情很容易让人误会成羡慕的。”
“羡慕怎么啦？早恋其实多美好。”
其实她也明白，有了艺人这个枷锁，便意味着她以后的爱情都只能被束缚着，如果阻碍了她的前程，分离是早有的事情。
谁说演艺圈里星光璀璨？但是都是无法主宰自己的星光……
“坐云霄飞车？”一个经过他们的女生尖叫着，然后压低声音轻笑，“除非你要保护好我！”
“你抱着我不就得了？”男生显然很宠溺他的小女友，两人紧紧挨着，直到走过了还能听到女生幸福的笑声。
“就知道你对我好啦。”
所谓的爱情……是不是就是那样呢？安筱珂不知道。她忽然兴致一起，拉起辛海的手就往售票处挤去。
“喂你想干嘛？小心我大叫告你骚扰啊啊！”
“你要是想大叫后果怎么样你自负哦！”筱珂转过头来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一线眸光璀璨地跳跃着，捕捉到了空气中最美好的气息。
“……”辛海头一次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少女的话，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拉着自己的手上。
周围的人，距离都是那么近，而前面的少女，如瀑的长发倾泻至腰际，他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能想象到。
安筱珂，其实你有发现么，你也能……露出那么丰富的表情的。
正如在练习室里初见时那样，他看到的，是众人眼中不一样的她。那时候他就猜想，被寄予了太多关怀太多期望的她，会不会不堪重负呢？
没想到她却坚韧地挺到了现在。
引起他今天这个不同寻常举动的原因，是昨晚他吃完夜宵经过录音棚时，看到她独自一人带着耳机，闭着眼试着哼唱，他不知怎地躲到了墙角，然后注视她颓丧地甩开耳机，然后疲惫地靠在胳膊上阖了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少女的眼角，一滴泪水悄然滑下，他竟然想伸出手，但一到半空中才醒觉，于是转身就走。
他转到拐角时才听到少女起来的声音，然后他觉得，也许自己是真的错了。
不该试探她，不该怀疑她，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欺骗过他，没有欺骗过任何人。
可是那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会始终保持着这样的本色么？
辛海听到少女扬起两张票，激动地不断挥舞双臂向他招手，“喂！你看见了吗？我买到了！我买到了！”
坐在云霄飞车上经过隧道的刹那，黑暗笼罩了所有。
他只感受到耳际传来少女的尖叫，以及她手指的体温。
“辛——海！你在哪里！啊啊啊——”
他忽然庆幸是在隧道中，在所有人都尖叫的声海里。
他找到她的手，敏锐地反握住，无论她听不听得到，他终于把迟到的一声“对不起”说出了口。
安筱珂，你为什么要进来呢？
为什么……执着地要进这个圈子呢？
你要知道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曾经也怀抱着对这个圈子纯净的期望而来，但是现在……我只知道这里的黑暗污垢，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到那个时候……你会不会还是你现在的模样呢？
——就好像看着从前受了伤也义无反顾的自己。
悲伤、欢喜、恐惧又释然，各种情绪扑面而来，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
他忽然抬起头，就要冲出隧道了，无限的白光笼罩上来，湮没了他和她。
不过如果你没有选择进入这个世界的话……
你和我，就不过是这个城市万千人潮中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吧。
＇正文 （十五）＇
空旷。寂静。把临近游乐场的喧嚣隔绝在外。
流线型的建筑外形精雕细琢地延伸出令人遐想的空间，银白色的蛋壳顶端泛着繁星跃动的流光。
而谁也没注意到，两个影子飞快地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进去，广场上影子掠过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哪？”
安筱珂微微扬起头，中空的屋顶筛下了无数的星光，视野到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精灵似的世界。
“你看下面。”
辛海挑起手指，目光里似笑非笑。
筱珂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一刹那，她就怔住了。
不计其数的座位，沿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层层环绕，形成稍微的曲形，而更远处，甚至无法望清究竟能够容纳多少人。
“还有旁边。”辛海的手指缓缓向上，筱珂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这里那么明亮，仅仅最上面露天的一小块远远不够，而是因为……这个剧场周围的墙面上，布满了无数透明的窗，而在窗与窗之间，（W//RS//HU）则是一排排的悬空座位，依稀能看见欧式的旋转楼梯连接着各个包厢。
“天哪。”
筱珂捂住了嘴巴，这剧场的规模已经着实够大，可是设计者竟然还用了如此高难度的座位设计，把容纳的观众量扩大了足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这是今年六月才刚刚完工的，还没有歌手来这里开过演唱会，但是……”
“但是这里会是所有歌手梦想的舞台。”
筱珂转过头去，少年站在她面前的不远处，不知在看向何方。
“于是……你来过这里了？”
“没。”筱珂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只见少年抿起唇角，深邃的双眸似笑非笑，“只是今天忽然想起这里就在游乐场附近，就想来看看。”
“老实交代吧，”筱珂不屑地哧了一声，“要是你没来过，怎么会和这里的守门人认识呢？他怎么会放心让我们进来？”
这时他们已经顺着剧场边缘来到了正厅外的一个露天侧厅，仿佛是小阳台似的布局，雪白色的雕栏，怒放着粉色白色蓝色紫色的蔷薇。
可是第一眼抓住筱珂目光的，是阳台中央摆放的一架黑色钢琴。
这里怎么会有钢琴？
筱珂又惊又喜，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盖，看得出这架钢琴是被认真保护的，黑白的琴键一尘不染。
她怔怔地望着这架钢琴，零散的记忆碎片似乎永远无法重新拾起，可是有些东西始终未变，比如对于钢琴，她至始至终都充满着深深的眷恋……和茫然。
正在怔忡间，旁边的少年却忽然把她按在了琴凳上。
“喂辛海我不会……”
话音却被他果断的动作给制住了。
少年微微地弯下腰，脖颈绕过她的肩，两手仿佛以一个环绕的姿势把她围在中央，然后放在了琴键上。
乐符响起来的时候，筱珂依然处于震撼之中，她只有呆呆地看着辛海细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动，可是靠得最近的人……却是她自己。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距离正在跳跃的琴键，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近得……仿佛能感受到乐符的灵魂。
近得好像……是自己和他在一起弹奏。
即使从来没学过钢琴的安筱珂，也能听出辛海弹奏的乐曲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得让外行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正因为如此，好像每一个乐符都那么清晰，让人联想起浩瀚的星空，以及平静的夜海。
音乐如潮水，层层涌上来，湮没了她的胸口。
那种微微堵塞的感觉……又是因为什么多久远的往事？
“这里……是我哥哥设计的。”
乐符的停顿中，筱珂不由得一怔。
“你哥哥？”
“他叫辛川，是国内被赋予很大希望的年轻设计师，这个剧场……是他设计完工的第一个建筑。”
“你从来没有说过……”
筱珂启齿，又心底自嘲：“算了吧，你和他又认识多久，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