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星城记》第141章

加奇得说这两句话时，言辞中透着一种威严。在场的多数人，甚至包括加奇达在内，都有些被这种威严震慑，以至于加奇得话音落后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敢言语。但是，那个醉酒的“富贵男”可能就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瞥不见加奇得的威严之色，也听不清加奇得的嗔怒之音。颤巍巍地伸手向那老妪，忽然吼了一声：“人呢，还没到么！”
“马上到，马上到，”老妪慌忙应着，然后又打发身边的一个侍女说去看看准备好了没有。老妪唯恐更有钱的主人，一生气，一甩袖子，撇下着画坊走人了，那就等于是自己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于是便一个劲地陪笑，可惜她不是个有姿色的女子，如此无论怎么陪笑，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仍旧彼此僵硬着脸，没有半点和颜悦色可言。而老妪陪笑了一阵，倒也发现，混沌的气氛没有半点清晰和缓和。而且这种生硬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厅里，除了她本人在笑之外，其余的人都不出一声。当然对那些弱质女子而言，是不敢出声；对加奇得和“富贵男”而言是不屑于出声。所以倘若现在有外人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会觉得，此刻画坊大厅里的场面是可怕而又异常滑稽的。
“富贵男”虽说是醉酒，但是好像还没有醉糊涂。他虽是糊里糊涂地站了起来，然后又迷迷糊糊地坐了下去，但是好像很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加奇得对自己而言，是一个类似于敌人似的存在。他半睁着眼睛，打量着加奇得，良久，竟鬼使神差般地接续起了方才的话说道：“规矩是什么，有钱就是规矩，你——”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猛甩了一下，说道，“才是不懂规矩！”
加奇得很明显地不再屑于跟眼前这个男人多费唇舌，但是他的不屑于，在凤遥出现后不久，紧接着就变成了懊恼的发狂。凤遥尚未来到此处的时候，一阵香气已是先从远处飘来。然后没多久，只见凤遥风情万种、娉婷袅袅地走了过来。加奇得一见凤遥的装扮，还未等她有多般动作，已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似乎凤遥很懂得往加奇得的心上火上浇油。凤遥分明瞥见加奇得在这大厅之中，但却视而不见，只是径直往那更有钱的主人那里走去，拎起桌上的酒杯倒起酒来。醉意朦胧的“富贵男”，瞥见凤遥的装扮妖艳非凡，竟不多做思量，一下子揽了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肆无忌惮地大笑着。而凤遥没有任何拒绝之意，倒酒敬酒，一气呵成。“富贵男”心花怒放的时候，加奇得终于忍不住，喝命道：“你放开她！”
唔？
富贵男的脸色立刻很是不好，而老妪就在这一瞬间，心立刻提到了嗓眼，到了异常紧张、关系性命的地方。原本以为凤遥出现，事情就会缓和了，原本以为有个美人罩在这里，任谁都不会再大动肝火了。可是看样子，这凤遥出现之后反而是一派火上浇油、越浇越猛的情景。老妪战战兢兢地，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哆嗦。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于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该隔岸观火，还是笑里藏刀，抑或是做一个尽善尽美的调停者。她只知道，现在此刻，有两个男人，为了一个画坊女子，即将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我说，让你放开她！”加奇得又将声音抬高了一倍，但是“富贵男”故意收手将凤遥搂得更紧，然后散漫地说道：“我花的钱，我找的人，跟你没有关系，”说完，他又瞥了一眼那老妪，像是在说“赶走这个不懂规矩的人”。老妪虽然凭借自己多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对这客人的意思心领神会，但是她就是没有勇气彻彻底底把加奇得给得罪了。她总是明白“富贵男”的想法，却也只是轻轻走到加奇得身边，然后小声道：“您就当时给我个面子，您常来常往，日后我算您个便宜。您想我们这里的姑娘有的是，您何苦就——”
“我就要她，”加奇得一指伸向了凤遥，再没有半句话。老妪见此情形依旧苦口婆心：“您这是做什么，”说完，又低头嘀咕道，“您知道的，凤遥姑娘也不是——您也明白的，比她好的也有——”
加奇得对老妪这三两句话着实想要大怒，但是他尚沉得住气，依旧是那句“我只要她”，但是不巧，老妪这几个字被站在加奇得身边的加奇达听了个一清二楚。加奇达觉得她这样说，是在侮辱凤遥，就算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不由得大怒，举起手就想教训这个说话不知轻重的老妪，亏得加奇得及时将他的手拽住，才没有闹出什么命案。加奇得忖度，这老妪已是一把年纪，加奇达正是一年少气盛的魔仙，他这一个拳头砸下去，只怕这老妪的另一条腿也要踏进棺材里了。但是话虽如此，加奇达这般冲动，倒是他有些始料不及的。他知道自己很讨厌的凤遥的时候，加奇达却拿她真当姐姐一样对待，但是会捍卫凤遥的名誉到如此田地，他则完全没有想到。
另一方面，这老妪瞥见加奇达的拳头时，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即将奉行的宗旨。就是说眼前恶斗的双方，真的谁都不能得罪。因为一方看起来尊贵，虽不是银虹城之人，但出门还带着护卫。本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三两三的本事，但是那几个护卫绝对不是好惹的。另一方，看似单薄，但是说亮拳头就亮拳头，而且能拿出那种珍珠来的，老妪确信，也非寻常人家。这样的情形，不禁让老妪混乱的脑子更为混乱。凤遥只有一个，男人却有一对，这该如何是好？
“凭你，”“富贵男”过了一会儿有开口说道，“也配跟我抢女人么，你算什么，”说着，他又猛地捏着凤遥的下巴，逼她正视着自己，然后像是醉语般地问道：“我也问问你，你到底愿意跟谁？”
“那还用问么，”凤遥妩媚地说着，“您出的钱多，我当然是跟着您了。”加奇得听她这样说，登时火冒三丈，原本被压抑着的怒火，一下子喷薄而出。他上前一手抓住凤遥，狠命把她扯了起来，瞪着她说道：“你演够了没有，玩够了没有，你是不是非得让我把你的事情说出来，你才甘心！”
凤遥没有说话，仍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富贵男”。虽然“富贵男”此刻脸上的心花怒发陡然消失不见。加奇得看见凤遥似乎对那个男人仍旧“心有不死”，也是横起手臂，用力揽过她的肩，转过身对老妪，用那种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喝命的口气喊道：“她是我妻子，我要带她回去，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人，需要钱的话，你尽管开口！”
一瞬间，凤遥的身子有些僵硬。她立在加奇得的臂弯里，好像忘记了原本计划好的挣脱。在场的画坊中人彻底、完全、无一例外地怔住。可是老妪尚未开口，“富贵男”又忽然立起，怒气冲冲地三步跳到加奇得面前，想也没想，擎起手就给了凤遥一巴掌，吼了一声“贱人”。加奇得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也会对女子动巴掌，正有些怔愣，忽察觉到自己的臂弯有些松了。侧目只见凤遥挣开自己的臂弯慢慢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一脸笑容说道：“我有承认他说的都是真的么，他哪里比得上您？”
加奇得脑海里再度混沌，如果说凤遥真的是演戏，那他对凤遥的演技实在佩服到五体投地。她能对一个刚向她挥下巴掌的人如此陪笑，加奇得甚至都开始怀疑，凤遥是不是已经深入骨髓的蜕变——而根本没有演戏。
“我刚打了你一巴掌，”“富贵男”似乎也不是太糊涂，似乎也认为这样的女人有些捉摸不透。
“是，一巴掌，”凤遥故意望向了加奇得，“让我清醒了，清醒——够了。”
这样的话，不禁让加奇得心里隐隐作痛起来。他依稀记得之前，他也曾对凤遥挥过一巴掌。但在那之后，他看到的并不是如同今天这般的情形，而是凤遥的眼泪。
大概世上最能让一个男人心碎的东西，就是一个女子的眼泪。而就因为曾经凤遥的眼泪，所以加奇得即便是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听到了眼前的一切，也毅然决定相信凤遥曾经的性情。
他不相信凤遥会变——
可是——现在的情形让加奇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到凤遥又扶着“富贵男”坐下，继续面带笑容，无忧无虑地倒酒。加奇达看到他哥哥这样，一时只是着急，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而这一对兄弟暂时性的不知所措，倒让老妪以为灾难彻底结束了，就在她想大呼一声“总算没事了”的时候，一个侍女走进了大厅。这个侍女看似平平无奇，但却让老妪稍稍有些松懈的神情，登时又变得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