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第162章


老道吃了一惊,“一百六十多岁,贫道何时说我一百六十多岁了?”回头看见徒弟瑟缩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得将错就错,上前两步,谋划着好好教训一下杜渊之,然后再谈条件。
交手之下,老道不由地诧异万分,杜玉清举重若轻,力量绵绵不绝,似乎内力充沛,不禁咦了一声,起了爱才之心,说道:“年轻人,我看你资质不错,又有悟性,何不拜贫道为师?我带你修仙得道。”
对这种顽冥不化自说自话的人,杜渊之已经懒得和他啰嗦,加快了速度,快打快攻,云霄子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年轻人,练武不过是修身养性的手段,比武讲究点到为止,何必步步紧逼。”
杜渊之不由地笑了,“你到战场上和敌人也这么说吧。”
云霄子祭起了排山倒海式,他双手打开虚捧抱秋,聚气向杜渊之推去!
云霄子觉得自己即将修成仙道,他已经在打坐中体会到那种极致的美妙感觉。但他也深知在没有跳出五行之前,这个肉身皮囊还是要保持活力为妙,即所谓性命双修。所以除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沉浸在那美妙玄幻的感觉中外,他每天也会练练武活动活动身体,虽然花费时间不多,但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的自信。因为他每天打坐时都有练习大周天小周天的气息流转,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力充沛源源不绝,偶尔和徒弟交手时他只要随便一推,他的徒弟就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一丈之外。
可是眼前杜渊之竟是仍站立如松。怎么?屡试不爽的这招竟然不灵了?云霄子不禁纳闷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使出其它手段,但他毕竟实战太少,年纪又大越打越吃力,汗珠滚滚而下,脚步也渐渐虚浮起来。
陈世年见势不妙,乘人们的焦点都在对打的两人身上就想逃跑,一转身没跑几步,却发现前面站着一个大个,他高大的身躯把退路阻得严严实实。常胜像拎着一只小狗一样拎起他脖颈上的衣裳把他扔了回来。
“停…停,”云霄子停下动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自己正拼命保卫徒儿,这个徒儿竟然想借机溜走,如此忘恩负义让他觉得自己的维护就是一个笑话,“你把小徒带走吧。贫道乃方外人士管不了这俗世的纷争。”
“师父?”陈世年惊呆了,旋即明白过来,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老匹夫,竟敢出卖我!说什么方外人士管不了这俗世的纷争。打不过人家就找这样的借口啦?竟敢出卖我,遇到我时你不过穿着破衣烂衫的牛鼻子,要不是我供你吃供你喝哪有你如今这样逍遥的日子?竟敢出卖我,我跟你拼了!”随即扑了上去,两人扭打起来,云霄子开始还想保持风度,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那招随手一推徒弟便飞身而出的排山倒海式也不灵了,好在他毕竟比徒弟有武功,几个回来就把陈世年摔在地下。
云霄子甩了甩衣袖,“你们把他带走吧。”转身便要离去。谁知陈世年突然从背后跃起,又拔出头上的簪子狠命地刺入云霄子的脖子,云霄子霎时睁大了眼睛,右臂下意识地一甩,这下陈世年真的是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落下了黑咕隆咚的悬崖,众人只听到他发出长长“啊~”的惨叫声。云霄子随即倒在了地上。
常胜连忙上前,只见云霄子脖子上血流如注,脸色以看得见的速度迅疾地苍白下来,便朝杜渊之摇了摇头,云霄子后来流出的已经是黑血,他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夜空,喃喃道:“莫执此身云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说罢头便耷拉下来,再无声息。
第一百九十章 料理后事() 
杜渊之叹了口气,几人找了工具,就在山崖上刨了个坑,用道袍裹巴裹巴就把老道士安葬了,连墓碑都没有立。杜渊之说:既然他是方外人士那又何必为他在人间留下痕迹,就让他在此羽化登仙吧。
杜渊之回头,看着几个人,严肃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又说:‘未知生,焉知死。’非说怪力乱神不可能,而是说我们既然在人世间的修行,就只能脚踏实地,不要寄予幻想。积跬步而至千里;积小流而成江海。没有半点捷径可言,意图通过奇迹或邪门歪道而轻而易举得道成仙都是虚妄。”
杜玉清后来听说了父亲的这番话,不禁又想起神秀和慧能两位大师偈语的差别。
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时惹尘埃。”
慧能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祖对神秀偈语的评价是:“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如此见解,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
其实,二人皆对,他们不过是对修行不同阶段的参悟而已。慧能天生明诚,故能直接明心见性,“本来无一物”是色空,显示的境界是“已见正道”;而神秀是诚则明,“时时勤拂拭”是凡夫俗子在人世间必须脚踏实地的修行,显示的境界是“时时修行”。
一个是高耸入云的山巅,是修行的最终目标;一个是曲折陡峭的山路,是我们修行必须经历的艰难途径。
可惜世人都盯着云雾缭绕的山巅,妄图一飞冲天,而不愿意劳心劳力进行循序渐进艰苦的攀登。所以神秀一脉几十年后就没了声音,而顿悟超脱之说大行其道,这好逸恶劳就是人性基本的弱点吧。
回到山下,杜玉清他们已经清理完全部的事情,听说师父陈世年和师祖云霄子反目成仇,师父和被师祖打下山崖,师祖也被师父刺死,陈世年那些弟子们目瞪口呆,进而流露出惊惶之色,再继而一个男弟子率先翻起脸来,他说:“我知道陈世年还做过什么罪恶,我愿意主动招供,请你们不要把我送官。”
这一出声不要紧,那些男弟子们仿佛都醒悟过来,都开始揭发陈世年的罪恶想为自己争取宽大的机会。倒是女弟子们初时面露悲凄,后来听到男弟子们的揭发都变了颜面,骂他们卑鄙无耻落井下石,尤其是那位清风更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起来。
于是两边开始对骂,越骂声音越打,越骂越难听,还有许多污言秽语。
奇怪的是监院的院子一个晚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道观里其它人并没有人来查看,想必监院淫威惯了,大家对此习以为常,敢怒不敢言尽量敬而远之了。
常胜在外边听到了,嫌他们呱噪,不耐地嗯哼一声,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威严震慑之感,那些人立刻噤声,安静了下来。
樊娥娘正好进门,和杜玉清不由地相视而笑。
“杜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你说。”杜玉清对樊娥娘印象良好,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做起事情来头脑十分清醒,在大哭之后擦干眼泪便能马上收拾好情绪,帮助杜玉清他们安抚那些被关押的姑娘们。也许是她平时对那些可怜人多有照顾,那些姑娘们都十分信任她,对她的话言从计听。在她的帮助下,很快地对这些姑娘们进行了登记造册。她还带杜玉清他们找到了洞里几个仓库,搜获出来许多的布匹、粮食等财务,杜玉清她们都登记造册,准备交给父亲一起处理。
“这些姑娘不想她们的名字被官府知道,更不愿意被送到官府遣送回乡,不然她们回家以后很难做人。能否请杜小姐你们体谅通融一下。”
“噢,你说的有道理,”杜玉清反应过来,“是我考虑不周道,这样待会我把名册给父亲过目之后就当着大家的面把给撕了,天亮后给每人发些一些银两大家就可以直接回家了,不过看她们的情况最好能结伴而行。”这些被关押的姑娘神情怯弱,许多人因为长久不见阳光,面色十分苍白,身体也不好。
樊娥娘没想到杜玉清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还愿意给大家发些银两,她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都用不上,不禁有些怔愣。难道她不需要请示父亲后再做决定吗?愿意通融直接把人放了还好说,连给银子都说得这么肯定,难道她说给就真的可以给吗?
杜玉清对樊娥娘的神态不禁感到好笑,她已经反应过来了,樊娥娘这番话与其说是代表大家向她求情,不如说是她自己的试探,这些姑娘被压抑久了思想上哪里能马上反应过来。不过,人家既然不愿意直言相告,杜玉清也就乐得装糊涂,她问:“娥娘可有去处?我们明天说不定可以送你一程。”
樊娥娘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就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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