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唯有君不知》第84章


趁着他自言自语的功夫,我取出嵌进肉里的钉子,扑上去扯住他的衣襟,奋力摇晃着:“李殊!我知道是你,你快出来,别让他再杀人了!”
“闭嘴!我说了,我们是同一个人——李殊李殊,任人欺凌的窝囊废有什么好?我才不要做他,他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不该存在的是你!”
“放手!他不会出来了,你认识的李殊永远也不会出来了!他在的时候,没有人喜欢,没有人珍惜,就连若兰也从来没有看得起他过。若兰喜欢的不是软弱无能的他,是我!只有我出现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充满爱意,李殊,李殊算什么东西?一个逆来顺受的蠢货罢了!”
“他再蠢再没用也比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好,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几番撕扯,我们撞碎了桌子,气喘吁吁地滚成一团。打到最后,还是他占了上风。他骑在我身上,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道:“放弃吧,你收服不了我的。”
我头晕脑胀,只觉得有漫天的星星在眼前晃。
“李殊,回来吧……”
残忍嗜杀不是你的本性。
我所认识的李大夫,扶危济困与人为善,和软弱无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他是一把剑,也不会是邪恶之剑。只是剑的主人不小心把他遗落人间,让他尝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苦,迫使神兵见血,宝剑蒙污。
颈脖上的手松了松,又再度收紧。
“回不来了。”
他扬起嘴角,一滴珠泪落在了我脸上:“我曾想过要做一个好人。可是,天地生我,却不容我,我爱世人,世人不爱我。”轻柔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呓语,我望着他迷蒙的双眼,努力保持清醒,伸手去够地上的地狱伞。
就在我够到的一刹那,我把灵力凝于伞尖,飞快地掷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体一倾,迎向了锋利的地狱伞!
只见鲜血狂涌,洒了满地,我手中的伞剑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咽喉。我呆怔地动了动嘴唇,想问为什么,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扶住伞上的噬神花,口中吐出猩红的血块,用支离破碎的嗓音说道:“梨花……是不是我死了,邪灵就会消失……”
“李殊?”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他吃力地朝我一笑,随后垂眸道:“我让你住手的,你怎么可以……用我的身体、杀我的妻……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死好了!”
“不——不可以!”眼看伞剑又深入了一分,我喝止住地狱花,不让它伤人。
可已经于事无补了,李殊颓然后仰,直直地倒了下去,他满脸是泪地哽咽道:“为什么我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我要存活于世?为什么我——为什么我——”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澄净的眼眸对着房梁上悬挂着的囍字花灯,渐渐地,目光失去了焦点。
红烛燃尽,室内倏地一暗,便只有满地月光如霜雪,映着一蓬凄艳如梅的血。
我没有理会躁动不安的地狱伞,伸手去擦李殊唇边的血迹。才碰到他冰冷的皮肤,他身上就亮起了月白色的光,清澈而温柔的光芒,在黑暗里无声流淌,一如他的人,于浊世中泛着清辉。
我睁大眼睛,望着李殊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魂魄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一柄篆刻着“太一”二字的银色长剑。
与考卷上见到的图形一模一样,正是失踪已久的七大圣器之一——太一剑。
第五十八章 东君() 
我抱着太一剑在地上坐了一宿,忽然间觉得我从未看懂过所谓的善恶因果。
我之所以跟着李殊,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发现他身上有一种令妖魔垂涎的清圣药香。人在尘世呆久了,生出贪念、妄念,多少会沾染一些浊气,可是他没有。和他在一起,会感到很舒服。乃至于血腥之气出现在医馆时,我无法把恶贯满盈的邪灵和他联系起来。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同时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呢?
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荒唐。
荒唐的不是李殊,而是那些把他逼疯的人。
“哎呀,怎么感觉已经出事了。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一刻值千金,这剑灵竟然一点风情都不懂,什么时候不好,非选在洞房花烛夜动手。人死了不要紧,剑没了可就麻烦了。”
“你别说话。你这张嘴,每次一预言我就害怕。”
“……”
凮显和林央走进来看我到和太一剑,皆是一愣。望着我身上的血洞,林央关切地问道:“梨花妹妹,你还好吧?”
他叫得那么甜,仿佛刚才那句“人死了不要紧”并不是出自于他口。
我讽刺地笑道:“不敢。在你们这些神仙眼里,我不过是一条利用完了踩死也没关系的蝼蚁,哪有这把剑来得值钱。”
“怎么会呢,我们是专程来帮你的,只是没想到会迟来一步。”
“直说是来取剑的,条件又不是不能谈。”
凮显脸色一变:“太一剑原本便是东君的佩剑,我代东君把剑取回,你还想和我谈条件?”
“你干什么,想抢吗?正因为太一剑的意义非同寻常,我才要万分小心不能让歹人骗去。我会带着它回天机崖,你想要的话便只能问我师父拿。”在凮显发作前,我雪上加霜地补充道,“当然,就算我师父同意了,剑也不能白送。你知道的,我花了一大笔钱成亲,现在还欠着债。”
“你想要多少?”
“为了对付剑灵,我差点没命。二十万两,日神殿应该出得起。”
林央好笑道:“妹妹,你这是敲诈。”
我觉得我开价太低了,换成我师父,可能会管他们要五十万。
凮显沉着脸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和你讨价还价?如果是别的东西送给你也无妨,太一剑关乎到神族的兴衰,我必须把它请回,没有半点商量的可能。”他一个召剑的手势,我感到指尖打滑,太一剑嗡嗡地震动起来,银白的剑刃爆发出丝丝的星芒,我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抢夺,太一剑便落入了他掌中。
我愣愣地注视着他收剑的动作,浑然天成,利落到令人心惊。
他粲然一笑,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然而,对方的力量太强,我如同剑一样落入了他的掌中,让他粗暴地攥起衣领,从地上提起来半截。
“你该不会以为收服太一剑真的是一个人的功劳吧。”他冷笑。
林央从旁解释道:“不知谁走漏剑灵了消息,昨天夜里魔界妖界来了许多人,为了保住太一剑,我们忙活了一夜才把他们处理干净。”
“你说的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这样被吊着很不好受,我恼怒地去掰扯凮显的手。
“当然是都杀了。”
他阴测测地说着,另一只手贴上了我的脑门,顿时,一股滚烫的气流冲进了身体,我心下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他要把我处理了。岂料他抛开我,得意洋洋地笑了:“你怕什么,我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么?本仙人今天心情好,赏你一道炎阳之息,不出三日,镇魂钉留下的血洞定能好全。”
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炎阳之息是什么。
那股气流出乎意料的强劲,流经经络时,竟能透过皮肤,照出火红的纹路,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它与我所修的太阴心经相冲,我想运功把它压下去,它却愈发霸道地与我相搏,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几乎让我昏厥过去。
不用凮显帮忙,伤口不过是好点慢点罢了,他这么抬我一手,才是真的害人。
待光纹淡下去,我汗涔涔地骂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毁我修为!
“梨花妹妹,他很少这么大方的,你当谢恩才是。”林央一脸认真地说着鬼话。
凮显淡声道:“既然她不识货,你也就别多嘴了,只当是我在整她。昨夜拼杀得太激烈,魔族已经知道了是我,我们不便在此逗留太久,是时候折返天界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代我向扶风掌门问好,他教徒弟的本事实在是不怎么样。”
讽刺完了,带着太一剑扬长而去。
而我,打不过也追不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心里空落一片,总觉得凮显带走的不仅仅是一把剑,更是李殊的骸骨。
我弯下腰,拾起地上的血衣,把碎片残渣一一归拢,想让家里看起来不那么凌乱。然而烛台折断,窗花已毁,满目疮痍,是如何摆弄也恢复不得了。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