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代嫁》第119章


陆翊平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他没想到雨菡竟然经历了这样的凶险。当听到雨菡被鲁敬认出,最后关头又被朱十襄救走时,他紧握着的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都怪我!若不是我把她逐出家门。她就不会遭受这些厄运了!”
林雄义叹道:“尊夫人真是一个奇女子,那日客栈被围困,多少大男人都被吓得哭天抢地,她竟然还能沉着应对,为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就连我这个大男人也自愧弗如!”
景幻宽慰道:“陆大哥,雨菡姐姐聪明过人,这一路上数番化险为夷,她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吧!”
陆翊平对林雄义道:“林兄,你说小寒还有东西留在楼上?”林雄义点了点头。陆翊平决然道:“我跟你上去看看!”三人点了油灯,小心翼翼地摸上楼,林雄义领着陆翊平和景幻走进了当初雨菡住的房间。只见房内桌上还摆放着一面梳妆镜,镜前还有胭脂水粉等物。林雄义沉声道:“客栈被围攻的那一晚,夫人就是在此梳妆打扮,化作圣女将教徒引开……”
陆翊平走过去,轻轻拿起桌上的一把木梳。那梳子上还残留着几缕青丝。陆翊平将那几缕青丝握在手中,他仿佛嗅到了她秀发上的幽香。仿佛那一头青丝昨日还流泻在他的臂弯,顿觉肝肠寸断。
林雄义打开衣柜,发现里面还散落着几件雨菡留下的粗布衣裳,便顺手帮着收拾起来。陆翊平看到,冲过去一把抢过来,怒喝道:“这是我妻子的东西!”林雄义自知失礼,尴尬地低声道:“大人,对不起,在下失礼了!”
陆翊平手中揉着那几件衣服,不知怎的,眼中竟涌起了湿漉漉的潮气。他低声道:“你们能不能容我在此单独坐一会?”景幻走上前去,拉了拉林雄义,对陆翊平道:“将军且在此坐一会吧,不过,最好不要点灯。”
陆翊平点了点头,两人便拿着油灯出去了。景幻看了一眼那个在黑暗中独坐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陆翊平将雨菡的衣服紧紧揉在自己胸口,这是他这数月来与她之间最直接的接触。他好像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仿佛怀抱着她的委屈和无助。许许多多的往事一齐涌上他的心头,就连那些他没有陪伴她走过的路,也浮现在他眼前。那是怎样孤独的奔走,纵使她再机智、再勇敢,也不过是一个柔弱女子,当那么汹涌的杀机涌到她面前时,她怎么会不心悸、怎么会不害怕?只有那些不了解她的人,才会以为她真的是什么英勇无畏的女中豪杰。而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喜欢写写诗词、弹弹琵琶的弱女子而已。
是他自己,将她推向了这样的境地;他也必须亲手为她斩断那些伸向她的黑手,将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永远不再让她受伤害。
陆翊平不知道自己在房里独坐了多久,直到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客栈门口,方才从沉思中醒过来。他轻轻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前。
陆翊平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神却愈发地冷了——是全安回来了。
第119章圣旨
陆翊平口中发出一声轻微的杜鹃叫声,杨全安抬了抬头,看到二楼窗缝中那个人影,心下便会了意,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后院翻墙而入。
景幻和林雄义早已在那里等着他。全安几日不见景幻,竟然生出了如隔三秋之感,此番再见她,心中唏嘘不已,但碍于林雄义在场,不能表露心迹——不过,幻儿眼中盈盈的笑意,已经足够他消受的了。
杨全安对着林雄义拱手道:“这位是……”景幻连忙介绍道:“这位是云升客栈的护院林雄义大哥。我与将军刚进宿州就被押进了大牢,幸而得到林大哥的襄助,才安然脱险。”
杨全安抱拳道:“在下鄜延军马军都指挥使杨全安,见过林大侠!”林雄义忙道:“杨校尉折煞我也!我乃一介草民,不敢妄称大侠!”
“全安!”陆翊平从楼上赶了下来,急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全安闻言,神色一凛,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旨,正色道:“有密旨。四品鄜延副总管、延州帅陆翊平接旨!”
陆翊平、景幻、林雄义闻言,立即跪下。全安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明教勾结逆党,祸乱于淮南、两浙诸路。特授陆翊平持兵符节制淮南东路、两浙路诸军,荡平明教逆党,归顺诸民,肃反怀柔,权宜行事。钦此。”
陆翊平三拜叩首道:“臣陆翊平领旨谢恩!”然后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密旨。全安又从怀里掏出一道黄绫纸道:“此是皇上亲授的调兵符,交予将军。”
陆翊平接过兵符,看了一眼,确实是枢密使陈升之大人亲笔草拟、皇上加盖宝印的兵符,凭此兵符可调度淮南东路、淮南西路、两浙路诸路禁军。陆翊平叹道:“皇上对微臣信任至深、期许至深啊!”
全安道:“义兄,我前日晚抵达陈升之大人府邸,将你的密奏亲手交与陈大人。陈大人读过密奏。连夜入宫面见皇上,皇上当即拟了这道密旨,发了兵符。我回来前,陈大人还有几句话托我转达给你。”
陆翊平急道:“你快说!”全安正色道:“陈大人说,当今圣上乃仁德圣君,天下太平日久,难免会有几个跳梁小丑。宿州之乱,不足以动摇大宋根基,陈大人说,望将军权宜行事。铲平乱党、怀柔百姓,不要玷污仁君圣名。”
陆翊平心里清楚,邪教之祸历来被认为是乱世之象。是皇帝失德失察的表征。皇上既要他肃平宿州之乱,又要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不能破坏太平盛世的景象,否则于今世落人口舌,于后世也为史家诟病。揣摩清楚了圣意。陆翊平心中就更有底了,他点头道:“皇上圣明,这正是我心中所想。”
全安又道:“义兄,还有一事。这道密旨是皇上亲授,并未经过任何衙门。据说,早一日有另外一道圣旨经枢密院发出。追不回来了。”
陆翊平急问道:“什么圣旨?”
全安蹙眉道:“是擢拔陈鸿为淮南东路都监的圣旨,照理说,他也有统辖淮南东路的兵权。”
陆翊平苦笑道:“这道圣旨一下。我手上这道密旨岂不是形同废纸?!我名义上虽可节制淮南东路、淮南西路、两浙路的禁军,但淮南西路和两浙路的禁军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是要凭淮南东路(宿州位处淮南东路)的兵权定胜负。陈鸿的圣旨先到,他想必在淮南东路诸军中也久有经营,我虽有密旨在手。却调遣不了淮南东路诸军,如何荡平匪寇?”
林雄义闻言。急忙问道:“这可怎么办?宿州府大牢里的无辜百姓这两天就要被当成替罪羊问斩了!将军你可答应过我要救他们!”
陆翊平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步,半晌,他一咬牙道:“罢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我们深入虎穴,只剩下一招险棋可走了!”
全安问:“什么险棋?”
陆翊平道:“去见一见那个宿州知府林奕如吧!”
林雄义闻言,急忙劝阻道:“将军万万不可!今天下午你也亲眼见到了,那个林奕如已经与明教同流合污,此人万万不可信啊!去见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陆翊平道:“非也。此人虽利欲熏心,但到底良心尚未丧尽。他去看望牢中的死囚,说明他对那些百姓还存有一丝恻隐之心。加之他本身是被明教胁迫的,并非真心投靠。只要用计得当,我还能将他争取过来。此刻他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了!”
全安问:“义兄有何妙计?”
陆翊平剑眉紧蹙,盯着自己手上那道祥云纹绢布密旨,决然道:“矫诏!”
………………
宿州知府林奕如把自己关在府中,大口大口地喝着闷酒。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新任淮南东路都监陈鸿大人今日到任,目前已经到了驿馆,您不去拜见吗?”
林奕如不耐烦道:“不去不去,都说了我有病在身,你替我送五百两孝敬银子过去就行了!”师爷还欲再劝,林奕如连连摆手道:“大人我今天没心情,你下去吧!”师爷只好摇摇头,退了出去。
手中这壶酒越喝身上越冷。他想起下午在大牢中的遭遇,那些呼喊着“冤枉”、“救命”的百姓,那些紧紧抱着他的手,那一双双绝望哀求的眼睛……虽然他确实在赈灾粮上赚了一笔横财,但从未想过要亲手屠杀百姓,再说勾结邪教乱党,要是被揭发了,可是万万逃不过的死罪!要不是明教和那个陈鸿抓住了囤积倒卖赈灾粮的铁证……
林奕如越想越怕,越喝越急,不知喝了多少杯,他忽然扑通一声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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