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第14章


他慌得从怀里掏出绸帕为汉威擦拭手背的水渍,一边拉着汉威的手翘起嫩红的薄唇轻吹,不停地抱歉道:“哎呀,都烫红了,小舅爷,都是奴的不是。”
汉威本对他极有好感甚至生怜,只被他那兰花指和娇柔的雌音骇得周身发冷,慌得扯回自己的手。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如何不男不女?他是姐夫家的仆人吗?
“香丫儿,毛手毛脚的怎么伺候小舅爷用茶呢?还不进去!”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人过来帮汉威料理了水渍,打发走那奇怪的“丫鬟”香丫儿。
香丫儿走时神色慌张,进屋时回头望了汉威一眼,那眸光凄美,受惊的样子如一只徘徊山谷的小鹿。
香丫儿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一扇门里,汉威怅然地坐下,却听到屋里传来香丫儿的哭求声和婆子的斥骂声,心里反生了不忍,但又不敢贸然闯入替香丫儿求情。
冷不防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汉威猛回头吓得跌坐回沙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是新来的?”
立在他身后一位一身黑地绿牡丹旗袍的“妖精”,又是一名男扮女装的怪人,披一头墨黑的长发,眉眼描画得妖冶夸张,大红牡丹旗袍,露出一段着毛茸茸的裸腿。汉威立刻觉得自己掉进了《西游记》的妖精洞,转身欲逃,却被那旗袍男人拉住了胳膊,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啧啧道:“瞧这俊俏的小模样,老爷从哪里寻了你来的?还害羞了。”
汉威一把打开他的手,楼上储姐夫的声音喝道:“梅姑,谁让你出来随便跑了?”
“妖精”喏喏地一溜小跑闪得没影没踪。
“小弟,你上来吧,你哥唤你。”
惊魂未定的汉威忙应声上楼,惶然的双眼仍带了刚才的惊恐。
姐夫自我解嘲地笑道:“你姐姐家规多,不许我多看女人一眼,家里上下的女佣都改了男僮,觉得有些奇怪吧?”。
汉威心里暗骂:“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妖怪满屋!”
大姐不肯消气,汉辰吩咐汉威留下,并吓唬他说:“威儿,你这些天就在大姐家住下吧。什么时候大姐消了气肯饶了你,你再回家。不然你就一直在这呆着。大哥可是给了大姐尚方宝剑了,她的话就是大哥的话,你明白了?”看着大哥的表情不象在开玩笑,想想这个可怕的储家,汉威就是死也不想在这儿多呆半天。心想:“你就是不给她尚方宝剑,她也能欺负死我。”
大哥走了,汉威被安置到了客房住下。姐夫嘱咐他别急,过两天姐姐气消了心情一好就打发他回去了。
晚饭时,汉威来到姐夫家的小餐厅。
虽然就他和姐夫两个人用餐,但姐夫家极尽奢华的用餐令他叹为观止。碗碟都是翡翠琉璃或白玉薄瓷的,工艺考究,定然价格不斐。纯银的筷子顶端还镶嵌了玛瑙石,搁置筷子的小鱼儿是略泛鹅黄色温润的蓝田玉制成。汉威对这些浮华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平日在家,大哥的生活简单平实。
传菜的时候,一碟碟菜摆在汉威面前。菜量不大,但是品种繁多,摆了满满一桌,根本不可能两个人吃完。
“小弟,就随便吃些吧,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储忠良殷勤地给汉威布菜,一边说,“你大姐说你爱吃这些。”
汉威应承着,这才发现这些精致的菜品几乎都是他平素最喜欢吃的。
汉威从小挑食,肉里几乎只吃鱼和鸡,蔬菜里就爱吃各种豆子,其它的都不喜欢。平时最讨厌的是苦瓜和茄子,沾了这些菜他都不爱动筷子。而大哥是最恨他这不知稼穑辛苦只会挑剔的少爷脾气,平时饭桌上从不将就他。起初,他只挑自己爱吃的吃,不喜欢的就不动,大哥就故意把他不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那个年代的教育是长者赐,必须吃的。但他实在对不喜欢的食物难以启口下咽,就偷偷把菜埋在了米饭下面,故意吃得很慢,直到大哥吃好了上了楼,他才长舒口气,把饭碗交给罗嫂去倒掉。罗嫂也知道他的这个毛病,有时候偷偷的也给他作个蛋羹作夜宵,怕他吃不好。但是大哥的目光是十分敏锐的,及至有次发现了,当场就不许他再吃,直罚他在饭厅跪了一天,三顿饭都饿了不许吃。自那次后他也乖巧了很多。可是不爱吃的毕竟不喜欢,只能靠大哥不在家或是逃去营里的日子由了性子的大吃了。
再看今天的饭菜,俨然是给他精心准备的。紫砂锅里热气腾腾的汽锅鸡飘着香气,清蒸的鲈鱼,生拌的蚕豆,丝瓜炒的毛豆……足有二十多道菜,都是鸡、鱼、豆子做的。连炒豆子里的肉丁都是鸡肉,伴了些鲜嫩的藕丁、马蹄果。
汉威虽然来到大姐家心里不快,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他就动了筷子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心里也在想,大姐怕是恨他都恨得要把他剁了炒菜吃了,还有心思惦记他爱吃什么?难不成是姐夫?
“你姐那脾气你是最清楚,不只是你,从小连汉辰都怕她。不过好在她的气来得快去的快,没心没肺的随我。”听了姐夫的话,汉威苦笑了没搭腔。
吃过饭,姐夫拉他去四下转了转,回都厅里的时候。香丫儿就来报说小舅爷的泡澡水放好了。
汉威来到间别致的浴室,浴室四面都是镜子,显得光线十分刺眼。中央一个大理石的池子热气腾腾。令汉威惊得瞠目结舌的是那里面不是水,是牛奶,那么一大池热气腾腾的牛奶。香丫儿将一些零乱的花瓣洒进浴池,汉威更是惊异。听说当年杨贵妃洗这种牛奶浴,可也没听说过大男人这么洗浴的。
见到汉威迟疑的神色,香丫儿笑道:“舅爷别奇怪。这家里老爷太太和先时少爷小姐们都这么洗的,这牛奶消乏安神,老爷嘱咐您洗好睡个安稳觉。太太那边您不用担心了,刚晚上她已经吃了一碗粥了。”
睡衣、浴袍、毛巾,各种用具都齐备了放在一边的条凳上。汉威吩咐香丫出去,不用他伺候。他都不敢正眼看香丫儿,因为那不男不女的装束真是让人见了毛骨悚然的。
香丫儿很是犹豫,说这是他的本分,而且等舅爷洗好,他是要用净水给冲一遍身子的。
“你把水放这里,我在家洗澡也不用人帮的。”汉威坚持着。
“那香儿在门外候着,舅爷有事就吩咐。”香丫儿犹豫的出了门。
第12章 储家庄院
泡在池子里,暖融融的水,水面蒸腾着花香的气息。
汉威闭上眼,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储家庄园这盘丝洞里逃出去。后肩上被大姐用藤条抽的两鞭虽不是很狠,但是肿胀未消泡在水里还隐隐作痛。汉威略站起身,借了四壁雾气全无的神奇落地镜墙寻找着那道伤口,有些红肿,可他自己的手摸不到。
“看什么呢?小心着凉。”姐夫储忠良推门进来。汉威慌忙披上汤衣,喊一声:“姐夫。”
呵呵一声笑,“小弟还怕羞了。你刚出生不久,姐夫就抱你玩儿。你娘刚生你的时候血亏,身子不好,都是你姐和你先大嫂子抱了你带在身边,你还在我身上尿过多少次呢。”
褚忠良说着递过一方雪白的浴巾,汉威反听的面带羞怯。
“怎的,嫌下人们伺候的不好,给轰出去了?”
储忠良问。
汉威忙摇头道:“不……不是……有点不习惯。在家也一样,都是我自己来。”
储忠良拉过汉威到池边,挽了袖子,拧条毛巾给汉威搓着背说:“你哥不在,姐夫也不能委屈你不是?”
“姐夫……”
“这道檩子是你哥打的?”储忠良很快就发现了虬结在汉威后背那道明显的暗紫色伤痕。汉威不作声,储忠良叹道:“是你姐吧?她有时候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
储忠良边擦边抚着汉威身上暗色的陈年疤痕,心疼道:“这也就是你娘去的早,不然该多心疼。我上午还埋怨你大姐和你哥,别总作贱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了。你姐倒好,跟我嚷着,‘没爹没娘的也不是他一人!’,她就是歪理多!”
听着老好人的姐夫提到逝去的生母,汉威试探地问:“姐夫可曾见过汉威的亲娘?她长什么样子?”
储忠良愣了愣笑道:“‘江南第一美人’当然品貌出众了,这个不说你也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她怎么死的那么早呀?得了什么不好医救的病症了?”汉威继续深入着这个他一直想弄清楚的疑团。
储忠良笑笑:“是个病症就不好治,也可能是生你的时候就落了些虚症吧。”见汉威一阵伤感的样子,储忠良忙说:“不过你生的倒是颇有几分象你生母。”
“哥说我生得象爹,就是皮肤象母亲多些。”汉威终于开了话闸,把自己听说的关于生母的只言片语的都抖落出来,对姐夫反有了几分亲近?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