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报恩》第9章


林应把言辞护在身下,礼貌微笑:“对不起,是不是摔痛了?”
他肩上的血淋漓淌下来,滴在言辞脸上。
言辞傻住。
大厅瞬间灯亮,保镖们懵懵懂懂清醒,一时不明白自己在哪儿。林应把言辞拉起,言辞要看他肩背上的伤,被林应客气地制止。
“不要紧,我去医院。”
言辞脸色发白。
他第一次被人保护,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林应客气得疏离,不是那个在咖啡厅穿过树林和希望向他伸手的男人。
言辞慌得不知所措,林应不再看他。赵先生抓住言辞,笑得诡异:“你……是收妖的,对不对?”
言辞结巴:“啊,我我我我我……”
赵先生低笑:“老头子找过好几个了,都是骗子,不过你不是,我看见你身前的蝴蝶了……怎么样,是不是抓到了?”
言辞一愣一愣:“这个……”
赵先生接近癫狂:“高人,我知道,是不是婴灵,是不是婴灵?我说是婴灵他们谁都不信!婴灵啊,就是女人堕胎会有的那个!”
他两个眼睛不能聚焦:“我就说是婴灵。可是婴灵为什么来找我?婴灵不是都找女人吗?它们的妈妈杀了它们!它们应该找那些女人!关我什么事!”
言辞的眼睛往下看,看赵先生的腿。婴灵啊……
未成形的婴儿,蜷缩身体,大大眼睛,的确是像鸟类。小孩子都喜欢抱住爸爸的腿。
咯咯。
爸爸!
林应进医院,伤口太深太多,做了个小手术。赵先生家的确不再闹鬼,赵先生也不再发疯,只是几天之后瘫了。两条腿不明原因就是不能动,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坐轮椅。小林总为了孙子进医院,赵老先生必须有点表示,和林总的合作将会愉快地继续。
虞教授的公开课,最后一节,言辞无论如何也得听。下了课,言辞往外走,看见虞教授坐在树下。
言辞默默坐在他身边。
入夏,树上的花儿谢得干净。这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树,街边到处都是。一到春天开得粉粉白白灿烂热烈,花期到入夏为止。
花儿一谢,虞教授身上的红斑也就褪掉。
“太可惜了。”虞教授抬头看树,“今年还没看够。”
言辞点头。
虞教授苦笑:“终于不过敏了,我矫情什么。”
言辞终于忍不住:“你那个……不是过敏。”
虞教授惊奇。
言辞决定不向一个物理教授胡扯玄学:“哦,你对树木怎么看?”
“树木……就是树木?”
言辞轻声道:“大部分民族都对树木有感情。树木,生于泥土,长于阳光雨露。不争无害,还庇佑后裔。有些民族的神话里,树木……嗯传播知识,树叶飘散,带来天地万物的消息。”
虞教授微笑:“嗯。”
言辞沉默。
虞教授还是抬头看树,这棵树有年头,巨大的树冠竭尽全力遮住太阳。阳光一缕一缕透过树叶缝隙,雕琢他的侧脸。
忽而一声轻清脆的鸟鸣,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欢快地自言自语:
“云阳爱吃咸口的可丽饼。用鸡蛋,牛奶,奶油,盐,还有……”
虞教授眼睛微微睁大。
言辞轻声:“传说中有一种鸟,叫鸲鹆。很多人认为它善仿人言,其实不是。它的叫声能跨越生死,传递最深的情感。恐惧,悲伤,喜乐,……爱恋。”
虞教授红着眼圈笑:“哦,谢谢。”
我还以为……能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话。只记得我爱吃可丽饼了。
吃的。
最深刻实在的情义。
言辞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巨大的树冠里腾空飞起一只巨大的鸟儿。翕张的翅膀扇动一阵清风,越飞越远。羽毛上粼粼的赤金的光泽,溶入夕阳。
“真漂亮呀。”
“是呀。”
第9章 第 9 章
9 鬼弹
血色的河水粘稠地流动。
寂静得像死亡。
喀啦。
喀啦啦。
夜晚血色的河水上面泛起水雾,湿润的血色浸染空气。刺鼻的臭气翻滚咆哮。
喀啦啦。
喀啦啦啦。
偶尔路过的人提心吊胆。他听见寂寥的夜空下清晰的弹石子的声音。仿佛是小孩子寻常的游戏——从那条重度污染的河流上稠厚的雾气中传来。手电筒的一束光穿不透那恶臭的雾,狭窄的明亮扩大了无垠黑暗的恐怖。
喀啦啦。
弹石子的声音。
石子滚来滚去。
惨叫声响彻天际。
林应的伤着实不轻。他跟医生讲是被别人养的鹰给抓伤,那几道伤口深得医生咋舌。抓得这么深伤口还这么齐,这得多大的鹰。林应不当回事,他当兵的时候为了执行任务致命伤都受过不止一次。做了个小手术,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而且这段期间还得打针。
林召勒令林应住院,哪里也不准去。
林应在贵宾病房里天天研读名著。
好几天没见言辞。言辞的频道既没有直播,也没有上传视频。林应以前没注意,闲来无事随手一刷才看到言辞的粉丝数,吓他一跳。言辞的粉丝在留言区刷屏等言辞,聊起来。看语气女性居多。女人的□□官是大脑,消费男色的时代,言辞哪怕不讲鬼故事,只把脸露出来,圆圆的猫儿眼眨一眨,打赏就惊人。
谁让人家长得好。
林应用手指划拉屏幕,划拉半天非常骄傲。
我家小孩儿真招人疼啊。
看得正高兴,病房外面有敲门声。林应放下手机:“请进。”
进来的,是言辞。
林应都傻了,言辞一身伤,简直像是从山上滚下来的。脸上的伤让他的神情窘迫又忐忑。他垂着眼睛,不敢看林应。林应着急:“你干嘛去了?”
言辞手里抓着一只布袋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干净的蓝色叶片。
“这个……你煮水喝,鸲鹆抓伤一般药物……不管用。”言辞很无措,结结巴巴,“谢……谢谢你救我。”
叶片很明显被小心翼翼洗过擦干。言辞鞠躬,转身跑走。他真的不矮,背着形影不离大包的背影看上去却伶仃可怜。
林应拿着布袋,终于反应过来跳下床追,追到走廊,不见人影。背上的伤剧烈一跳,林应撑着墙握拳发抖。这种热油泼进伤口的疼痛发作起来连他都受不了。等他缓过来,言辞早不见踪影。
林应怒火攻心,在病房里摔三十六计。
去你大爷的第十六计!
林召来看林应,医院门口来了一辆救护车,林召让司机等一等,不要妨碍救护车。医生推着平车下车往里跑,上面血糊糊一个人。
今早郊区发现一个重伤人员,全身嵌满石子。伤得太诡异,县医院处理不了,转院到市中心医院。
石子入皮入肉,甚至……入骨。
看上去凄惨得不寒而栗。
林应跪在床前,攥着床单,青筋暴起。林召在他身后捡起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呢?”
林应咬着后槽牙,疼痛塞他的嘴,堵他的喉。
林召要按铃叫医生,被林应制止。
“马上就好。我要出院。”
林召冷笑:“你自己看不着自己的背,还感觉不到么?最深的那一道正在脊梁上。你出院做什么?”
“出院实践孙子兵法,上兵伐谋!”
“你可拉倒吧。”
林召一走,林应打电话给设备组。他觉得自己无耻,以前他其实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跟踪言辞了么?很好。定位他的手机在哪里。很好。”
林应挂了电话。
嬉闹到此为止。
市中心做长途车一个多小时将近两个小时才到郊区。言辞用袖子抹抹脸。在医院看到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他背着背包下车,举着手机看地图。
这是烂尾楼附近。
地图上显示烂尾楼几公里外是一条河。地图上河是水蓝的,地面上的河……是血红的。
恶臭锤击言辞的胃。言辞嗅觉灵敏,他被熏得眼花。极为严重的水污染让河流近乎淤住,仔细看血红的河流其实还在挣扎着蠕动,在寸草不生的滩涂上苦难地迁徙。
苍天。
言辞被惨像震得说不出话。
这太像大地的伤口,化脓溃烂。
言辞顺着上游走。
边走,能看到远处的田地。春天回来,庄稼正在生长,吸收土壤里的养分,土壤里的水分,土壤里的一切。
然后被人吃下去。
循环往复。
言辞每到一个伤人地点就做个标记。最早出现石子伤人的事件是去年,一个年轻女人被石子击中脚踝,淤青一片。以为是小孩子淘气。
再往下,石子力道增大,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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