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大唐》第15章


洛兰见事情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哀恸之下伏地大哭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乔塞提赶走杨桓,心里亦然空落落的不是滋味。不过为了女儿的清誉着想,乔塞提不得不硬起心肠道:“老夫知你身无分文,待会儿拿些银钱与你,找间酒家驿馆先住上一夜。”
杨桓丝毫不理会乔塞提的一番好意,俯身在洛兰耳畔低语片刻,洛兰才终于破涕为笑:“桓哥哥你说话算话,可不许妄言骗我。”
杨桓点了点头,乔塞提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狐疑质问杨桓道:“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老夫警告你,赶紧带着你的娃儿离开,不许再我们家流连一刻,现在就走!”
杨桓昂首挺胸,臂弯里挎着洛兰为自己收拾的沉重大包裹,背上背着嚼吃葡萄干和羊奶揭子的左颜,趁夜走出了乔塞提家的大门。洛兰出奇的没有送杨桓走出太远,依依不舍的在巷子口张望片刻,便在阿爹的催促下回去卧房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乔塞提在院子里提着石锁锤锻了一番身体,草草吃过早饭,见洛兰始终闷闷不乐,胃口不似往日一般,生怕女儿闷出病来,便提出带女儿去集市上走走。
洛兰勉强答应下来,跟在阿爹身后走出院门,正好见到杨桓在对面的一所小宅院门口,洒水清扫得不亦乐乎。
洛兰欢呼一声跑了过去,夺过杨桓手中的扫帚,用袖子为杨桓拭去额上汗珠:“桓哥哥你果然说话算话,这些脏活儿累活儿不要你亲自动手,兰儿帮你做。”
见到杨桓出现,乔塞提先是呆了一呆,继而翻脸怒道:“你个小混账出尔反尔,只是离开一夜,怎么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要不要老夫带人用棍棒和弯刀将你赶走?”
杨桓满不在乎的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土黄色硬质纸,在乔塞提大叔面前抖落开来:“看见上面的字没?今有唐商杨桓,购得东坊三所北市冲离巷内甘卢奇老宅一所,左三邻又右五居高邻为证,作价唐小铸钱三十吊,前后略丈略尺,无有侵邻占地所为。”
一张简单的房契上被更改成杨桓的名字,背面写着宅子转售的时间和占地面积,还有左右邻居的见证签名,用朱砂按下鲜红的指印。乔塞提家斜对面的一间小房,从此便是杨桓在姑墨城中的财产了。
洛兰并没有做过洒扫的活计,把地上的沙尘掘得四处乱飞,呛得自己连连咳嗽,还不忘抹着脸上的灰尘,叮嘱乔塞提道:“女儿要帮助桓哥哥清扫宅院,阿爹你自己去集市吧。记得带回一些盘碗杯盏棉被毛毯回来,给桓哥哥使用,使的钱便在女儿的零用里扣下。”
乔塞提张口结舌半天,终于怒哼一声,拂袖而去。乔塞提背对着女儿和杨桓,面上却不觉露出一丝欣慰的安心笑意。
左颜手中捏着一支树枝和纸片扎成的风车,兴冲冲的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下子扑在洛兰腿上:“兰姐姐,颜儿想吃胡糖。”
左颜所说的胡糖,是西凉道传过来的一种粮食制糖,以蜀黍等物发酵熬制而成,类似于后世东北地区的关东大块糖,色泽橙黄,酥脆而不粘牙,是一种价格低廉味道清甜的糖果,为小孩子所尤其钟爱。
洛兰抱起左颜,在左颜的鼻尖上捏了捏:“你唤桓哥哥做爹,却称我为姐姐,前后可是差着一辈呢!”
左颜从挟持者手中得脱,虽然年纪幼小,却也能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灵动的大眼睛一转,萌兮兮的笑了笑:“如果你肯给我买糖吃,我就呼唤你做娘亲,好不好?”
洛兰毕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虽然被左颜一声娘亲唤得心花怒放,脸上却羞怯万分,偷瞥了杨桓一眼,心里喜孜孜的:“以后莫要在人前乱叫,还是唤姐姐好听。走,姐姐带你去买糖吃。”
杨桓连忙拦住洛兰:“这孩子身份非同一般,挟持她来到姑墨的坏人,说不定还有余党在城中寻觅。我看还是不要冒险带她去集市,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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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物伤其类() 
杨桓命洛兰在家里照顾左颜玩耍嬉戏,一个人去到集市上,购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杨桓见左颜的衣裙破烂不堪,想为左颜买上几套换洗衣裤,无奈店铺里少有成衣,只是有些码数平均的衣裳样子,要扯了布料,买来棉絮等物,委托成衣店缝制。杨桓只好在店里选定衣料,比划着形容出左颜的大致身量。
杨桓多得洛兰帮助,虽知洛兰不缺衣裙,却也为洛兰选了一块上好的杭绸,以软衬作为内里,定制了一套玄色裙装,约定好五日后来取。
杨桓雇了一辆车子,将购置的被褥碗盏粮米等物拉回家里。洛兰正在院子里同左颜翻花绳,见状将左颜遣进屋子里,迎出来帮忙杨桓安置物品。
杨桓和洛兰忙碌了整整一天,午饭只是吃了点集市上售卖的现成胡饼填饥。依孜大娘隔着狭窄的巷子看得分明,趁乔塞提不在家的功夫,捧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把食物放在杨桓家院子里,便转身离去。
杨桓朝依孜大娘的背影投去感激一瞥,见托盘上除了葡萄酒和盐菜以外,居然摆放有一粗瓷盘稻米饭,米饭上盖着碎羊肉和胡椒熬制的浇头,却并没没有筷勺,不禁有些犯难:“吃饭的家伙我也忘了买,难道要用手抓吗?”
洛兰力大,刚把屋子里的胡床箱柜等粗重家伙安置妥当,嗅到稻米羊肉的香气,跑出来看见杨桓正在挠头,连忙打了一盆清水盥手。用手指抓起米饭和浇头,松松抖落几下,又把盐菜拌在饭中,迫不及待的捏起搅拌好的饭菜送进口中:“我们去里面吃吧,外面沙尘太大。”
杨桓恍然大悟道:“艾玛,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手抓饭吗?我记得好像蒙古人还有印度三哥习惯这种吃法,怎么这样快传到姑墨来了?”
洛兰笑道:“什么梦故三哥的,这种抓饭源自于天竺,波斯和大食也如此安排饭食。有什么可奇怪的,快去盥手。”
杨桓先是提住见到肉食双眼放光的左颜衣领,把左颜的小手按进水盆中,打上肥皂泡:“洗手不叫洗手,非得叫什么盥手,这个时代的酸词儿就是多!颜儿你仔细把你的小黑爪子盥一盥,知不知道什么叫病从口入?吗的这肥皂怎么一股羊膻味,早知道就带两块舒肤佳过来了。”
杨桓絮絮叨叨的洗干净指缝中的泥灰,同洛兰和左颜一起,三人分食一份抓饭。
左颜昨晚只吃了一点零食,早起喝了些粥汤,中午吃了块干巴巴的饼子,早已饥肠辘辘。而且左颜落在挟持者手中的时候,似乎根本没吃饱过,这会儿骤然见到香喷喷的米饭和羊肉,立刻吃相狼狈的吞咽起来。
杨桓怜惜的抚摸着左颜的脊背,生怕左颜吃得太快噎着。洛兰见左颜如此吃相,也不忍争抢,接过杨桓递来的酒壶喝了一口,叹息道:“颜儿看来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我们一定要好好待她。”
杨桓还不知道小和尚什么时候能回来把左颜带走,一听到这件事便生气:“你说那个贼秃现在死是没死?会不会把这个拖油瓶扔下再不管不问?那咱们可就惨了。”
左颜吞吃下最后一口抓饭,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正好听到杨桓的话,扬起小拳头不满道:“不离阿叔一定会来接我的!”
“哦,那个贼秃原来法号唤作不离啊!”杨桓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同和尚一起杀了人,替和尚照顾孩子,到现在才知道人家的法号,也算是粗心得可以:“好好好,你阿叔一定会来接你回去见父母,你根本不用担心留在我这里,会被马贼夺去做了童养媳。话说回来,你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可不可以先回去安安静静睡上一觉。这一整天下来,我已经是被你闹得头都大了,快去闭起眼睛装死倒!”
杨桓见洛兰好不容易把左颜哄睡,悄悄将洛兰拉到一边:“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没有?”
洛兰苦着脸道:“自从昨天我们被阿爹责罚,阿爹便时刻看紧了我,夜里并不许我出门一步,不过我却弄来了这个。”
洛兰从袖袋中掏出一张软塌塌的劣纸,交到杨桓手里:“这是死难弟兄叔伯的名单,上面标注着各家各户的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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