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令》第30章


不料,上官澜却忽然看了他一眼。徐宏坤一个激灵,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泼下,冻得他肌骨生寒。上官澜看他的那一眼,叫他心神震恐。上官澜都知道,上官澜甚至知道他在此处!
上官澜听罢梁天衡所言,漫不经心地瞧了暗处的徐宏坤一眼,扔下马鞭,冷笑道:“他也就这点肚量!”话毕,拂袖便走。
他想见凤澈,他要见凤澈!
玉凤澈听说了上官澜鞭笞梁天衡一事,想起方才上官澜在自个儿屋里收马鞭的情景。心里忽地明白,上官澜是为何要打梁天衡,一时着急,饭也不吃了,也顾不得身上带伤,赶紧披衣起来去寻上官澜,寻思着若是来得及,也能劝解一二。才出了院门,他便看见了上官澜。他静容敛面,眸沉如冰,衣襟上满是血迹。
“盟主?”
上官澜瞧着玉凤澈,看不出特别漂亮的眉眼,但嵌在那面孔上,就叫人看得舒服,说不出的俊逸风姿。那双杏仁儿状的眼睛,初见时很是锐利,如今那眼里闪烁的,确是说不尽欲语还休,乍一看,竟隐有几分款款情谊。这凤澈啊,真是什么都写在眼里了。念头才转到此处,上官澜便忍不住笑了,“凤澈,你怕我错手打死梁天衡?”
上官澜一笑,他周身的杀气便倏然散尽,仿佛一阵春风吹破冰雪,化雨而来,他也跟着松了口气,“此事,盟主不该如此的。”
“你不告诉我,也是怕我如此?”上官澜笑意清和,也不待玉凤澈回答,便续道:“你不该瞒着,不然梁天衡也不消得这顿打。”
自己打人!怎么反而怪到他头上了?玉凤澈还待分辨,上官澜不由分手上来推他,“还带着伤呢,回去好好躺着,这边儿的事情,不消你操劳了。”
上官澜同玉凤澈杨千秋一行仍旧留在襄阳。上官澜着手处理月氏王子与兵防图的隐患。
杨千秋带着公子令与上官澜的手书四处奔走,分派襄阳分盟的弟兄出去探查月氏王子留下的细作或是别的什么,同时联系北边儿同公子盟关系尚好的江湖势力,叮嘱留意月氏的动静。
至于月氏王族,还另需安抚。上官澜拿左手仿着月氏王子汉书笔记修书送往月氏国。信中大致说明襄阳失利但尚未败露,为躲追捕撤离襄阳南下。若事败,大奕朝势必先发制人率先出兵,望父王切勿轻举妄动静候佳音。
这话算是软硬兼施,叫月氏先危己而不敢危人。再上上下下打点齐全,不叫露出半点风声。等这些杂事儿做完,三人也在襄阳耽了月余。
上官澜内伤深重,调息月余也不过恢复三成,倒是玉凤澈,按着上官澜授的法子调养恢复大半,只是右肩伤及骨骼,活动起来大不方便。
三人终于整装,起行回京。
上官澜不着急回京,一路优哉游哉,硬带着想要回去跟妻女团聚的杨千秋游玩。还一路上买着点心、小玩意儿,也全都塞给了杨千秋,好叫他带着回去哄哄闺女。玉凤澈倒不介怀脚程快慢,他身上带伤,尤其肩臂,驱马跑快了还容易带伤。
三日路程硬是走了十天,才进了公子盟。
莫仓、江荃跟洛娘早已在望湖楼等得不耐烦。他原本就想着去南疆试药,岂料竟出了兵防图一事,殊无妄白露宴后又回了南疆,上官澜便将盟中大小事宜全托给了他、江荃和洛娘。这时候,刚好赶上公子盟在京中的各家铺子报秋账,公子盟在京郊的农田庄子报收成,给盟中上上下下赶制冬衣,平常的吃食、住宿、车马开销都不提了。虽说这些事儿办了这么些年都有了章程,但要一项一项开支收入都记明白了,那真真是费劲。
洛娘一直管着衣食住行跟农庄的账,江荃管着各家铺子的账,平常都惯了,赶了账本来报给上官澜查也就罢了。如今上官澜走了,核查的活计儿交给了莫仓。莫仓看着账目,对着往年的账目,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好歹也算糊弄过去了。人都给磨瘦了一圈儿,眼下上官澜回来了,他可得赶紧将事儿给交托明白了,好抽身去南疆!
江荃跟洛娘也都看出来莫仓根本不是这块料了,虽说事情还是办了,但账目,还是得叫上官澜看一看,若是他觉着有不对的,趁着时隔不久,也好赶紧再核查。
上官澜一进望湖楼,看见齐刷刷扭头看他的三双眼,忍不住苦笑道:“莫先生,江先生,裳儿,你们好歹也叫我歇歇……”
洛娘嘻嘻笑道:“也不是不叫你歇,等看完了这两个多月的账目,你就能歇着了。”
平时,只有车马吃食的开销,两个月的账目也没多少。但眼下,刚好赶上事儿多的时候,虽说才两个月,便攒下了不少账目。
上官澜也知道时候,只得认了,往那长几之后坐了,开始看堆在桌上的账目。
首先是江荃整理的秋账,记了公子盟底下的绸缎铺子、酒楼、青楼、米铺的各项开支、税收、毛利、净利,江荃整理的账目条目清晰,一项一项的很是清楚。
江荃精瘦的脸上面带菜色,看着就像个病秧子,说话声音也轻,跟被人吓得不敢喘大气儿似的,“酒楼青楼一向都是好的,只是绸缎庄,徐记将绸缎庄开到了咱们铺子的隔壁街上,他们还卖衣裳,故而生意压了咱们一头。”
上官澜看着账目,绸缎庄的生意较之往日确实次了一些,便道:“找几个手艺好的绣娘,若是不行,就用盟里的绣娘,咱们做量体裁衣的生意,找人画几个好看的图样,让人挑,挑了再做。”
这话江荃听了,也办了。至于后来那绸缎庄的衣服图样上的人脸……不论男女,都是上官澜。此事,上官澜过了许久才发觉,但听说那绸缎庄有个公子盟盟主的噱头,生意不错,便也懒得追究了。
看罢了江荃的账目,便是洛娘的账目,洛娘管着盟里琐琐碎碎的许多事物,好在她也心思细腻,将账目也都分门别类理得分明。
洛娘攒着茶盏子,道:“冬衣得赶制了,除了殊无妄,你们几个出门的,可都没赶上,赶紧挑料子,不然入了冬可有你们受的。”
上官澜对着账簿,道:“我看还剩了几匹白缎、浅红勾花缎、石青团锦缎,哟,还剩了皮子嘛?白的给我,浅红的给凤澈,石青的给杨先生,皮子看看还剩多少,要是能做,给凤澈做个斗篷风帽。”
洛娘眉梢一挑,顾盼之间,颇为奚落,“那可是顶好的猞猁皮,你都没有,就给玉小哥?那可是你塞外的朋友特意托商队给你带的!”
上官澜轻笑道:“不要紧。”
“那你怎么不给我啊……”洛娘小声嘀咕,那皮子好看,她也喜欢着呢。
上官澜道:“我看你给自己留了红狐狸皮。”
洛娘俏脸儿一红,哼了一声,不开口了。
上官澜看罢了洛娘的账,洛娘便自个儿添上了上官澜说的几项,便算过了。
待洛娘与江荃的事儿了了,走了,才轮上莫仓。莫仓虽等了许久,却没有不耐烦,悠悠闲闲喝着茶,吃着点心。
上官澜笑问:“莫先生有话要避着裳儿和江荃?”
莫仓打怀里掏出来两张请柬,“避洛娘。”
那是傅都督和方小姐大婚,给上官澜和洛裳送来的请柬。
上官澜看了请柬,笑了,“好,这么些年,傅兄总算求仁得仁。”
莫仓叹了口气:“我怕洛娘看了又受刺激。她虽能把公子盟那么庞杂的账务算得一清二楚,但碰了跟傅将军有关的事情,就变得神志不清,我不敢冒险。”
上官澜将请柬收了,道:“确实不该送。”
“此间事了,我要回南疆试药了。”说到此处,莫仓忽地神采飞扬起来,“我昨日去还那本‘岭南卫生方’,碰上了甜甜,她听说我要去南疆试药,让我早去早回,叫我今年腊八就回家过年呢!”
上官澜听说,不由笑道:“莫夫人究竟还是舍不得你的。”
莫仓也嘿嘿嘿直笑。天色渐晚,上官澜留了莫仓用饭,权当饯别。
☆、拾柒。
上官澜了结公子盟内务后,便写了份文书,将襄阳兵防图一事报备进宫,还稍稍提了提襄阳都督府和太子。
报备上去不多久,太子被禁足东宫,朝中掀起一阵血雨。与太子关系亲昵的纷纷撇清关系,来不及撇清关系的,少不得被削职剥官。襄阳都督府梁天衡被流放柳州,死于途中。
直至冬至,朝中掀起的这一场风浪,都没有停。徐宏坤也是直到宫中大半元宵宴,太子不能团圆,皇帝感怀,将太子打东宫提出来。太子在宴中跪伏认错,陈情剖白,这才得了皇帝宽恕,接了封禁之罚。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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