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报恩》第21章


“你别动,我先收起来,晚上把它埋了。”
林召家的花园很奇特,一年四季,繁盛如春。
“没事。”他安慰妻子,“没事。不要让树苗儿看见。”
林应的上兵伐谋计划粮草不足,海鲜差不多吃完了,这段时间又没有新鲜货。最近猫咪心情异常沉重,没有什么能讨他喜欢的,除了食物。树苗儿又不在。
言辞一早出门,林应送他。言辞报一个住宅区地址,林应开车到小区门口,目送言辞背着大包包往里走。
这个小区……让林应觉得很不对劲。全身不舒服。林应很少害怕,这里连风都有一种悚然的味道。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楼顶。看着像任继,他仔细观察,又消失了。难道任继要跳楼?林应对任继有天然的反感,刚好任继也是。他们两个不对付,林召好像和任继走得近。林应烦闷,隐隐有点担心言辞。
普通周一,郁闷而有活力。楼道口不停地进出人,破防盗门被摔来摔去,咣当一声接一声,发泄怨气一样。虞教授终于出来,风姿卓越得发亮。他去开车,打拐离开。接着下来的人还要摔防盗门,被一只手接住。陌生年轻人笑笑:“谢谢。”
那人着急上班,并不在意,再说邻居们根本不认识。年轻人长得不错,令人心生好感。他背着包走楼梯,上九楼,敲门。他鼓足勇气,下定决心。如果韩一虎……那就对不起虞教授。言辞想了很久,想要怎么办。他害了小韩警官和虞教授,可是他没法弥补。太糟了,他竟然为此高兴,高兴不是林应。
如果……如果……
门突然被打开,言辞吓得往后退一步。门里站着又高又英俊的年轻人,有一对热情善良的眼睛。他看言辞,看着看着,带上笑意。
“见过……你。”
他的表达能力还不如树苗儿,幼儿一般含混:“见过……你。”
言辞僵在门口,全身战栗。彻骨的恐惧淹没言辞,他真的害怕了。
因为……成功了。
羽化大阵,成功了。
韩一虎是个人。
言辞不能对“人”如何。五行之秀,众神之子,他不能伤人。
当年弥明豁出全部阻止,一旦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一个人的重生需要其他十几条人命,世间会如何。
弥明和言辞都不能伤人,可是人能互相残杀。
小韩警官略略低头,对着言辞笑得亲切羞涩。他被杀,他吞噬,他重生,他什么都不懂。他记得云阳,他没有罪孽。
言辞流泪,无法控制。
小区外面蝉鸣似海。早上开始热,一直热,一直热,温度膨胀。
农历五月,鸣蜩。
第19章 第 19 章
19
乌发白袍的青年听见小小的,细碎的,踩草的声音。
他俯下身子,琉璃的眼里充满惊讶。
草丛里出来一只幼小的猫儿似的崽子,头上一对卷卷的绵羊一般的小小角。
“咦,你怎么在这里?”
“现代社会讲究秩序。但秩序只针对一大部分人。另一小部分人是制造秩序的。”任继站在楼顶,远远看着背着大包的年轻人跑向虞教授的住所。虞教授家有个人,生前是名警察。
“所以任启你可真是个蠢货。”
任继看到小区门口停的那辆黑色轿车,笑一声,消失。
林应等在外面,终于看到言辞失魂落魄走出来。言辞看到林应明显神情一震,傻愣愣僵在原地。林应把小猫拽上车:“接下来,回家?”
言辞回神:“啊……你不上班?”
林应笑:“我不卡点。再说我在等林召电话,他有事。”
言辞抱紧背包:“那……回家吧。”
林应开车:“这几天你精神不好,看着跟树苗儿似的。回家睡一觉。要不然泡个澡?”
言辞低着头:“我等这么久,你怎么一直都不问。”
“问什么?”
“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林应笑意更大:“神棍?”
言辞沉默。
小猫愤怒了。林应见好就收:“好吧,因为我琢磨明白,觉得不论你是什么人我都想要你,既然如此还费什么劲。”
言辞往座位里缩,蜷着。他非常舒适或者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动作。林应刚才看见那个虞教授开车出来,言辞曾经在灵堂里见过虞教授,他们认识,所以言辞来找他?可是他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言辞攥紧背包带,低声:“你会很麻烦。”
“嗯?”
“我说……我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
林应平静开车,注视前方:“我先问你个问题吧。”
言辞眨着猫儿眼看他,只得一个侧面,雕像似的。
“你说看不到我的过去未来,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那么这代表什么?”
言辞微微睁大眼睛。
“我不傻。亲爱的。你说每个人都是本书,有开头结局。可是我没有。为什么?”
他知道!
言辞心里一颤,林应原来全知道。林应从来不动声色,沉稳如山,因为他什么都清楚。
“所以你看,咱们两个,天造地设。爱,就是肆无忌惮地相互祸害。”
一瞬间言辞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动。
林应在路上用蓝牙耳机接了个电话,对方好像是林召。他把言辞送回家:“别想太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间的破事儿你操心不完。泡个热水澡,睡一觉。如果愿意跟我说什么,等我回来。不说也行,我比较主张爱人之间要有相对独立的空间。”
林应故意低声地轻语,他的嗓音好,放软了是绒质的,厚重的绒毛撩拨神经血管,释放出情愫。他靠近言辞的嘴唇,言辞眼睛盈盈地看他。林应抽一下鼻子:“那什么……亲爱的,我不想破坏气氛,我想吻你,你别咬我好不好,上次你咬太狠我嘴肿,当然我也觉得这样才够劲可我一会要见林召……”
言辞轻吻他的嘴,没用牙。
这样才叫初吻么,又青涩又羞涩。林应终于满足了某些幻想。
林召说是要去赴宴。林应在林召家门口等了一会儿,林召西装革履地走出门。林应一看他是一个人:“嫂子呢?”
林召上车整理袖扣:“肃肃不去。”
林应马上明白:“你是……要去老宅?”
林召没回答。林应开车,对着蓝牙耳机吩咐:“家门口看好,任何人不让接近。嗯。”
老宅在郊区,和九棘园正好反方向。林应一边开车,终于忍不住:“这种宴会你不去也罢。”
林召冷笑:“不去不行。上流社会呢。”
“我……”
“你别进去,到地方就走。谁跟你说话都别搭理。”
“那你怎么回家?”
“我坐别人的车。你别管了。”
“哥……”
“嗯。”
林召坐在车后座,陷入沉默。林应捶一下方向盘。这宴会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可也猜得到林召的处境。
老先生邀请任继到老宅。任继提前到森严的铆钉朱漆门口,贵客们都还没来。有个什么人引着任继往后门走,任继无所谓,跟着。老宅的热闹都在后门,一箱子一箱子血水滴滴的肉被抬出来,装上货车。
“要按顺序一家一家的送。”管家指挥着,“小心。活禽在后面,不要弄死弄伤。”
任继袖着手站在一边观看:“冉遗肉。老先生厉害,冉遗都搞得到。”
管家漫不经心:“老先生自然无所不能。”
后面果然有活禽,三首六尾的鸟站在笼子里哀嚎,嚎得却像人在大笑。
“鵸。”任继微笑,“都是吃了让人不做噩梦不害怕的好东西呢。老先生为人着想。”
管家看任继,也微笑:“老先生胸怀宽广,谁都要照顾到。”
“的确,有些人是得多吃,才能够不做噩梦不被魇。”任继打个哈欠,“穷不易,富贵也不易。”
后面来个人,通报管家:“林总来了。”
“还是他一个人?”
“一个人。开车的是小林总。”
任继插嘴:“老先生身边有能人,赶紧去看看小林总。不会后悔的。”
管家没有不高兴,老先生第一次指明要见一个乡下地师,不傻都知道要怎么做。这个任继手里有货,正是囤积居奇的时候。老先生不跟他计较,自己也不犯着当小人:“老先生请地师来看一样东西。”
后门任继进去,前门林总到了。豪车停了一溜,男男女女双双对对,只有林召一个人形单影只,特别扎眼。大家似笑非笑互相递个眼神。这位林总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事,削尖脑袋往上爬。终于给他拽住一根女人的裙带子,现在林总也算成功地钻进这个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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