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第68章


杜玉清虽然答应了婉娘去看戏,却还是有些犹豫。听戏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一年总有几次听戏的机会,但出外去戏院听戏还真没有经历过。逢年过节,或者祝寿庆典世家大户有时就会请了出名的戏班子在自家的戏园里或临时搭起的戏台来唱。班主呈上经典的文戏武戏片段辑成的戏单,请宾客来点,然后戏班照单出演,求得是一个热闹和喜庆。像杜玉清这样年纪小,又是闺阁小姐,往往只有听人点戏的份,甚至只能隔墙远远地听了。所以她对看戏兴趣不大,陆续看过的大都是一些轻松乐呵的戏,像《牡丹仙》、《东华仙》这样神仙戏;或者如《沉香就母》《精忠记》这样讲忠孝节义的戏。像《窦娥冤》这样被婉娘说的千好万好的戏还真没有遇到过,这不禁让她有些好奇,还有一个,她戏院是在那勾栏瓦肆这样陌生的市井之地,这不能不让她充满了期待又有些紧张。要去的话,照实禀报母亲肯定是不成的,少不得耍一些花招。
上课的时候遇到范斯远,杜玉清突然冒上一个主意,她可以请范斯远一起去看戏,他素来大胆,又蔑视常规,请他去,万一有事可以让他打打掩护,另外,也算是还他送画的人情。
没想到范斯远一副我早知道你会这样的狡黠表情,不仅没有出声反对,反而有种瞒着大人一起干坏事偷乐的兴奋,还没等杜玉清说完话,范斯远就答应了,还出主意说:“那种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出面不方便,还是穿男装好,我这里刚好有一套衣服还没有上身,给你穿正合适。待会你叫人来拿。申时我备好马车在侧门的拐角处等你。”
第七十二章 风流公子() 
下午杜玉清穿着男装带着采薇顺利地从侧门出去。一拐弯就看见范斯远站在马车边上,面对着范斯远注视的目光,杜玉清有些不好意思。范斯远看着比她高了两寸,但这身男装杜玉清穿着却大小合适,好像专门为她订做的一样。更奇怪的是,杜玉清穿上了这男装,仿佛获得了神奇的魔力,身心都长出了自由的翅膀,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放松惬意。
范斯远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杜玉清,心里没来由突然急切地跳动起来,杜玉清原本皮肤白皙,穿上这蓝色直缀,带上这四方头巾后更显得身材颀长,五官突出,尤其是一双稍稍向上吊起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再配合缓慢潇洒的步态,比较起她穿女装时的端庄拘谨,别有一种风流倜傥的俊逸之美。
范斯远迎上前去,说了一句让自己觉得好傻的一句话:“你来啦。”
杜玉清笑着点点头,她没有在意范斯远不同寻常的憨态,这家伙就不是按常理可论的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如今她多少摸出了他情绪反复变化的脉搏,知道虽然他脾气大,却还是在讲道理的尺度内,所以杜玉清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尽量不惹他就好。这样,即使当下不理解他莫名其妙生气的原因,你不理他就是了,他自己过会子就好了。
今天她特地提早了出来,就是怕这家伙计较。不然,按照他性子,别人迟到了,他能做出马上转身而去甩脸的行为来,说不定还会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他的身份矜贵,我的时间更宝贵,就不奉陪了”。
杜玉清看范斯远身边站着一个粗黑的小厮,不是常见的寿平,听采薇说这个叫寿安的小厮比较老实,又不爱说话,不知道范斯远此举是出于无意,还是有心,但还是暗暗庆幸。寿平虽然机灵,却有一个好显摆的毛病,万一不留心,吹嘘的时候把自己随公子去戏院的情景说了出来,说不定就不小心捎带说出了杜玉清同行的事情,那最后恐怕就上下皆知,要招母亲责骂了。
两人上了马车,范斯远毫不避讳带着欣赏的眼光笑着说:“我看妹妹穿男装倒真合适,赶明儿我做衣裳时多做两套给妹妹,妹妹以后出门可以换着穿。”
杜玉清心里有些不满了,好像自己穿了你这件衣裳,后面就只有等你送才有新衣裳穿似的。自己不会做啊,还用等你给送?再说了,以后要是我和婉娘合作开店,说不定是我给你多送几件衣裳呢。
但范斯远毕竟是好意,杜玉清也不好多说多说,笑着答道:“先要谢谢斯远哥哥赠衣之恩。不过,既然我穿了男装斯远哥哥就不要说漏嘴了。”说完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道:“范公子,在下杜五,这厢有礼了。”
“哦,杜公子,在下范斯远有礼。嘿嘿,好玩嘿!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叫杜五的朋友了。想不到妹妹扮成男子这么自如,连走路、行礼都似模似样,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看,以后你出来时就这么打扮,我们可以多出来走走。你不是喜欢书画吗?我带你去几户世家大族观摩他们的珍藏,这些好东西等闲人他们是不会拿出来的。对,就这么办,我们可以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林家有吴镇和李唐的画,张家有赵孟詈凸艿郎亩鳎褂欣罴矣小?br />
范斯远不知不觉已经把杜玉清当成知己,觉得自己不论说了什么,她未必会同意,但起码会理解。不像其他同龄的人要不就怀着敬佩的目光仰视着他;要不就因为他的背景极力巴结奉承他;要不因为他的言论惊恐不安,更不会像他国子监先生那样大骂他狂悖。即使他说了什么骇世惊俗叛逆的话,杜玉清也是静静地听着,仿佛都能理解,都能懂的似的。范斯远就越来越愿意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拿来和她分享。
杜玉清被范斯远的自说自话弄得哭笑不得,虽然对世家大户家中的收藏充满向往,但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一个闺阁女子穿着男装去一个热闹,满是陌生人聚集的地方,尚且要战战兢兢的,何况要穿着男装去一个常来常往的社交圈子,随时会有被揭破的危险好不好?一定暴露了,她的清誉便完了。
杜玉清感激范斯远的好意,但实在不敢恭维他天马行空的思维。范斯远还正说到得意处,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妹妹,我给你起个表字吧,你以后出门叫起来也方便。杜甫《春远》有云:‘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日长雄鸟雀,春远独柴荆。’这诗讲花色红,柳絮素,柴门寂静,唯听鸟雀啁啾。可谓日色渐长,春色淡远,说尽春天景色。正合了你的名字清远之意,不然就叫‘清远’如何?不然叫‘红素’也不错。”范斯远拿起折扇一下一下拍打着自己左手心,苦思冥想。
嘿,你有完没完?杜玉清心里笑骂,你也太不着调了,自己还未及弱冠都还没有表字,就着急给我起表字,还“红素”这么艳俗,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名字。
“还是叫我杜五吧,这样简单明了。”杜玉清不动声色否决了范斯远的提议。
范斯远倒也从善如流,“也是哦,这两个都不够好,我再想一个更好的给妹妹,噢,不,是给五弟。”
杜玉清心里暗暗叹气,这家伙心里太骄傲了,又眼高于顶,从来听不懂人家话的暗示,理所当然都当成正面肯定的话来接受了,又我行我素,真令人无可奈何。她不知道,范斯远在日常交往中并非只是一味地骄傲,就是因为他太聪明太敏感,能够洞悉人心,才会不屑一般的人,还会眼高于顶。他是首先肯定了她这个人,她所有的话他才会觉得是诚意正心都正面接受了,这就是偏见了。
第七十三章 患得患失() 
到了戏院门口,在边角上找到了正四下张望的婉娘,杜玉清看着她的目光毫不留意地扫过自己,就像扫过一根木桩一样,然后就追着瞅着人家姑娘去了,一点儿也没有把她给认出来,不觉就笑了起来,心里有些得意,自己这扮相已经成功骗过了婉娘。婉娘是后来看到杜玉清后面跟着的采薇才把目光再疑虑地转回来,仔细地打量完前面两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后才把她给认出来。
婉娘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快步上前拉住杜玉清的手,低声对她说:“倒是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这么俊俏的公子。”杜玉清想起刚才范斯远第一眼看见自己时的憨态,突然感到有些羞涩,想上前拧一下婉娘的胳膊,忽然醒悟自己现在是男子装扮,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把手讪讪地放下,瞪了婉娘一眼了事。
范斯远难得看到杜玉清这小女儿态,又是脸红又是扭捏的,不禁觉得有意思。
明茂官站在婉娘背后,看着婉娘朝着一位贵公子模样的青年男子快步走去,拉住对方的手亲昵低声地说笑,不由地气得火冒三丈,她怎么能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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