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报恩》第6章


拉锯一样嘈杂的哭声锯着林应的脑袋。
他不知道为啥特别想笑。
言辞跑出咖啡厅,坐在花园发愣。烂尾楼还在警方的掌控下,他想接近比较困难。应该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林应问他做不做梦。
做的。
全是白日梦。
梦是被遗忘的愿望提出抗议,它一直存在,扔不掉。
言辞想有个能回的地方。
不是“去”。
是“回”。
柔软的春风涂开夕阳的金色。警察学院们队列整齐地走过去,对树下提着大包的斯文男人熟视无睹。
那男人闭上眼,陶醉一嗅。温暖的馨香。
“他在这里。是不是?”
斯文男人在树下挖开一个洞,打开提包,搬出一只坛子,郑重地埋进去。
“他每天都路过这里。这种花让他过敏。”
斯文男人填上土,温和地拍一拍:“等你醒来。”
做个好梦。
第6章 第 6 章
6 土生
最近林应的事业进入低谷。
牵扯上了灭门案,对于保全公司来说是非常大的信誉危机。虽然压根没跟那家续约。
林应不急,让林召别管。
从小林应除了暴力倾向,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林召相反。林召的野心和能力非常匹配,他掌握人间血淋淋的游戏规则,渴望有一天制定规则,所以他不择手段。
林应在家大扫除,扫除完毕出去开垦荒地。
当初图便宜买的联排,没院子。四户只有最东边的林应入住,林应的房子位置不错,一侧挨着一片绿地和栅栏,林应辟出来,种菜。
林应忙着,树苗儿一本正经坐在一边的荫凉地里看。
树苗儿不到三岁,奶胖肥圆,和林召一样严肃。能喊人,爸爸妈妈叔叔都能叫,就是不能说长句子,平时也不爱吭声,一脸庄重地和世界保持距离。
林召说林应小时候三岁多才能说话,现在看着也挺正常。
林应转身看树苗儿:“热不热?我抱你回去吧。”
树苗儿摇摇头。
林应乐:“你爹肯把你舍出来,他真的担心我。”
树苗儿乌溜溜的眼睛盯林应。
“渴不渴。”
树苗儿点头。
“不要总是点头摇头,你要说‘我想喝水’。”
树苗儿看林应。
林应放弃:“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言辞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往前跑。他认得这个味道,潮湿的腐殖质,在地面蔓延。巨大的背包有点碍事,不过言辞已经习惯。他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形状的东西,金属的光泽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亮得锋利。
味道往东边去了……正是下午,太阳渐渐西斜,树木楼房的阴影奋力往东边爬。
影子。
言辞咬牙,必须得在入夜之前弄死它。它的气味已经比初见时更浓烈,它正在生长。一旦入夜,光离去,只有影,货物都是它嘴里的肉。
上次言辞过于自负,差点被它拖下去。它白天力量最弱,千万抓住这个机会。言辞跑得肺要炸裂,他顾不上。
树苗儿坐在小椅子上,玩自己的小草帽。娇嫩嫩的幼儿,生命初始,灵魂澄撤,无可匹敌的诱惑。
小家伙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在长大,仿佛一滩蔓延的水。他觉得有趣,很认真地看。影子扩散,扩散,膨胀到极限,爆出密密麻麻丝须的触手,沸腾翻卷,一簇一簇直直伸出地面,颤抖着伸向树苗儿。
言辞追到,看到丛丛的影子藤蔓长出地面,正中心坐着一个奶娃儿,头皮一炸。他甩了背包,一只手抓住栅栏,足尖使劲翻过来。言辞闭上眼睛,双手的食指中指钳住一缕金光,倏地拉长,无机质感灼灼燃烧。
人,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
言辞遽然睁眼,手持金光,插入土地。地面影子尖厉哀嚎,无数触手撕扯言辞,言辞很快见血。他口中念着,金光又往土地里没入几分,影子挣扎着开裂。裂纹中金光大盛,最后轰然一炸,璀璨晶莹,漫天花雨。
言辞喘着粗气瘫倒,正对上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他一慌,坏了,情况紧急,来不及画阵法,小孩子眼睛干净,全看到了。
树苗儿抬起小手,隆重鼓掌。
言辞抹一把脸上血迹,笑道:“对,就是戏法。好看吗?叔叔会变很多戏法哟。”他拔出那长长的金光,竟然是……教鞭。
一节一节,收起来像钢笔。
言辞合拢教鞭,用钢笔形制的笔帽部分凌空一点,一朵微小的烟花在树苗儿眼前绚丽消散。
树苗儿很开心:“土地里开出花。”
言辞低笑:“对,土地是万物的根本。土地开出花。不光有花。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树苗儿抿着小嘴儿,费劲思考半天,小心翼翼:“土地里长出人?”
言辞大笑,他累得站不起来,只好盘腿坐在树苗儿跟前:“土地里不能长出人。不是这个意思。说起来,你家大人呢?”
林应回屋洗手,拿到矿泉水,再出来,看到言辞一脸一身狼狈。
树苗儿奶声奶气:“叔叔想喝水。”
林应有点吃惊。言辞更吃惊。
怪不得这一带眼熟!
树苗儿看到林应,很欢快:“叔叔要喝水。”
林应拧开儿童装矿泉水,递给他:“是‘叔叔我想喝水’。”他非常风度地对言辞伸手:“来家里坐坐?”
言辞不为所动:“我的包,还在栅栏外面。”
林应长手长脚翻过栅栏,背着包轻松翻回来。
树苗儿喜欢言辞,捏住言辞的手指。
言辞也喜欢树苗儿,抱着他亲亲。
林应牵着一大一小往屋里走:“你得收拾收拾。这幅样子在街上给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斗殴归来。”
实际上也的确是刚打完架。
言辞迫不得已去洗脸。糊弄着洗完心想赶紧离开,林应拎着药箱一脸公事公办:“过来,消毒。”
言辞圆圆的大眼睛戒备地看林应。
林应拍拍餐桌:“坐过来。”
树苗儿坐在餐桌另一头慢条斯理吃小蛋糕。
言辞蹭蹭挨挨坐过去,林应夹起酒精棉球就往伤口上按,言辞炸了毛地跳起来,林应给他吓蒙了:“你干嘛?”
言辞疼得眼睛里都是水汽。
林应看看镊子,再看看言辞:“……哦抱歉,我以前受伤都是这么处理的。”
林应家里没碘伏,只有酒精。他固执地相信,只有疼痛才能给伤口消毒,只有疼痛才证明消毒成功。
连哄带骗把言辞的擦伤刮伤都给收拾了,树苗儿吃完小蛋糕,打哈欠。林应抱着树苗儿上楼去睡觉。树苗儿趴在林应肩头,对言辞摆摆手。
等林应下楼,言辞板着脸:“有件事得提醒你。”
“讲。”
“你不能把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屋外。”
“抱歉。”
林应家里是军营作风,冷硬简洁,恨不得家徒四壁才算整齐,沙发上却有零散的小玩具,还有抱抱熊。
“刚才怎么回事?前后不到五分钟。”
“上次追我那玩意儿。它被我伤了,又被你吓了,蛰伏这么多天,出来补充能量。”
林应给他倒杯茶:“那么到底是什么?”
“影子一样的腌臜玩意儿,谁知道是什么。”言辞双手笼着茶杯,精巧漂亮的戒指看得林应手背一麻。
两个人相对无言。
言辞忽然问:“小家伙叫什么?”
“树苗儿。我哥的孩子。”
言辞点头。
林应忍不住:“树苗儿从出生身体就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挨着我他就舒服一点。你……看他了吗?”
言辞蜷起手指。
林应很郑重:“你救了我,还救了树苗儿。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这个问题你不回答也……”
言辞往二楼看。他想了半天,还是叹气:“等树苗儿醒来我再看看他。”
林应点头:“你不上二楼。”
言辞没说话。
林应端着大茶缸子喝一口茶:“以前有个战友,说他们家乡的风俗,只有家人才能出入卧室。”
言辞抿嘴。
林应微笑:“你的手指那么漂亮,为什么要戴这么多东西?”
言辞触电一样把手收回去放到桌面下的膝盖上。
“你的恩情对于我来说太大,所以不着急报恩,先在我家吃个晚饭吧。”林应起身,去厨房,站在门口系围裙,“我做饭比较简单。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有忌口的么?”
言辞摇头。
林应大笑:“树苗儿能说一句话了,你倒开始点头摇头。”
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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