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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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凝冷冷一笑回敬道:“杨少帅,你也要知道,倪家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就是无利不起早,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希望杨少帅搞清。如今就算不是倪家,换上其他人家也会如此去做。”
“可是,倪家二老爷是龙城商会的会长,现在倪家为首这一动,所有商家都要撤离龙城。你们让百姓如何?”
杨汉辰回转身对玉凝义正词严道。
眉头一拧,那副坚持的神色反多了几分不成熟的执拗。
玉凝一笑说:“倪家走了不要紧,谁还没个搬家的时候。眼见北伐军就打过来,战事一起,这些地方不定就变了瓦砾。既然杨少帅能说动储氏吃下矿山的买卖,就不再多几个纱厂。”
“可你要给我时间,三个月如何?我敢给你保证,三个月内战火不会烧到龙城!”杨汉辰坚定地说。
玉凝拿捏地一笑侧头,轻哼一声,觉得这位杨少帅远比想象中的天真。
“杨少帅!杨少帅的车子!”一声大叫,随即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了汉辰和玉凝的车。
一张张挤压得变形的脸挤贴在车窗旁,拼命捶打着汽车,那瞪得圆圆欲要爆裂的眼睛如恶鬼一般吓人,玉凝吓得心都要吐出嗓子。
杨汉辰转过身,目视前方,沉稳地坐在车中说:“不必惊慌,汉辰请倪小姐来这里,自然会送倪小姐平安回去。”
话音沉稳,给心慌意乱的玉凝一丝慰籍,却在心里骂这个自以为是的少爷,如何这般掉以轻心。上海这两年有多少纱厂的工人闹事造成血案,形式一触即发的危局下,杨汉辰竟然敢带她这个倪氏纱厂大股东来到情绪激动的工人面前。
军队和巡警蜂拥而上,用步枪和棍子为汽车拦开一条将就能逃离的路,那路面很窄,两旁是群情激奋挥手向里冲的工人。眼前这条生辟出的路俨然是二人仅有的逃生之路。
“开车!吓傻了吗?”玉凝看着两旁潮涌的人群催促,杨汉辰却毅然地打开了车门。
“你做什么?”玉凝尖叫一声,杨汉辰已经大步出了车外,一把扯下身披的长氅,向身边副官身上掷去。就那一刹那间,那就一片黑色的云在空中漫卷飘落。
玉凝惊惧的心提到嗓子,这些激愤的民众,该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伤到杨汉辰。
杨汉辰指指身后的车给副官们递个眼色,立刻一对士兵团团围住玉凝的车子,而人群已经随了杨汉辰向前面涌去。
“杨少帅!”喊叫声雷动,如潮水宣泄一般,伴随着哭声骂声。
军队竭力地保护汉辰的安全,杨汉辰却跳上了路旁一架大铁砣般的机器上,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声喊着:“工友们,静一静,请听汉辰一言。”
声音从肺腑发出,极具底气,略含沙哑,却有磁力般动听。
玉凝忍不住从车上下来,所有的女工和工人都围向杨汉辰,没人留意她这个女人,也无人知道她就是倪氏撤资计划真正的主谋。
玉凝甚至紧张地想,这杨汉辰难道想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退这些泥腿子?那她同工厂管事们苦心策划的遣散计划,苦口婆心的劝说都付诸流水又算什么?
杨汉辰从脚下涌动的人群中一位臂缠红箍的工人领袖手中夺过一个喇叭向人群喊话,那沉寒的嗓音立刻压倒所有的杂音。
“工友们,我杨汉辰也是同大家一样,从小吃黄龙河的水长大!十四岁我就在黄龙河大坝上抗洪救堤,同百姓一样睡在堤坝上;十七岁就亲自带兵负责年年春汛抗洪,可曾令龙城百姓失望?如今近十年了,眼前龙城又出现‘洪灾’,那不是山洪,是各大商家从龙城的撤资!为什么?是因为商户中有人散步谣言,说龙城同北伐军大战迫在眉睫!”
顿了顿,听着声音如退潮般散去,杨汉辰接着说:“这些纱厂、矿山、铁路是维系着龙城的命脉,事关龙城千万户人家的生计温饱,汉辰明白。只是大家为纱厂打工是为了养家糊口,在乎这场子是姓倪还是姓杨吗?”
四下悄然无声,黑压压密匝匝的人群,一双双空洞企望的眼睛半信半疑地望着杨汉辰。
玉凝心里奚落的笑,纱厂姓倪还是姓杨?就怕你杨家已经没这实力买下倪家诸多的产业。挤身人群中看那高高在上的杨汉辰,身材魁伟修长如青松傲柏一般劲停,俯视众人的神色仍是那么傲慢。都到了这个地步,不说他捉襟见肘也是岌岌可危,还摆什么少帅的架子,玉凝微哂。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盘问,有人关心纱厂能否保证不关门,有人哭诉丢掉工作全家就没了生计,还有人胆大去责问龙城北洋政府为什么不与北伐军谈和。其实这也说出了玉凝的想法,杨家不过是为了保持自己龙城王的身份,保证自家在龙城的利益,自然不会接受招安受降,战火烧到龙城不过是迟早之事。
就听杨汉辰回到这个问题时简单明了:“龙城姓什么,纱厂姓什么都不是百姓所关心,大家只是关心在那片屋檐下能安居乐业。这位工友问出龙城政府为什么不同北伐军言和的话,很大胆也很直接,汉辰佩服。只是,首先,龙城军队没有主动去攻击任何军队,不会主动挑起战端,也不排除遭到侵犯时的自卫!”
一句话好有分量,说的斩钉截铁,玉凝都为之一振,心想这年轻的少帅确实有他的魄力。
“再者,就是谈和,也要看对方的诚意。大家都知道前不久某党的清党运动,能对盟友下毒手血洗排除异己的领导者,首先让汉辰质疑他所带领的队伍和政府的可信度!更质疑他将如何对待自己的百姓!”
玉凝惊愕了,没想到杨汉辰如此直截了当地去评议上海四一二政变,何文厚发起的清党运动据说杀死了很多赤党份子,还动用了黑帮势力和打手,这个她早有耳闻。
“龙城省政府已经出面同倪氏的负责人谈判探讨解决办法,大家稍安勿躁,再给汉辰两周时间,这么大的纱厂,如何也有些时间商量细节才可以转让。”
人群中有大胆的工人大声问:“杨少帅,你骗谁?工厂已经在拆卸机器,关闭了一些车间,遣散了许多工友。”
“倪氏是在做撤资的准备,可是汉辰也在寻找人盘活纱厂。你们现在守住纱厂不许厂家搬走机械,不许工友去继续工作,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倪氏撤资是误信了北伐军就要打到龙城的谣传,大家如果先乱了阵脚,只会加速倪氏撤离的决心!客店里传来谣言说强盗要洗劫客店,店掌柜要卷财逃走,这是店伙计和客人堵住门口就能拦得住的吗?开不了工,大家都要饿死!”
杨汉辰从铁架子上跳下,直奔汽车而且,人群尾随被军队奋力拦开。
玉凝被人群冲散,就在这时,玉凝焦灼的目光已经同汉辰接视,杨汉辰推开人流旁若无人般走向她,面对时迟疑一下,伸手握住玉凝的小臂,拖了她不容分说向别克轿车走去。
玉凝觉得手腕生疼,这是她第三次被这野蛮的小军阀抓住腕子,而此事心里除去紧张已感觉不出厌恶。
回到茶楼时,天将傍晚,直到从车中走出,玉凝才觉得双腿如踏在一地棉絮上一般发软。
汉辰请玉凝到茶楼小坐,吩咐店家上了几碟小点心和一罐笋鸡汤赔罪道:“今日令倪小姐受惊,改日定然请小姐吃饭赔罪。只是,今天的形式倪小姐是见到的,不知道倪家撤资之事,可否三思而行。”
玉凝手中揉弄着那个卖花大娘送的塑料小花,抽动下面的透明塑料管,那朵小巧的玉馨花一张一合,就如花苞渐渐花瓣绽放,又凋谢收拢。
“想要倪家收手,也容易!”玉凝没有抬头,只翻翻眼皮,作弄的目光从翻卷的睫绒间望向眼前沉凝的少帅杨汉辰,渐渐地,嘴角升腾出促狭的笑意。
杨汉辰却一脸认真地望着玉凝,静听她开出的条件。
“杨少帅似乎不会笑?玉凝从未见过杨少帅笑。”玉凝凝神望着眼前的杨汉辰,面容沉冷如玉雕,目光中流露着诚挚,刀削般的无官轮廓鲜明,昏黄的光线下明暗分明。
“杨少帅笑一笑,也让我见识一下杨少帅的笑容,以示诚意!”玉凝咬弄下唇,神色调皮。
杨汉辰脸上飘过淡淡的愠怒,但仍是压抑了火气道:“倪小姐,杨某是诚心前来,无暇玩笑。”
玉凝将手中把弄的塑料花扔到漂浮蜡烛的青花瓷小罐中,轻松懒散地向椅背一靠一副调侃的强调:“我也是认真的,杨少帅这副神色,没能令玉凝看到一丝合作的诚意。怎么样?杨少帅笑一笑,一笑千金,玉凝说到做到,保留倪家在龙城的部分纱厂、矿山、铁路的投资不外撤,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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