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市里的乡哥村妹》第20章


死人的要哭丧送葬,不都搞得孤儿寡妇了?……好了,放电影!”
晒场上早已鸦雀无声,电影开始放影。一部《小兵张嘎》。一部新片《天仙配》。董永和七仙女尘封了多少年的爱情传说故事,首次搬上银幕了;那是文艺界除了政治挂帅宣传以外,率先关注人性、真情与向往的开端。
(李革委提到的“李绍伊反政”,事发清末民初,在蜀川近史中,地方志书里有概略记载。革命先行孙中山曾派要员联络“孝义军”,终因原因种种为袁氏鹰犬所克。鸡爪山民莫不以“农民秀才李绍伊”为骄傲,在茶肆酒店常能听到几多精彩轶事传说。以袍哥组织起义震撼川东北的孝义军为主线的著述,至今还是空白。长江东逝水,遗憾总存在,此为一桩也。题外之言。)
自此,桃李湾邻近各村的山民之间从未发生过如此大的民事纠纷。
第七章
这天凌晨。黑毛娘到屋后去拿柴禾生火做饭,发现石缸上放了柴禾,心中纳闷。忆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放柴禾在上面。黑毛他爹成天价在食品站上班,从来没时间管家里的事。说不定又是黑毛捣蛋啥。上前去抱那些柴禾,一掀开柴禾,里面顿时“哦哦”一阵惊噪的声音,吓得黑毛娘一倒退,背心凉凉的,连忙扔了柴禾,跑进里屋来推醒陶屠户,急孜孜地说:“娃他爹,快快,后面石缸里有啥声音,好怕!”
陶屠户醒了,睁眼看见妻子脸都吓得青紫色,遂大吃一惊,问:“胆咋的这么小?啥?声音,哪里有声音?”
黑毛娘捂着心口,怕那颗心会咚咚地蹦出来似的,用手指指后面,疑神兮兮的。这时悠悠的“哦哦”声又响起。
“甭怕,别出去,我去看看。”陶屠户从装杀猪工具的背篼里拿出手电筒,右手提了走夜路常伴不离的铤棍,出了后门,循声而去……
山里人最忌讳清晨征兆,早上开门如此受惊恐,陶屠户心里好生窝火。他是桃李湾少有的胆大不怕鬼者,平日和男人们大碗喝酒时常有句口头话:“老子就不怕鬼,要是哪一天夜里碰上了鬼,一定使它变头大肥猪,杀了大伙做下酒菜。”那意思说,他是专门杀鬼的。
鬼在岁月里穿梭流传,迷迷信信了千百年。倡导科学吧,说是世上本无鬼。说世故哲理吧,人心中有鬼,鬼的老巢在人心里。但还是有人相信有鬼。不去科学论断吧,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信服有鬼。胆小的人就相信有鬼和怕鬼,因为鬼专门欺侮胆小的人,胆小的人专门遇到鬼。世上真无鬼,我们的祖先不会是饭撑了不消化,创作了这个“鬼”字吧。“鬼”字是人造的,鬼也是人心里长出来的,鬼子鬼孙无计划繁衍——眨眼工夫就可生出多胞胎来害人害已。鬼害其深者,才悟鬼,能道出许多鬼道理。于是,鬼也是促使人成长的反面教材。
妈也,难道这回真的有鬼?老子抓活的。陶屠户走近那口发出声音的石缸……
黑毛娘在里屋谛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看儿子黑毛在床上伸拳踢腿的睡姿,疼爱地给他肚子上罩上一件衣服。黑毛却醒了过来,抬手臂擂了擂眼睛,坐起来:“娘,你咋的看着我,我爹是不是去食品站了?我今天要跟他去玩。”
黑毛娘把黑毛揽在怀里,摸摸儿子的头,安慰道:“别吵,娘让你跟爹去上班,玩。你爹在屋后打怪物?”
早上忌口,若不是在早上,黑毛娘会把怪物说成“鬼”。
黑毛一听来兴趣了:“啥怪物?”呼地下了床,要出去看,却被他娘拽住:“你听,有怪物的声音咧。”
黑毛尖起耳朵一听,那“哦哦”的声音不是自己掏回的小雀鸟发出的声音吗?忙说:“娘,没有怪物,那是我在山里掏回来的六只小雀鸟,毛绒绒的好看,眼睛大大的鼓鼓的。”
原来,黑毛不知啥时候偷偷到山里掏鸟巢了,捉回一大窝猫头鹰幼崽,还有一只颤巍巍的母猫头鹰。他把猫头鹰安放在自家屋后的石缸里。上面用柴禾遮掩着。吃饭时就用筷子划些饭菜啥的喂它们。
“那会是啥鸟咧?”黑毛娘心中稍微少了些害怕。心想,眼睛鼓鼓的,莫非是猫头鹰?千万不要是猫头鹰,那可不是益鸟咧,会悔气缠着。这娃真淘气,逮空又进山去掏雀儿窝。遂拉了黑毛到屋外去瞧。
猫头鹰在鸡爪山民的心目中不是益鸟,山民们甚至谈之色变。猫头鹰不像啄木鸟、燕子、喜鹊和蜻蛙这类益鸟益虫那么招人喜欢。在传说中,一窝小猫头鹰孵出后,它们的父母要不辞劳苦越过七山八水为鹰崽找食,因为在成长过程中,鹰崽食量特大,犹其喜欢肉食。到了幼崽长到九成大时,猫头鹰父母就累得再也不能出窝觅食。最后一窝饿得发慌、只差一口精食就可以长硬翅膀飞出窝开展生活的小猫头鹰,把奄奄一息的猫头鹰父母生吞活剥吃了,剩下一副白碜碜的骨头。小猫头鹰从此长大,飞向远方。因此,人们常骂那些忘恩负义不认父母的不肖子孙是“猫头鹰”。其实猫头鹰的习性也有积极的一面,它们可以为了生命的延续和种族的继往开来,付出生命及身体。但是,猫头鹰始终是一种倍受人歧视的鸟。
此外在桃李湾还有传说:当年桃李湾反正的孝义军领袖李绍伊,为袁世凯川军兵败前数月,在大寨坪的袍哥总舵住宅里,来了一只猫头鹰,被李总舵掷剑杀之。由于这把剑是指挥作战的,染了这不益鸟的秽血,才被川军攻破大寨坪。也有不同的解释:说是当年李绍伊在大寨坪背水一战,和当时的袁氏鹰犬——统兵侯国志的精锐对垒,正逢六月。六月是一个李树上挂满李籽的时令,侯统兵谐“猴子”,李总舵谐“李籽”,正好犯讳“猴子吃李籽”。所以孝义军大寨坪兵败,与李总舵杀猫头鹰的事风马牛不相及。
那屋子外面的陶屠户到了石缸近前,猛可里用手电筒往石缸里面一照:一只小篾篓里,铺满了松针,四五只小猫头鹰拥在一只半闭着眼睛的大猫头鹰身边。那手电筒光线刺激着它们晶亮亮的眼球,“哦哦”地叫的更凶……
陶屠户倒吸了一口气:“妈也,我以为真的有鬼呢。这清晨大早的,猫头鹰咋的这么多,倒霉哦!”转念想到是儿子黑毛捣蛋鬼作的祟,就回屋里来要问个明白。
刚巧黑毛娘儿俩要出门来看究竟,陶屠户劈头盖脸就骂黑毛娘:“你咋的不看住娃,又进山里掏回一窝霉气的猫头鹰来!清晨大早的,都不要去碰那龌龊,等天大亮时丢出去喂了狗。快弄吃的,我还上班呢。”
黑毛一听,急了:“爹,别丢了,那雀儿眼睛鼓鼓的好看,我喂它吃肉、吃饭,等它长大了,生了蛋,娘就煮给我吃。”
“屁话,猫头鹰是凶禽,碰上它没好运气的。老子晚上回来揍你!上次差点在山洞里被蛇咬死,还敢偷偷去山里?老子,打,打断你的腿。”
陶屠户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黑毛连忙闪在他娘身边,把他娘当挡箭牌。
黑毛娘护着儿子,对陶屠户说:“看看你把娃吓成啥样,娃小哪晓得这么多!是我没管好儿子。”
陶屠户怒道:“都是你惯养的,在山里出了事咋办?这种倒霉的东西都弄到屋里来了,气煞老子!”
黑毛娘性子温和,就道:“是我错,我没看好你的宝贝儿子。好咧,刚才娃还说要和你去食品站玩咧。这暑假,就让娃跟你去上班玩玩,去学卖肉,当个小杀猪的,啊。”摸着儿子圆溜溜的大头,望着陶屠户。
陶屠户乐了:后继有人啊。让儿子去乡场上玩也好,不过自己经常出门老早,那时黑毛还在酣睡。就说:“娃,爹带着你去玩几天,早上可不能贪睡哦,贪睡爹就不带你去。”
陶屠户有五个兄弟,他是老四,年迈的双亲跟着他五弟过日子,顺便帮五弟媳妇做做家务和照看两个三四岁的娃。大凡娃们一般都不喜欢和自己年龄不相称的娃玩,所以有时黑毛娘把黑毛送到小叔家,要黑毛和小弟小妹玩,一转眼黑毛就跑了。跑哪?去和小波、香香、丽珠、西峰、山凤那些一般大小的娃玩,他才不同小自己四五岁的堂弟妹玩呢。
临出门时,黑毛娘对陶屠户和黑毛说:“娃,要听爹的话,不要和街上的娃打架。娃他爹,看好娃,你自己也小心,早上碰上那霉气的猫头鹰……”
陶屠户心里“格登”了一下,心情立刻袭上阴霾。伸手把妻揽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没事,放心吧。你也小心,要不今天你向队长请一天假,不去砍竹篙,在菜地里管管菜苗。”
父子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