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弘说:“车就停在这里,舒天和陈老板就在这里等等吧。”
朱怀镜回头望望陈清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儿难为情的意思。陈清业使劲点头笑,不在乎的样子。车里只剩下两个人了,陈清业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舒天不知个中文章,就问:“陈哥这几天好累吧?”
陈清业忙掩饰道:“没有啊,我在空调车里坐久了,就困。”
两人坐在车里等着,无话找话。陈清业总想叹气,便放声说笑,舒天总在想象部长家里是个什么样子,笑是笑着,却并不在意陈清业说了些什么。
吴弘领着朱怀镜,朝胡同口走了不远,就在一个四合院前停了下来。吴弘按了门铃,半天才听得里面有人应了。门开了条缝儿,是位小姑娘,笑道:“吴总,您来了?”说着就开了门。
吴弘说::“小李,你好。老爷子好吗?”
“很好,很好。前天有人给老人家送了双绣花鞋,才这么长。”小姑娘拿手比划着,“好漂亮的,老人家可喜欢哩,整日价拿着玩,只说好。”
院子中间有棵大树,亭亭如盖。这是北方的树,朱怀镜不认得。院子四周放着好几个大铁架子,上面摆的都是些浮雕。吴弘说:“都是李老多年收藏的。”
“爷爷,吴总来了。”小姑娘上前推开正房的门,叫道。
朱怀镜轻声问:“李老孙女儿?”
吴弘说:“李老乡下远房的,论辈分,叫他爷爷。”
听得里面应了声,吴弘就领着朱怀镜进去了。“李老,您好,好久没来看您了。”吴弘忙上去握了李老的手。看上去这是李老的书房。
李老是位精瘦的老人,看上去还健旺。他放下手中的三寸金莲,说:“这位是就是小朱?”
朱怀镜忙上前握手,说:“李老您好,专门来看望您老。”
吴弘先把玩一下李老桌上的绣花鞋,赞叹一声,才详细说起朱怀镜。李老又抓起了三寸金莲,用放大镜照了照,抬头说:“莽之的部下,肯定不错的,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朱怀镜便说:“王书记很关心我。”
吴弘同李老天南地北扯了起来,就当朱怀镜不在场似的。朱怀镜心里窘,脸上却总微笑着。吴弘同李老有时大声说话,拊掌而笑;有时压着嗓子,语意也隐晦。他们说到一些人和事,朱怀镜都很陌生,他便似笑非笑地样子,不经意地打量着书房。窗前是个大书桌,很古旧,只怕也是文物级的。左壁是书柜,书塞得满满的。右壁是博古架,摆满了各色古玩。一些字画随意挂在书架和博古架上,没了装饰效果,书房倒象是古玩店了。朱怀镜瞟了眼那些字画,有古人的,有时人的。正对面的书架上是“危行言孙”四个字,朱怀镜琢磨了半天,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条幅的上方有密密的题款,看不清楚。下方隐隐看清了“就教于李老部长”一行小字。再想看清落款,字又太草了,根本认不得,不知是当今哪位名家的字。
这时,吴弘从包里拿出那个红木盒子,说:“李老,你别怪我。我不让小朱讲客气,他非说初次拜访您,一定要表示个心意,就弄了幅字画,说是倪瓒坡的真迹,我们都是外行,又不懂。反正不论真假,都是小朱的心意……”
吴弘话没说完,李老早把手中的绣花鞋放下了,双手接过了盒子。老爷子走到窗前,又开了灯,将画徐徐展开。这时,一位老太太微笑着进来了。吴弘忙叫:“董姨您好,这是小朱。”朱怀镜猜她必是李老夫人了,忙上前握手道好。董姨同他握了手,又摇摇手,指指李老。李老正低着头,拿着放大镜瞄来瞄去。大家就屏息静气,望着李老的秃顶。
好半天,李老直起了腰,反手捶捶背,说:“依我的见识,不敢认定是真迹,但也是真假难辩。好啊好啊,小朱,谢谢你,谢谢你。老婆子,你叫妹子弄饭菜,我们要喝酒。”
李老很有兴致,叫小李搬了沙发,放在院中的树荫下,说是三个人到外面去聊天。朱怀镜说想欣赏一下李老的石雕,长长见识。李老自然高兴,便指着那些石狮子、石菩萨、石门墩什么的,一一说出来历。朱怀镜点头道好,却暗自想,这些玩意儿,没一件抵得上马山乡下的那块“杏林仙隐”石雕。
都看过了,就坐下来说话。李老只是谈古玩,论收藏,不再说半句王莽之,聊了好一会儿,饭菜才弄好。却只是三菜一汤,简单得很。酒却是上等洋酒,朱怀镜也没喝过的,叫不上名儿。董姨不让李老喝酒,总是在一旁说他。李老只是嘿嘿笑,不时开玩笑,说:“对领导,有时也要脸皮厚些。她说她的,我喝我的。”
董姨佯做生气,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领导了。”
饭没怎么吃,酒也没怎么喝,只是话说了不少。也多是李老说,谈笑风生的样子。吴弘和朱怀镜总是点头而笑。吃完了饭,李老握了朱怀镜的手,说:“小朱,感谢你啊。这幅画说不定是我的镇堂之宝啊。”
时间不早了,吴弘就说:“李老,您和董姨就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望您二老。”
李老握着朱怀镜的手,说:“小朱,好好干吧。我会给莽之同志打个电话。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上了车,朱怀镜说:“李老真是个实在人。”
吴弘把车子发动了,说:“是的,他都要留我吃饭。也都是这样,让小李炒几个菜,陪我喝几杯。菜简单,酒却都是上好的洋酒。”
朱怀镜说:“李老只怕没多少文化吧?对古字画却很内行啊。”
吴弘说:“这就叫见多广嘛。不过说实在的,你我都是外行,听他说起来就头头是道了。他的收藏是否有赝品也未可知。”
朱怀镜笑道:“哪怕就是有赝品,别人也不好当面点破。我说呀,这幅《容膝行图》,说不定就是冒牌货。”
“不一定吧。你不听毛先生说?世界著名藏馆里也有赝品哩,台湾那幅才是假的也不一定。难得李老高兴啊,说这幅画盖过了他所有藏画,是镇堂之宝了。”
吴弘说。
朱怀镜回头说:“两个小伙子还饿着肚子哩。”
陈清业忙说:“没事哩,又不饿。”
“是啊,不饿。”舒天也说。
吴弘笑道:“饿也是为革命而饿。好吧,找个地方,好好犒劳两闰小老弟吧。”
朱怀镜又说:“今天李老很高兴。”
吴弘说:“是,很高兴。”
“李老的夫人董姨很开朗啊。”朱怀镜说。
吴弘应道:“对对,开朗开朗。怀镜,你回去时就在荆都停一下,找找他。
李老说打电话,一定会打的。李老的话,他绝对听。“
朱怀镜点头道:“我去一下。”
舒天和陈清业不知他俩说了些什么,只觉云里雾里。吴弘将车开到全聚德,:“怀镜,我俩也一起吃点儿吧,我看你酒是喝了几杯,也没吃什么东西。我是酒都不敢多喝,要开车。”
四人找座位坐下。吴弘去点菜去了,朱怀镜便朝陈清业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陈清业会意地笑了。舒天就象看哑剧,却没看出什么意思,也傻傻地笑了。
朱怀镜突然想起李老书房那几个字了,就说:“舒天,你是学中文的,危行言孙,是什么意思?”
舒天瞪了半天眼睛,没有反应过来,便问:“哪几个字?”
朱怀镜说:“危险的危,行为的行,言语的言,孙悟空的孙。”
舒天这才听明白了,拍拍脑袋说:“对对对,想起来了。这是《论语》里面的,原话是”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孙“字念”逊“,意思也是”逊“。”
“邦无道?”朱怀镜疑惑道。
舒天说:“意思大概是说,如果天下太平,你就正直地做事,正直地说话;如果天下大乱,你行为仍可正直些,说话就得小心谨慎了。”
朱怀镜喔了一声,就不说什么了。心想李老家里怎么挂着这么几个字?是不是别有深意?潜台词岂不是“邦无道”吗?不知李老是有意为之,还是并不懂得这几个字的意思?舒天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一听,只说了声“袁专员你好”,就把手机递给了朱怀镜。原来是袁之峰打来的。“朱书记,向您简单汇报一下,招标工作今天顺利结束了。人和建筑集团中标。”
“辛苦你了,之峰同志。”朱怀镜满脸是笑,好象他相信自己的笑容远在千里之外的袁之峰能看得见。
袁之峰说:“告诉你朱书记,这次招标,大家认为是最公正合理的,没有谁能挑出半点儿毛病。
小说推荐
- 梅次故事 王跃文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第一章这年头,谁不相信谣言才是傻瓜。很多真实的故事,都从谣言开篇。谣言总是不幸应验,这很让梅次地区的百姓长见识。言语只不过多了几分演义色彩,或是艺术成分,大体上不会太离谱的。梅次这个地方,只要算个人物,多半会成为某个谣言的主人公。不然就不正常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101章
- 白轮船-故事外的故事
- 作品:白轮船-故事外的故事 作者[吉尔吉斯斯坦 钦吉斯·艾特玛托夫 力冈 译 内容简介 它通过一个七岁孩子的悲剧性故事,把富有寓意的神话、孩子五色斑谰的幻想与严酷的现实紧密交织在一起,深刻揭示了人与自然、善与恶的重大社会问题 作者简介 正文 第一章 他有两个故事。一个是他自己的,别人谁也不知道。另一
- 激情
- 最新章:第29章
- 宝珠鬼话 第七个故事 镇魂钉至第十一个故事
- 第七个故事 镇魂钉第一章“听说了吗,河西林家的媳妇儿昨晚去了“啊呀!就是那个丑“嘘…嘘…阿弥陀佛百无禁忌…他婶,话不要随便乱说“怎么啦,不都那么叫的“听说她走得蹊跷,那模样很…男人们都在给钉棺材呢“钉棺材?林家死了人不都是先送去祖坟供着么“那哪儿能呐,她不守妇道,进祖坟是要坏风水的“啥,就她那样儿还
- 恐怖悬拟
- 最新章:第115章
- 青梅记事
- o o╮ˋ╮欢迎光临︱田︱田田╬版 权 归 原 作 者huanying 手机访问 m╮欢迎光临︱田︱田田╬版 权 归 原 作 者huanying╮欢迎光临︱田︱田田╬版 权 归 原 作 者【浅沫】整理 附】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激情
- 最新章:第38章
- 卖故事
- 作者:黄学焦、赵彤】前言卖故事的时代来了许多会议相似的一点是,每到下午两点左右,打瞌睡的听众就开始急剧增多。无论会场装修得多么富丽堂皇“瞌睡”始终如影随形,从未失手。对于台上正在做报告的嘉宾而言,这是个尴尬的时刻,如果不能扭转颓局,这无疑将对接下来的讲述产生显而易见的负面影响。是的,如果自己的报告成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32章
- 故事会
- 镜子作者:周奥杨(故事会绿版编辑 字数:859 最近读到一个故事,颇有感触 有位教授为大一新生开设哲学课程,第一节课上,他想和同学们谈谈那个最基本的命题—生活的意义 他没有提到什么哲学术语,只是一言不发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钱包,又从钱包里拿出一面小小的圆镜子,大约有一枚硬币那么大。然后,说起了自己
- 其他
- 最新章:第23章
- O的故事
- O的故事作者:多米尼克·奥利第一节 罗西的情人 有一天,O的情人带她到城里从没去过的一个公园散步,他们在那里散了一会儿步,然后并肩坐在草坪的边上。这时,他们看到公园一角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汽车,这里从来不停出租车的,但是这辆车上却有计程表,像是出租车,他说“上去”她钻进车去 时值秋季,天色向晚,她的穿
- 激情
- 最新章:第33章
- 九故事
- ,逮香蕉鱼的最佳日子 生旅馆单住了九十七位纽约来的广告业务员,他们简直把长途电话线全给霸占了,住507号房间的那位姑娘为要通长途只好从中午一直等到快两点半。不过她倒也没闲着。她看了小开本妇女杂志上登的一篇文章,标题是《性是乐趣—也可能是受罪。她洗了她的梳子和头发刷子,把她那身米色套服裙子上的一处行债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39章
- Maybe的故事
- 《Maybe的故事 作者:逃跑的方糖文案:简思嘉是一枚腐女,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几个同志:做广告设计的方健,实习律师张栋,做记者的曾季良,以及有点弯的室内设计师刘镝。通过和他们打交道,简思嘉才明白,做腐女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在简思嘉的眼中,方健他们几个人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透过腐女的眼
- 激情
- 最新章:第7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