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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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拿也好偷也好,讥也罢笑也罢,眼看徒弟丢了脸,师父更是颜面无光!吕道长一时又羞又恼,怒气冲天,飞身冲上去便施以重手,将这顽劣之徒打了个半死!
想想,罢了。众人瞩目之下,又如何下得了手?便下的了手,一旦出手,岂不更显得自己无力管教,只得对徒弟动武?诉诸武力,不得已而为之,终是下策……吕长廉长叹一声,忍怒说道:“方殷,念你不知此处规矩,为师且不与你计较!放下馒头,回去再说!”
——不知者不怪。这是说给旁人听的!回去又怎样?丢人也好丢在家里。师父用心良苦,便拉着个长脸说话,心里却有意要护短了。想法总是好的,多是自欺欺人。若,方道士此时识趣也就罢了。但,吕道长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无知者无畏。不过拿俩馒头,怎这般大惊小怪!回去再说?现在便说个明白!方老大到哪里也不肯吃亏的,怎会背个偷馒头的恶名回去!规矩,有立时,便有破时!丢人?不可能,绝无可能!
方殷大笑数声,傲然四顾扬声道:“不过屁大的事儿,甚么鸟规矩!哈哈,有哪个说给老子听听?”道门肃穆之地,三清天尊在上,言语如此粗俗,众目睽睽之下。吕师父颜面扫地,仰天阖目,欲哭只恨天无眼;师兄弟亦觉丢人,低头看地,想钻可惜地无缝;众道暗暗恼怒,想说话却也不好开口,纷纷怒视中间那人——
好生一张生面孔,此人究竟是何人?
莫看初入山门,正是一鸣惊人!无人开口,厅内变得安静异常。眼见一帮老道中道小道都给自个儿镇往了,方道士愈加得意,趾高气扬叫道:“怎么都哑巴了?刚才那神气劲儿呢?谁说说?你?你?还是你……”天色已然昏暗,明亮光影之下,只见场内一个小道士拿着馒头指指点点,态度飞扬跋扈,神情不可一世!众道纷纷扭头移开目光,连连后退躲闪,如避瘟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此时实在无话可说……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反正脸面也丢光了,干脆一掌击死这逆徒,再向师父和掌教请罪便是!”吕道长心意已决,低喝声中猛然跃起,一巴掌甩了过去!方道士正自得意洋洋,背着身指手画脚,浑不知大祸已临头!这一掌含怒而至直取左颊,少时方逆徒免不了落个满脸开花,只怕是小命儿也难保住!
“无上天尊——长廉,不可造次。”
一道苍老语声蓦然响起,其音平和之中,凛凛有正气。吕长廉闻声一惊,收势作礼,恭声道:“长廉无礼,还请蒋师叔恕罪。只是这逆子太过顽劣,因此……”一旁方道士惊觉不妙,扭头断喝:“好你个吕老道!方才可是你偷袭本人来着?”吕长廉强忍怒意,苦着脸道:“蒋师叔,你看这——”
“长廉,为人师者,切记凡事要公正处理,以德服人!师叔与你讲过多次……”
吕长廉无奈低头,连连称是。方殷见状微觉奇怪,转眼看过去——说话之人,老道一个,白须白发,老眼昏花。那老道正在一脸严肃地说教,声色俱厉,训得吕老道三孙子一般!方道士见状大为解气,哈哈一笑,上前帮腔道:“白毛儿老道,你说得挺好!”吕长廉瞪他一眼,沉声斥道:“没大没小,叫师叔祖!”方殷置若罔闻,涎着脸冲那老道嘿嘿一乐:“老道,你人还不错,一看就是个讲理的!”此言一出,那老道长登时喜形于色,拂着白须笑道:“金玉良言,自是感人肺腑。便是个小小道童,也知……罢了,此事由贫道来处理!长廉,你来看师叔如何公正处理此事,一定要用心体会。”
吕道长垂头丧气退开,心说我没担心学不会,我是怕你吃不消!自己这个徒弟……
师叔你先用心体会体会罢!
老道长微笑注目,和颜悦色说道:“小道士,你可知——入得此处,须守规矩?”方殷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回道:“不知道。”老道长含笑点头:“既是不知,此事也怪不得你。现在我来讲给你,可好?”方殷连连点点,拍手叫好……
一人循循善诱,耐心教导。一人满脸崇拜之色,仰慕之意溢于言表。老的说话,小的听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下一刻便是水到渠成,老道以理服人,小道循规蹈矩,一场风波消弥于无形之中。最后自是老道长露了一手儿,吕道长学了一手儿,两全齐美。
只可惜,两全之事难有。若不是,有人留了一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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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战成名() 
希声;十三 一战成名
吕长廉耳闻目睹用心体会之下,心中不祥之意愈来愈盛——自己和这小徒虽是相处未久,可也多多少少知他几分脾性。濠奿榛尚此时若他胡叫乱骂也就罢了,但如此老实听话……蒋师叔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师叔犹自语重心长滔滔不绝,却没见到身前那小道士两眼中的,一丝狡黠……正自心惊之时,二人果然语气转急!
暗道不妙之际,一老一小已然翻脸——老道长直气得脸上变色胡子乱颤,不顾仪态指鼻怒斥:“好你个无知小辈,真个不识好歹!枉费我一番心血良言忠告,你竟,你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小道士不屑摇头,连连冷笑:“白毛儿老道,你这是自找的!老子用你来说教?哈哈,逗你玩儿罢了!”
逗你玩儿?这都当太爷的岁数儿了,逗着好玩儿么?众道人闻言目瞪口呆。师叔祖身临其境,用心体会之下已是气急败坏,竖掌作刀便待劈死这大逆不道的徒孙!师父师祖心无二意,徒子徒孙下场一般。总算方道士命大,这次换过吕道长来解围:“师叔息怒,息怒,以理服人,以德教人……”老道长长吐一口浊气,呼呼喘道:“朽木不可雕也,竖子不可教也!哎,长廉,师叔方才实是,实是错怪你了!”
两个馒头,一点儿破事儿,竟是闹了个没完没散,斋堂里火工道人也不耐烦了,走过来连声催促。事小是事小,规矩是规矩,小事上破了规矩,破了规矩是大事!一众老道早间便已离去,在场就数喜爱抱打不平的蒋道长德高望重,尽管已经气了个半死,仍然还需作个了结。
“无上天尊——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小小道童,念你无知,放回馒头,这便去罢。”老道士终归修行日久,胸襟宽广,转念便已心平气和,云淡风轻。
方道士点头称是,将馒头放回怀里,抬脚便走。
“这……回来!”转瞬之间,老道长心中怒意已如潮涌,扯须瞪眼喝道:“放回馒头再走!”方殷扭头奇道:“我这不是放回去了么?你还想怎地?”老道长怒极反笑,抬手一指:“放在桌上!”方殷面色恍然,转身行至桌前,乖乖掏出馒头放在桌上:“这样?”老道长松一口气,点头道:“好了,你走罢。”方殷抓起馒头,转身就走。老道长见状一怔,皱紧白眉:“等等!你怎又拿上了……”方殷边走边笑:“你叫我放回去,又没说不许拿!走了,再见。”
方老大惯于胡搅蛮缠,和他纠缠在一起,什么事儿都闹得没完没了,和他搅和在一块儿,什么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一馒头事件,此时留在现场的人俱是叹服,啧啧称奇——旁观者清,此人虽是初次认识,以后还是不认识为好。不得已认识了方道士的几师徒,更是不得已受到牵连,本就差强人意的形象再次一落千丈。当局者迷,白毛儿老道不知深浅,自告奋勇将此事揽于身上,半步之差,半世修行付诸流水,难以善终,一生英名毁于一旦。
莫道危言耸听,凡事皆有因果。若不是老道长气糊涂了,其后果也不至如此严重。又怪得谁来?要怪只怪他:处于劣势仍是不肯认输,败局已定犹自负隅顽抗,倚老卖老无视后起之秀,自以为是一意见个真章——
真章可以有,后浪推前浪,成败眨眼事,胜负转头空。
老道长上前一步,拦住方道士。方道士止步不前,瞪住老道长。一老一少一上一下对视片刻,二人同时退后半步,战役打响——此役日后广为流传,闹得上清满山皆知。众人或贬或褒或笑或叹,是非不一而足。二人有理有据有来有往,成败单看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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