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无常说》第31章


“思鹃!我与之孝哥哥的关系你不懂吗?”陈小姐责备了丫鬟一句:“若没有张伯,没有之孝哥哥,哪儿有现在的我?”
名叫思鹃的丫鬟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将话吞回了肚子里,两人从街上离开,张老汉脸上的笑却始终没收起来。
姜青诉顿了顿,问道:“那女子是谁?”
“哪位女子?”钟留走过来问。
姜青诉指了个方向,钟留只看见那两个姑娘的背影立刻就道:“哦,那是笛水县陈员外的小女儿与她贴身丫鬟,小姐名叫陈瑾初,丫鬟叫思鹃。”
“富贵人家与贫乏父子如何认识的?”姜青诉又问。
钟留道:“几年前陈瑾初跟随母亲回外祖母家住了一阵后回笛水县走过山路,那段时间正好是雨季,不想山体滑坡将她们的马车阻拦,马匹受惊跑走,车夫被山石压成了重伤,两个家丁去找出路便再也没回来过。母女俩带着一个丫鬟在马车里担惊受怕了一夜,次日一早被上山采药的张之孝发现,于是将她们从山里带了出来,还帮忙重新找了马车与车夫,送她们回了笛水县。”
“原来如此,所以这陈小姐芳心暗许,喜欢上张之孝了。”姜青诉点头,难怪她放下女子惯有的矜持,大庭广众跑到张老汉这边说话呢。
钟留点头:“虽是如此,陈员外却瞧不起文弱书生,他家财万贯,不舍得将小女儿嫁给穷苦先生,所以啊……说是给张之孝几年时间,若他能考个一官半职的,便将陈瑾初嫁给他,只是可惜,三年来张之孝屡屡落第,半月前找了个私塾教书,否则连吃食都顾不上了。”
姜青诉哦了一声,对这张家与陈家稍微了解,又见长风客栈内有人出来,那人惯性地往老张烧饼铺走去要买烧饼,张老汉开口道:“这位公子,您若愿意给犬子祈福,我便能再送您三块烧饼。”
买烧饼的人瞧上去年轻,大约只二十多岁,听见这话问:“那我不买,你也送我三块烧饼?”
“您若祈福,我就送。”张老汉道。
买烧饼的人嘿嘿一笑,心想居然还有这等好事,于是便问:“如何祈福?”
张老汉伸手指了一下桌案上放着的长生碗道:“便是将您的手贴在心口慢慢攥紧,再将手里的那股福气放入碗中便好。”
“如此便好?”买烧饼的人见张老汉点头,毫不犹豫地按照那动作办了一次,总共也才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而已。
姜青诉瞧见那人将手贴在心口时,一股纯澈的光在他的手心凝聚,手挪到长生碗的上方,一天寿命逐渐化作了一滴带着光芒的水,顺着指尖滴落在了长生碗中,与碗底的水融为一体。
张老汉将三块烧饼用油纸包好递给对方,诚心低头:“多谢!”
买烧饼的人觉得奇怪,拿了烧饼晃了晃头后便走了,他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帮人祈福了一下而已,免费拿到三块烧饼应当是他占了便宜,如何还被谢了?
人走了之后,张老汉目光柔和地朝长生碗的方向看去,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低头继续揉面。
姜青诉挑眉,指着那碗转头对单邪道:“你瞧见了不管啊?”
话音落下了才觉得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单邪距离她稍微有些近了,近到甚至能看到对方的睫毛根根分明,便立刻转头继续看向窗外。
单邪道:“这是在你三日期限内,我答应了不管。”
姜青诉问:“凡人的寿命,便可这样轻易改变吗?你也瞧见了,即便是一天,也有天上地下之别。”
“命是他们自己送出去的,触碰长生碗的那一刻便改了结局,怪不得别人。”单邪道。
姜青诉挑眉:“可那些将命送出去的人并不知情。”
“天下怎会有白吃的午餐?”单邪道:“若一生活得坦荡,不贪任何便宜,不受任何无端馈赠,又怎会改了自己的命?”
他说完这句,手中的扇子合上,对着姜青诉的头顶上轻轻一敲:“都是自寻的。”
姜青诉伸手摸了摸头顶,居然觉得有点儿被打疼了,她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去,单邪已经转身朝桌边走了,她又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没有疼感,奇了怪了……
第28章 长生碗:七
单邪在三日内不插手关于长生碗的事儿; 姜青诉当然高兴,之前他捉造下鬼胎的男人时可是踩着点儿抽鞭子,硬生生地把姜青诉给气去听书了。
姜青诉出门前问单邪可有去处; 要不要先回十方殿三日; 单邪坐在太师椅上拿着一本书在看,眼眸都没抬; 没所谓地开口道:“你去你的便是。”
姜青诉扯了扯嘴角,推开房门又将门关上,沈长释与钟留闲着无聊自然是跟在她身后的,不论姜青诉现在的性格与单邪如何相似,但毕竟不是单邪。
“与白大人出来更能吃香喝辣。”这是沈长释的原话; 没人封他的嘴,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能敲诈钟留给他买东西; 钟留要是不同意他就摆架子,实则就是双手叉腰皱着眉,一副不买不肯走的小娇妻样儿。
姜青诉由着他们在身后打打闹闹,自己顺着陈瑾初离开的那条路,打算先从张之孝开始查起。
很显然张老汉虽然年约六十; 但长生碗下面压着的却是张之孝的名字,张之孝生平如何; 生死簿上如何写; 这都得事后去看,趁着现在天还亮; 她得瞧瞧张之孝与陈瑾初的关系,再瞧瞧张之孝是否知道长生碗的用处,又或者……张老汉其实不知长生碗的用处。
来人间办案,姜青诉一直都坚持着两点原则,一是尽量避免伤害不必要伤害的人,比方说此案中心地善良的陈瑾初,二是若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便将犯事者的惩罚降到最低,毕竟人生在世不由己,这世道走错路的往往都是可怜人。
她曾经在朝为官的时候从未考虑过这些,一心一意只想着一个人的利益而已,只要对那人好,她便做,别人的可怜她从不放在眼里。
现在发现,当个好官却更自在轻松些。
走到了岔路口,姜青诉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一个酱肘子还争来吵去的一人一鬼,微微抬眉说:“不然你们回去跟着单大人?”
钟留一把将酱肘子拿到自己的手上,两人站直,乖乖听话,不过沈长释舌头长,趁着钟留不注意,对着酱肘子就是一顿舔。
钟留:“咦~给你给你!”
沈长释:“嘿嘿。”
姜青诉:“……”
片刻后,她指着身后的两条路问:“哪条通往私塾?”
“右侧。”钟留指着路,干脆走到了姜青诉的前面领着,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家私塾的由来,私塾路并不远,岔路口过来之后没多久便到了。
笛水县为水城,私塾周边也有瀑布与小河,建在半山林子中,这里安静且风景优美,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都送到这儿来学习。
私塾里总共也就只有两个教书先生,张之孝是其中之一,以往就只有一位老者,老者是外县来的,据说也是落榜后开始教书,不过曾教出过一些举人。
姜青诉到了私塾外头刚好碰见一群小孩儿放学回家,身上背着书包大步朝外跑,好几个结伴说好了要去哪儿玩儿,从姜青诉身边路过的时候有两个忍不住抬头看她,然后看见她身后的钟留,吓得快跑。
沈长释吃着猪肘子说:“瞧你那邋遢样儿,吓到小孩儿了吧。”
钟留瞥了一眼一口就能将猪肘子包在嘴里,那嘴角裂开到脸颊的样子说:“你也不瞧瞧你自己,沈哥,拿袖子挡着吧,别说小孩儿,我都快吓到了。”
沈长释抬起右臂,长袖当着自己下半张脸,一双眼睛左右瞄着问:“张之孝呢?”
姜青诉没看到张之孝,不过看到了陈瑾初的丫鬟思鹃,见那思鹃目光对着的地方便知道张之孝一定在那儿,于是走了过去。
果然,张之孝与陈瑾初在私塾的后院,那里老先生种了一排叶子菜,张之孝偶尔帮忙打理,除了小菜园子之外,还有一块空旷的草坪,草坪旁边便是瀑布和河流,河流不急,尚有鱼儿几条。
姜青诉走到了私塾木房的旁边,没站在思鹃那侧,不过却更容易看见张之孝与陈瑾初二人。
张之孝坐在草坪上,陈瑾初陪在他身边,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文质秀才,两人中间还隔着好大的位置,并没有挨得很近。
张之孝的手上捏着烧饼,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吃,先朝陈瑾初看过去,问:“上次借你的书看了吗?”
陈瑾初点头,嘴角含笑:“看了,你写的?”
张之孝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瞎写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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