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第10章


“咳咳”沈长安又是一阵强烈的咳嗽,明显是身体实在欠佳,赵昱只得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然后怏怏地离开了。
此番收揽之心明显是无法达成了,只是身边有这样城府极深的人也不知是福是祸哇。
赵昱自然也不能因为一个沈长安而乱了大局,此番平定南夷之乱必须速战速决,一来雍安地头还在秦岭虎视眈眈,保不齐哪日越过了秦岭那么雍康就会腹背受敌,二来,若真可以趁着此次一击击溃了梁州的兵力,那么他日攻破汉水于大康而言也是指日可待了,那么雍安这一次才当真是雪中送炭了,而这也是他纵然心中有疑也迟迟不对人下手的原因。
也不知是否是这沈长安在雍安的地位当真非同一般,赵家军与苏家军会合了不到数日,雍安竟另遣了使者前来表示皇属军此次愿意一同征讨梁州,若是没有异议届时将另遣大将前来商定共讨梁州事宜。
赵昱明显是让此举震惊到了,且不说他当初只是顺便想取下汉水河以求自保,单那番太平险中求的谋划也足以让赵家军成为火中取粟的猴子,如今雍安愿同雍康联手?实在难以置信。
更何况,他们这还没开始打呢?怎么就有这样的自信呢?
不过雍安那个小细作的胳膊肘也不知是不是长歪了,当夜,那人居然来到了赵昱的营帐中说出了让他极为震惊的一个可能性!
这时,赵昱才认认真真地看了这个“小细作”一眼,这人身份太扑朔迷离,此次雍安另行派遣的使者分明一直在留意着他,所以说此次皇属军参战也是有可能为了这个小子,那么此时留他或许日后可以牵制雍安,只是今夜所言太过惊骇,可又不得不说他所言非虚,于是赵昱不得不在心中哀叹这太过聪明的人活着也实在是祸害。
赵昱将人扶回营帐之后,为了表示他们雍康的“诚意”所以就甚是大方地为人解了禁制,然后稀里糊涂地同人说说笑笑到了半夜,而这人居然一言不发地听到了半夜,最后赵昱在离开营帐之时终于敛起了笑意,淡淡地说了声:“慧极必伤。”
沈长安明显是听见了,心中一阵酸楚,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终是吹灭了灯火,在一片黑暗之中苦笑着流下了两行泪水,动了动唇,默默地接了句“情深不寿”。
第25章 梁州依稀故人来(5)
开皇十四年七月,望日,雍康赵家军战于汉水,时,安襄王战于梁岭,未几,有谣言雍安与梁将曹渊媾合,赵侯不安甚,问策沈长安,密谈良久。
翌日,赵军攻城甚急,七月十九日,梁都破,渊伏死,翌日晨,再度攻城,梁将苏涵误听谍报,出城追击,乃诱入重围,战一日,人困马乏,赵侯亲自招降,苏某不从,愤而自尽,昱叹息,亲收骸骨,礼葬梁城。
七月二十五日,梁岭知梁都失陷,梁军无战意,七月二十八日,梁岭失陷,至此,梁国灭。
——《雍史•;梁国记》
病去如抽丝,去了一身禁制的沈长安翌日一袭青衫立在汉水河边,远远看去倒也有那么些个霁月风华的意味。
赵昱向人行去,却见人施了一个轻巧的晚辈礼——好小子!上回让他不必行军礼他如今倒还真不行那军礼了,惫懒倒是学得快!
“在下谢过赵帅除了长安这一身禁制,长安此礼,一来致谢,二来愿为赵帅宽解心中忧虑。”沈长安轻轻巧巧地笑了笑,“赵帅不必如此忧虑。”
“既然日后免不了要用你计策,自然不能太过折辱你了,当然,想来你也不敢造次。”赵昱话中有话,沈长安听来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做什么解释。
“长安出身雍安权相世家,故而对雍康的数次突变也算是心中有数。”沈长安看着滚滚的汉河水,淡淡道。
赵昱没想到这人答得这般干脆,甚至是根本不屑去伪装了,难不成此人还有更深的阴谋?
赵昱忍不住心头一怔,“你说的这些其实我并不知。”
沈长安却是轻嘲一笑,无论如何,他如今还不会对雍康下手,说出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要告诉如今这位眼中只有雍康的“赵帅”不必忌惮沈长安的身份,雍康的一切都在长安意料之中,所以如今“赵帅”不必这般小人之心了。
轻轻叹了一声之后,沈长安终究还是转过了身,朝梁都的方向望了望,道:“赵帅不必如此忧虑,长安自信定能为您宽解一二。”
赵昱也不是糊涂之人,他立马一脸笑意地盯着沈长安道:“你说的宽解一二想来也定然不止于此。”
沈长安只好略显无奈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幅最新的军机图,赵昱欣喜接过,不知拿着这张军机图心中可有些许歉疚呢?
沈长安偏过头去不愿再看眼前这个人,心头奔涌的那股洪流真的就快从眼底迸溅而出了,真是的,明明已经过了弱冠之龄,心智反倒是更加不如曾经了。
赵昱紧紧盯着那张军机图,一番思虑后终是指了指图上几个点了朱砂的地方,“当今情势之下,长安可有何良策?”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沈长安居然也是毫不顾忌,对着军机图上的兵力部署一阵指点,甚至是连一旁的赵昱也有些看呆了,这小细作,哦不,这小子当真是真心助大康的?早知如此就该早日去了他的禁制,徒惹得自己这几日鬓角染霜。
第26章 梁州依稀故人来(6)
一番分析之后,沈长安终于咬了咬唇,道:“此役破敌之策可分为三策,上、中、下三策,赵帅想用哪一策呢?”
赵昱尽力去摒除了旁的杂念,看着人如此倾囊相待心头也是一阵感动,于是从身上解下了月色的披风,为人轻轻披上——绾阳离开时亲手为他披上的,也不知今日怎么就轻轻巧巧地给了这小子,日后想来还真是不舍得呀不舍得!
待赵昱听清了之后也是有些孩子气地接道,“自然是上策!”
沈长安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此时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居然神色凝重地道:“还请赵帅听长安讲完再作抉择吧。”
沈长安正容道:“想必赵帅心中早有计较,如今我们手中有赵家军、苏家军、皇属军,此番攻下梁州必然是势在必行!只是此时也必要速战速决,纵使取不下汉水也必得率军赶往秦岭,想来雍安才是赵帅心中的首敌,故而长安的生死也不过在这旦夕之间,去了禁制又何妨?”
赵昱心乱如麻,也有些被人当场揭穿的促狭之意,最后只好不语默认。只是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记仇呢,明明在分析怎样攻取梁州,如今怎么连这个也算进来了!
沈长安似乎并未体会到赵昱的那丝促狭,相反,他眸中的黯然之色居然又深了几分,然后极是郑重地看着赵昱道:“长安此番不计生死也不过是想让赵帅看到长安的真心罢了。如今,赵帅忧虑的也不过是雍安的介入,若拒绝,难保雍康不会立刻陷入死局,若欣然接受,也难保雍康最后不会是兔死狗烹,正好与如今长安的处境一样。”
“哪三策?”赵昱心头一阵寒凉,口齿也有些不清了起来。
——这人还真是锱铢必较啊,时刻都在计较着自己处境,他以为自己就这么嗜杀不成?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起了杀心的呢?
“下策依旧,斩了沈长安以绝雍安虎狼之心,想必大梁必当舍汉水以解燃眉之急。”沈长安轻轻一笑,“如此也达到了赵帅本来目的,只是难保大梁首鼠两端,正如那夜长安所想,若雍安遣人出使大梁,接受了大梁的求和那么雍康自然是完全失败了,当是时,别说是汉水,恐怕雍康也有灭国之险。此一策,胜败不过雍安一念之间。”
赵昱黯然,看来要杀个沈长安还是这么危险的事啊,于是不得不有些心惊胆战道:“中策呢?”
沈长安依旧沉声道:“中策是赵帅答应雍安结盟,大康戮力攻城,只要取下汉水,雍安必当立即攻打梁岭,正如适才所见,梁州的屏障也不过是这一水一岭,那么到时大梁自然灭亡,到那时所得超过预计,损失却也会超过预计。”
赵昱皱眉,他正是想保存余力才会迟迟不愿破汉水而全力攻城的,而这小子居然知道……
赵昱再次心惊胆战地沉声道:“那么上策呢?”
沈长安终于露出了淡淡笑意,道:“用奇破城,攻下大梁帝都,损失不大,到时在争夺战果雍康只需再克制一下就能达到全部的战略目的。”
赵昱心中一沉,眉头却是舒展,道:“可是如何用奇破城呢?”
第27章 梁州依稀故人来(7)
沈长安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图上朱砂印,“战时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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