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6年之西行漫记》第2章


当时,核武器已全部销毁,联合国发挥着更大的作用。但内战、局部冲突、国家的合并和分裂,并没有停止。
这些事情几千年来在这颗星球上反复发生,犹如正常的地壳运动。
这个世纪上半叶的重大事件,是中国的崛起和美国的衰落。在东方乃至世界许多地方,形成了以华人社会为中心的庞大中华经济文化圈。
那时,国家的地理疆界进一步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更多的注意力被投向外层空间和海洋深处,在那里进行了诸多经济和文化开发。
人类修建了第一批太空城和海底城市,并开始向那里移民。
另一个重大变化是,“阿曼多”在很大程度上介入并管理起了全球事务。
“阿曼多”是全球梦幻社会的俗称。它由上个世纪的互联网发展而来。“阿曼多”并不是冰凉的线路,它跟人一样有智能。或者说,整个网络就是一个虚拟生命。全世界的生物和光计算机都是它的细胞和神经。
“阿曼多”代替一百亿人脑全方位控制信息的流动和分布,对大大小小的问题作出决断,为人类行为提供优选方案。
可以说,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离不开“阿曼多”的参与。人与“阿曼多”的关系,就像鱼儿离不开水。
关于“阿曼多”是否已发展了自我意识的争论持续了很多年。但没有人否认,“阿曼多”的行为是非常理性和主动的。
人类首次与自己同样强大的一个生灵同存于一个星球。
二零四九年,世界信息总协定首次给“阿曼多”的表现打分。结果,打出了八十二点九二分的高分。对“阿曼多”的一个赞誉是,它改变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信息分布不均的状况,使世界各地第一次民主、平等和充分地享有信息资源。
一切都相安无事。虽然美国衰落了,日本沉没了,但整个世界,经济和贸易仍继续繁荣。
这与“阿曼多”尽职尽责有关。
但这么完全地依赖于“阿曼多”,也多少使人担心。另一个问题是,虽然有了“阿曼多”,大量的信息和知识增值仍使人脑不堪负担。人耗尽一生连一个领域的事情都熟悉不了,更难把各方面的知识进行综合。
反过来,这也是“阿曼多”得以存在的环境吧?
如果人脑就能处理一切,也就不需要机器和网络了。
这期间也出现了激进的反信息运动,但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一些意识到此中潜在问题的国家,也逐渐采取了不经“阿曼多”的方式。
让围棋手重新坐到桌前,进行面对面的实境比赛,便是一个例子。
磁喷流飞行器从亚洲到北美,从飞行性质上讲,与到月球,没有什么区别。在北美洲着陆时,飞行器没有想像中的波动。
我把这里的气息与我在网络中获得的印象对比。但我没能产生期待中的“共振”。
我以前以为这是一块充满非线性气候因素和人际废气的大陆。北美洲生活着奇奇怪怪的转基因动物。大人和孩子,经过克隆以后,都土里土气。
这是一块遥远得近在咫尺的大陆,因为人们很少来这里旅行。作为也能生长植物和出产矿物的实体,北美洲在过去几十年中,与世界其它地方隔绝了,从而或多或少地被忙碌不堪的梦幻社会遗忘。
可是,奇怪的是,我没有生产“共振”。这是一种不妥的预感。
我对北美的感受,主要采自“阿曼多”第一百二十九号末梢。这是一个连接三千二百万人的中间饲服器。这样采得的知识非常有限,而且大部分局限于与围棋有关的事情。
我这是第一次去美国。团里很多成员也是。因为美国从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起,突然闭关自守了,直到两年前,才开始重新对外开放。
所以如同余领队所说,这是一个特别的国家。
“这就是美国?”
我看着脚下肮脏的复合材料地面说。有几个白种侏儒人远远地窥视着我们,大概想上前出售纪念品。
“这不是美国,这是加拿大。”曹九段看了看飘扬的旗帜说。
“我还以为又到了月球。不是说,在美国比赛吗?”
安全委员会的便衣走了过来,说:“临时改变了降落地点。美国蓝卫军占领了华盛顿降落场。我们必须等待南边来的消息。如果安全了,我们就再过去。”
加拿大是北美洲的一个国家。它与魁北克、安大略、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和美国这样一些实境国家接壤。
代表团取道美国以北的这几个国家,一边与“阿曼多”保持接触。同时,我们与当地围棋界作了一些切磋。这对后者来说是难得的学习中华文化的机会。中华文化在当时是世界上最进步的文化。
两天后,大家被告知情况有所好转,可以入境了。便衣们决定从陆路去华盛顿特区,这样比较安全。
根据程序,代表团将在华盛顿接受美国总统的接见。然后,再去正式比赛地点纽约市。
一路作实境辗转,终于到达了美国首都市郊的安检口。全美围棋协会主席戈尔前来迎接中国客人。
不像加拿大,这里没有大群棋迷在入境处欢迎我们。戈尔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是因为大学生和蓝卫军游行,阻塞了交通。
来不及多说什么,我们匆匆乘上了全智能无轮汽车,前往住地。
华盛顿樱花盛开,一片灿烂。虽然没有什么游人,但表面上也一派欣欣向荣。北美大陆开始了自然意义上的好季节。这使我感到新鲜有趣。
一路上,有一群群饥饿的白人和黑人来拦车,向乘客伸出乞讨的手。戈尔气愤地把他们打发走。
“请不要见怪。美国是一个特别的国家。”戈尔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他会说一点汉语。
随后我看见了更多的转基因人。他们具有奇奇怪怪的形状,像是外星人。还有一些街头流浪儿童看起来像是克隆人。我逐渐有些害怕。
还有不少虚拟人在房屋间漫游。好像这里并不像中国那样进行信息矢量控制。这也使我很惊异。
建筑物上,到处是“阿曼多”的拟人画像。它被画成一个穿时装的中年妇女或戴礼帽的老年男子,左手小姆指向上翘着。
“后信息崇拜三度的标志,”曹九段轻蔑地评论说。
车子经过一个叫国会山的地方时,我们遇到了游行的大学生和蓝卫军。这些都不是虚拟人。
戈尔说:“美国有一些人正在闹独立,他们要求一些州分裂出去。他们天天游行,绝食。有的还与警察打斗。这场运动在你们到来前几天,突然变得更加轰轰烈烈了。”
“加拿大不就是这样分裂的吗?”余潜风说。
“对。我们正在步加拿大人的后尘——夏威夷已在七年前独立了。”
“你站在哪一派呢?”
“我当然反对分裂。”
我对他们谈论的话题不感兴趣。但这时戈尔注意上了我。他抚了抚自己的辫子说:
“这位就是"龙子"吧?是在月球虹湾与韩国人下三番棋那个唐龙吧?说话真风趣!全美棋协也采集了"阿曼多"提供的比赛全息像。啊,见到你真高兴!”
我说:“见到你也很高兴。我在网络上见过你的棋。”
“鄙人甚感荣幸。”
“你跟山田那盘,你把一个定式走错了。应该"放炮"的,你却去"和"。”
“放炮”和“和”,是两种新发明的定式。
“啊?!”
看着戈尔夸张的吃惊表情,我使劲才忍住笑。曹克己也想笑。但余潜风和其他几位老一点的棋手却神情严肃。
戈尔是一个很认真并且和善的老头。我觉得我应该喜欢上他。
这时,一些真正的石头和(又鸟)蛋,还有一些全息导弹摸拟品,当然,都不会爆炸,落在了车上。无人驾驶的智能汽车紧急采取避逃措施,飞快地掠出了险境。
美国大学生和蓝卫军闹腾的场面很快过去了。我为没有看得十分清楚而觉得不过瘾。
代表团下榻在第二十一街上的中美合资锦江饭店。这家饭店在全球有不少连锁店。终于到了目的地,大家才开始有说有笑。
但戈尔和余潜风仍很紧张的样子。老余问戈尔:“安全方面,是不是绝对没问题?”
“你们只管放心。总统对这次比赛极为重视,都作了妥善安排。”
很快便来了联邦调查局的人。他们与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便衣嘀嘀咕咕之后,便开始布置警戒。
照例,这都需要“阿曼多”的配合。
美国首都,因为节约能源,没有使用全反射器照明。到处死寂一片。这哪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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