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令》第47章


里去。上官澜负袖悠然眉眼弯弯,一派风流。
折过一个攀着深深山色的弯儿,瞧见殊无妄也恰巧顺着这条路要上山。上官澜笑了一声,“无妄,好巧。”
殊无妄抬头看见上官澜正站在台阶上头笑得眉眼弯弯地瞧他,弯腰揖道:“盟主。”
上官澜伸手在他手臂上稍稍一点示意他起身,笑道:“当初让你来南疆果然是个好主意,居然寻得了这么好的个落脚的来处。”上官澜负袖站在石阶边儿上,瞧着山色蒙蒙。他脚下便是苔痕如墨直上直下的一座石壁断崖。
殊无妄见了,嘴唇稍稍动了动,出口,说的确实另一件:“王府蛰伏,并无消息。但有与南掌往来书信,通敌叛国,板上钉钉。”
“嗯,好,送出去了么?”上官澜笑问。
“送了。”
“那就够了。”上官澜微微一笑,又问:“大理风光冠绝天下,苍山洱海风花雪月,无妄看过不曾?”
殊无妄讷了片刻,才道:“不曾。”
上官澜目光落在轻薄白雾之上,眼神倏然邈远,“可惜了……你随我走一走吧。”
殊无妄道:“我才上来。”言外之意,便是不想下山。
“也带我看看你一手建起的这寨子。”
殊无妄只得跟着。
“阿澈封爵一事,想必你知道了。”上官澜顺着石阶下山,眼风抚过山间青翠,唇边笑意依稀,“你以为,要怎么办呢?”
“收了公子令。”此间风景,殊无妄前前后后看了接近一年,实在看不出新意,只在上官澜身后跟着,答着他的话。
“是该将阿澈的公子令收回来。他已经不需要公子盟庇护了。”上官澜叹了一声,后一句,说得极轻,轻地像一声叹息,遛进了风中,再寻不见,“那你去收吧。”
殊无妄回道:“杨先生就到了。”
上官澜无奈:“那等杨先生到了,就让他去。”
人,尚在山腰,但淙淙水声已穿透不浓不淡的云雾投进了耳中。上官澜脚步轻快,他踏步走过的石阶上头满是泼墨般的苔痕,但苔痕之上半点他走过的痕迹也无,反倒是岩壁上的苔痕染上了他的雪白衣襟。
到了山脚,果然有溪流横陈,是山泉自山隙之间流淌再在此处汇聚成方圆不过五丈余的小潭。小潭之上一枚奇石凸悬,衔了一段飞瀑。飞瀑入潭,水花溅起倏然漫成一片清淡水雾,此时接近正午,有阳光照在山间斑斑驳驳,恰好在那小潭之上,架起淡淡七色虹。
上官澜与殊无妄一道站在潭边,袖手看着那一弯清淡彩虹。
山路崎岖,但尚有四尺余宽,青石铺就,马蹄叩击青石,嘚嘚作响,先是邈远,渐渐清晰。马上之人轮廓分明眼神清亮,青衫落拓,虽然已不年轻,但有一股年轻人都难以企及的潇洒仪态,下巴上寸把长的整洁胡须此时有些邋遢。当真风尘满面。那人在小潭边上勒马,□□骏马人立而起,那人未待马匹停稳便已然翻身下马,站定作揖道:“盟主。”
上官澜转脸来看了看来人,笑道:“杨先生来了。刚才无妄还在说你要来了。”
杨千秋哈哈笑了一声,“我之前给无妄递了信,他自然知道。”他去年携妻小回乡过年,年还没过完,就得了上官澜调令,携两广势力南下南疆,直到现在才将人马在南疆布置妥当前来复命。
上官澜看了看杨千秋骑来的马,马腹上满是泥泞,马匹正不耐烦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杨千秋马靴长裤上也有污泥沾染,不由发问:“来路,很泥泞么?”
“南疆潮湿,山间雨说来就来,在所难免。”杨千秋说着伸手拍了拍殊无妄肩膀,“南疆这地方,气候太潮,无妄你可得勤加练功,万一潮气入体,少不得添病。”
殊无妄道:“知道。”他说话素来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能回一句,便是听进去了,杨千秋早已习惯,也不再说。
上官澜道:“回寨子里吧?”
“好。”杨千秋与上官澜并肩顺着山阶上山,殊无妄在后牵马。前头二人不住地评点周围风光发,仿佛结伴同游。
待上官澜杨千秋一行到了竹楼,莫仓已经在楼中长几之前的蒲团上安坐,看样子已经到了许久。上官澜笑道:“莫先生来得得好早。”
杨千秋满面风尘,但笑意较之上官澜却不逞多让,“我一来你们就来了么?”
上官澜已在竹榻上坐下,懒懒散散得斜倚在边上,“杨先生先生回来了,四下布置也应该差不多了。如今南疆局势不比当初揣测。想来大理王之事,诸位也都有所耳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杨千秋先捻了捻下巴上寸把长的胡子说道:“寅阳的事儿那么一闹,想来大理王也知道咱们对他知根知底,只是这事儿闹得再大,若无证据,对南疆用兵也是师出无名啊。”
殊无妄忽然开口道:“师出有名。”
这咋呼呼的一句,也只有上官澜一人听懂了,莫仓和杨千秋却不知所云。殊无妄张了张口,觉得解释太麻烦,又闭了嘴。
上官澜笑了一声,“无妄截到了大理王府与南掌国的通信,的确算是师出有名。但大理王府中,坐镇南疆的八万兵众,不、可、小、觑。”上官澜屈起指节叩击桌面,最后四字,一字一顿,但话语之中的轻狂,却仿佛不曾将那八万兵众放在眼中。
莫仓眼神豁然一亮,“盟主的意思是,策反?”
上官澜嘴角一抬,露出个深浅莫辨的笑容,“沾边儿了。”
杨千秋用力捻着下巴上的胡子,若是再用几分力气,都能捻断了,“不对,策反不合适。策反,就是将那八万兵众逼上死路,不可不可。”
莫仓垂头看着面前茶盏里头清透的水纹,“既然不能策反,也只能让那八万兵众与大理王府处处掣肘了。”
“大理王暴戾恣睢,南疆苦之久矣。”殊无妄又突然蹦出一句。
这句话虽然也是无头无尾,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上官澜了然一笑,“若是我们再散出消息说大理王通敌叛国,南疆子民,八万兵众,该当何如?”
听得这一句,几人眼神豁然雪亮。殊无妄已然豁然站起,“我去吩咐。”
上官澜笑了一笑,慢条斯理给自个儿倒了一杯白水,看向殊无妄,“大理王府眼下没什么动静,但也得看紧了。去吧。”
殊无妄领命而去。
莫仓笑叹一声:“盟主思虑果然周全。”
上官澜笑问:“莫先生早来试药,药如何了?”半满的一盏清水,却是竹上清露,只这半杯,已不知是几株青竹叶上露。
莫仓答道:“已然妥当,用的都是南疆能寻着的草药,已经有人在配药炼制了。”
“好,还是莫先生心思细谨。”上官澜笑道,将檀木盏子攒在手心慢慢晃荡,盏中清水涟漪层层散开,幻出窗外重叠翠绿,“杨先生想必知道玉凤澈封爵一事。”
杨千秋幽幽一叹:“来路上已经听了消息。”
“那有劳杨先生,过几日,去玉家本族,将公子令收回。”
公子盟,饶是与朝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到底只是江湖门派,带爵领俸之人,公子盟收不起。杨千秋自然省得,领命去了。
莫仓在杨千秋撤开之后说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盟主攻心之计,实在高妙。”
上官澜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八万英魂毁于一旦,秀丽南疆埋于烽火,实在是件叫人惋惜。”
“盟主仁厚。”
上官澜眉眼一弯,道:“莫先生还是赶紧回京吧,太医院那边还等着先生的药方呢。”
莫仓脸色变了几变,“我将方子寄回不行?”
“不行,炼药制丸,得讲究火候成色。若没有莫先生掌眼,那药,我可不敢信。”上官澜给自个儿添了一杯水,瞧着莫仓那苦得能挤出汁儿来的脸,几乎憋不住笑,“不是才在家里过了年,怎么又不愿回了?”
莫仓摆摆手,“别提了,过年家里养了鸡鸭要宰,我实在没忍住,试了试剖皮取筋……”
接下来莫仓不说,也能猜着,想必少不了鸡飞狗跳地一阵打骂,上官澜叹了一声,“莫先生也是不易。”
莫仓抬眼望天,“所以啊,才熬过元宵就回了公子盟。”
“但先生还是得回京。”
莫仓苦着脸,认了。
☆、贰拾陆。
照着苗疆的规矩,子女须为长辈守孝至满月日,期间须茹素服白,守于灵前添香续火以保灵前香火不灭。
灵堂之内香烛高烧,玉凤澈跪坐在一方案几之后,案上一盏银烛台承着一份灯火飘摇,他凝神垂首抄写经书。天色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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