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卿非卿》第75章


老爷看到流徙的他,一时好奇问了他来历,见他真心疼惜自己闺女,便帮他找到闺女还从教司坊中赎出来。
只可惜女儿已非完璧。
但老爷还是做主将他女儿许配给一户殷实可靠的农户。
还将他赎回来做管家。
他本以为,再无得见天日之时!毕竟他曾经身后的人可是当今丞相!那人只手遮天,用完自己,一旦时局有变便抛弃了自己,仍自是高高在上两袖清风的丞相,可怜他却满手脏污再也洗不清。
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作为曾经的枭雄,他自然不会嫉妒一个小小年轻人,御下自有一番手段,这年轻管事,他还不放在眼里。
二管事应声出去,小房间里有一片安静。
冬日在温暖的地方最易发困,韩清洺上辈子曾笑言冬眠是动物的本能,人突破这一本能成为万物之灵,但还是有上古遗留的习惯。
同桌大呼赞同。
脑海中隐隐约约又浮现往事,当初清楚的记忆似乎早已淡去,忙碌的生活让他更多接触使用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记忆,但总不会消失,只落在角落,仿佛蒙上尘埃般模糊,如今不知触动哪里,竟有一角清晰起来,闻着室内安神的香,韩清洺忍不住沉沉睡去。
平阳内,李星尔递给门房名帖,在耳房内静静等候。
不多时,张府下人匆匆而来,见过好后领着他向内走去。
脚下的路走过无数遍,身边偶尔经过下人向他问好。
张府下人都知,二少爷和李家小少爷交好,两人是常年的友谊,只最近不知为何关系冷淡,李星尔有大半年未曾上门,张家二少爷张生也不去李府。张生少爷却日渐颓废,书也不读,也不出外游玩交际,天天闷在房中喝酒。
大家都猜是两位少爷出了嫌隙,以至于绝交,张少爷伤心所至。
如今李星尔再次上门,张家下人都开心。
张生少爷和其他少爷再不同,虽不着调,为人行事怪诞,但最和善不过,在府内声望很高。如今他能与李府少爷重修旧好,大家都很开心。
李星尔自然能发现下人们脸上的喜意,自己却内心沉重。
走进院中,一股酒味扑鼻而来,让他略感不适。
“你们下去。”
醉醺醺的声音响起,下人听了,赶忙出去。
李星尔却有些害怕,回头想叫住下人,但人家已关上门。
下人希望两人能好好谈谈重修旧好,自然不会打扰。
李星尔却看着屋内潦倒不堪的张生,看着地上满地的酒坛和杯子碎片,有些心生惧意。
没想到,短短一年不到,这人竟变这许多。
这番落拓,哪还似以往狂放不羁的张生?
李星尔想起半年前那场争吵,忍不住叹气。将手上一摞信纸放在桌上,他道,“他从未忘记你,每次来信都有你消息。我一直瞒着,但终归见你……唉!”
张生喝酒的动作一顿,从贵妃榻上跌下来,跌跌撞撞跑到桌前,将信纸拿起,动作猛烈,一一翻看。
李星尔在一旁坐下,脚下全是碎玻璃渣子,屋里是积郁不散的酒气。
李星尔突然发怒,“怎么这么乱?都没人来打扫吗?”
张生大着舌头道,“是我不让他们进来的……”
李星尔早知,此言不过为了铺垫,他叹气,喊道,“来人!清理房间!”
下人很快进来,抹布笤帚簸箕俱全,显然早就准备好。进来后他们也不说话,只打扫房间,动作又快又静,就怕打扰两人。
临走时,一个大妈充满感激的看李星尔一眼。
屋里被清扫一空,窗户也被打开,酒味消散许多,李星尔被熏了这许久,鼻子终于能稍稍解放,不由得松一口气。他随祖母长大,自幼茹素,很少沾荤腥,更不喝酒。酒味这么大,简直是对他的折磨。
张生也看完了信,举信的手僵硬放下,看着半空发呆。
李星尔叹气。
“我本以为,断你们联系半年,怎么也能让你收收心,没想到……”
张生放下信纸,无比珍惜的收进一个柜子,道,“别忘了,他那的联系,可是我亲自断的。”只未曾想心内的思念不但未减缓,甚至愈演愈烈。
李星尔:“……”
他看看张生,不忍道,“你这是何苦。”
张生只怔怔发呆,在心内描摹那人的样子。“他……我听说你们见过了。”
提及此,李星尔愤愤道,“若你入仕,当初答应了齐沉博,如今你也能见到他!”
张生不答。
李星尔知道这位好友最不耐从仕交际,读书也不过为应付公事,前年拒绝从仕,早和家里人顶撞起来,僵持三个月,最终张家大哥出手,这才把事压下来,言说张家树大招风,再不用让人加入官场,他一人足矣,这事儿才结束。
李星尔说,“放过你自己吧。”张生一直隐瞒不告诉韩清洺,却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但李星尔实在说不出让他追求韩清洺的话。“忘了他。”
张生突然发狂,“我忘不掉啊!!!!”
第63章 情海波澜
李星尔却铁了心要挽救好友,“你也知道男男之事有多艰辛,才会远了明澈,由此可见,你也不是控制不住,还是……放下吧。”张生的爆发吓他一跳,但他仍强自镇定,冷冷道。
张生痛苦的抱头,用力摇晃。
突然,他抬起头,声音带着醉意,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我要告诉他……我爱了他七年,从他方入学馆起。我一定要告诉他!哪怕他不接受!”说着就往外走,被李星尔一把拽住,“你疯了!你也便罢了,你想他也受世人诘难嘲讽吗?他只有十八岁!”
张生冷静下来,头脑也清醒。“圭朝皇后也是男人,立后时只有十六岁。”
“尽管历史上有立过男后,但从古至今也只那么一例!你忘了前朝苏战大将军吗?若非那昏庸的皇帝还有些人性,只怕便是赵大将军也会毁了一辈子,从此粉身碎骨!”李星尔只觉心痛,“你不能这么自私!”
如今苏伟被皇上藏起,暗中韬光养晦,他有幸受命前去讲史。见到那人,他更想起历史上博爱大善的苏将军。
可能给人讲史,他本身就是通史之人,加之家中薄有藏书,自然知道些常人不知的隐秘。
张生甩开他,“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这两年,每日都在想他,每日都想知道他做了什么,甚至梦里都是他……”他满脸悲痛,一瞬间一丝脆弱划过,“甚至……甚至梦中与他翻覆巫雨。”
多少次他在梦中拥抱那个温柔的孩子,看着对方的脸变得绯红,在他身下甜腻婉转,醒来后下身一片狼藉……
他吓醒了多少次,强迫自己白日读书看史,晚上人的面目渐渐模糊,可一夜似是而非的云雨后突然清晰的还是那人的脸……
他不配做那人的朋友。
李星尔更是大惊。
“你疯了!”
大家族子弟多有人在年幼时教授云雨之事,甚至有家族会派丫鬟伺候,让子弟通人事,未免孩子受不了诱惑日后犯错。可李星尔自来中正,又生性儒雅好洁,对此十分看不上,也从未有过神女入梦之事。
张生素来放荡,可只是性子豪放不羁,时有出人意料之举,但品行绝称得上高洁,否则李星尔也不会成为他知交。
“怎么能……怎么能……怎么!”
他突然明白了张生两年前为何突然淡薄韩清洺,却转从自己这里得知对方消息。好友眼中的痛苦他知晓的清楚,可正因知晓,才不能放任好友下去。
否则,毁了的……
是两人。
张生放下手,颓然垂在身侧,双目茫然,“我怎么不知……我如何不知!但我……真的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啊!”突然他抓住身边酒杯,用力朝地上掼去!
酒杯触地炸的粉碎,碎片粉末滑到李星尔脚边。
张生抱起酒坛,痛苦的向嘴中倒。
李星尔微惊,疾步走去,拉住他的手臂,“别喝了!会死人的!你酒量大也不能把自己往死里灌!”将奋力夺下的酒坛扔开,任由上好佳酿落在地上滚落几圈,美酒流出淌了满地,李星尔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心痛。
“你会死的!”
他满面悲痛,可却不及心中悲痛万一。
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的君子仪态让他一言一行发乎礼止于态,除辩论外,口舌拙劣让他显得有些淡漠,对品行的坚定态度又让他有些腐儒气,在学馆里他一心读书,甚少交友。
韩清洺张生是他唯二交往如此多年的好友。
可这两个好友一个被自己冷淡,一个冷淡对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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