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第38章


贺定低下头去,看着剑锋,没有再追问,严半月却决定必须再套点什么出来。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严半月在贺定对面的地毯上坐下来。
“大同关外。”
“那贺总兵何不直接打开城门,迎巴尔思叛军入关?”
贺定再次抬头看着严半月,神色复杂。
“我明白了,不是你不想,而是你已经不能,”严半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很放松地抱着手道,“你已经被削职了。”
贺定沉默了片刻道:“当日在刺史府,没有顺利干掉你和谢隐真的是失策。”
“你终于承认了。”
“谢隐若是没有你们这些人的助力,早就死了。“贺定对谢隐的恨意让严半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他偏偏就有,”严半月决定铤而走险,“你嫉妒什么”
话音未落,雪白冰冷的剑锋“唰“一声便指上了他的咽喉,只需一寸就能置他于死地,严半月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为什么有人明明拥有一切,却一无所知?“贺定脸上露出一种痛苦迷茫的神色,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严半月突然觉得这个人挺可怜的,如此执着于对一个人的仇恨,而对方却连他为何恨自己都不知情,实在是有些令人无从说起。
贺定把剑收了,脸上那短暂的迷茫也消失了,冷冷对严半月道:“你今天就在这休息吧,明天是个大日子。“
严半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能问问为什么么?“
“你听,外面正在准备。“贺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严半月。
严半月这才听到外面好像是有工事修建的声音,贺定接着道:“今天我已经写了一封招降书,盖了云亲王的金印送去大同跟云州了。“
“所以你想告诉他们,云亲王在你手上当人质,逼守军投降么?“严半月这下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疯了。
“我说了,人是假的,印是真的就行了。“
“贺定,你太天真了,如果云亲王在大同关内出现了呢?“
“那就更好,“贺定往门边走去,“不用着急,明天你就知道了。”
贺定走了,帐篷门口不用说都是重兵把守,严半月投过唯一的一个气窗往外面看了看,一片漆黑,不辨东西。
严半月坐在地上,又习惯性地去摸胸口的染香玉,但那里竟然空空如也,他立刻爬起来把床上、地毯全部翻了一遍都没有,是什么时候掉了么?还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顺走了?
他苦笑了一下,坐回了地上,望着窗外发呆。
这时有人进来给他送了汤药,只闻味道就知道是清热解暑的,送药的人被看管他的武士监视着,把药放在了桌上,还嘱咐了一句:“严先生,上面吩咐了,特意熬了玄参,喝了解暑,一定要喝完才能起效。”
武士喝道:“啰嗦什么,赶紧走。”
玄参?严半月心里一动,等人都退出了帐篷,才走到桌前,确实是一碗玄参汤。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倾斜碗底,果然有玄妙,碗底沉了一支一寸长的短针,乌黑发亮,针体坚硬。
刚才那人应该是墨棠,特意用玄参汤提醒严半月,玄即黑,代表了墨家。之前柴贾说他去了极北之地寻找陨铁,没想到竟混在了巴尔思的队伍里,还给自己送了点礼物。
严半月捏起那枚针,别在了衣袖里,然后端起碗把汤药一口喝干,躺在床上和衣睡去,总要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
第二天天刚亮,严半月就被外面吹响号角声惊醒,同时几个武士打开门,还算客气地说道:“严先生,请吧。”
严半月理了理衣着,戴上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手镣,很顺从地跟着他们出去了,出去之后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巴尔思的大营离大同关不过五里,而严半月所在的前锋营,几乎就在大同关城下,而此时他也看到了贺定所说的为他准备的东西。
那是一座高约十丈的木架,一边是搭得非常简陋的楼梯盘旋而上,最高处的平台上立了一根高约一丈的木杆,旁边还设置了一些器械,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使用,但很明显它的作用就是要将所谓的“云亲王”吊在上面,让对面城楼的守军能够轻松看见,而木架下面,列了一圈强□□手,若是想强行逃脱,就只能变成活靶子。
严半月抬头望了望给他准备的刑场,心里只道,谢隐,你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万分抱歉,第一次没有按时更新,最近又要上班又要上课已经没有存稿了嘤嘤嘤,我会努力争取准时更新,如果下午6点没有更新,请大家原谅,我会保持隔天更新的频率,谢谢萌萌的谅解和支持么么哒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你来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大同关城门紧闭,城墙上姜朝军士严阵以待,严半月抬头望了望,若是大同守军不买账,双方僵持,自己要在木架上吊多久呢。
“云亲王,楼上有请。”贺定穿着鞑蒙士兵的重甲,面无表情地拉住了严半月的手镣。
“前面带路吧,我跟你走。”严半月把手镣扯回来。
踩着稀松的楼梯上了高台,高台上的木杆高约丈余,一头安着铁质滑轮,有绳子垂下,绑在严半月的手镣。武士拉动绳子的另一头,将他慢慢吊起来,直到木杆顶端。
严半月双手被吊着,还不放心地晃了晃,下面的弓手立刻齐刷刷地瞄准他。
“喂,贺定,这个东西牢靠么?别还等人家出来,我就掉下去摔死了,那还怎么当人质?”
“暂时不会垮,不过时间太长,我就保证不了了。”话音刚落,有个士兵就匆匆奔上了平台,交给贺定一封信。
贺定扬了扬手,对严半月喊道:“回信了,你要看么?”
严半月曲起一条腿蹬住木杆,让手能稍微轻松点,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这是让我看的诚意么,赶紧念。”
贺定居然认真道:“也对,本来想让你辨认字迹,看是不是谢隐。”说完便打开了信纸。
严半月往下只能看到贺定的头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更不知道贺定的表情。
贺定看了片刻,就把信纸往风中一甩,伸手拔了身边武士的弯刀,往木杆后面绕过去。
严半月心里一凉,这么快就恼羞成怒要撕票了么?
那木杆后面有一条绳子拉住,底座是可以活动的,只见贺定挥刀一斩,手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木杆连同严半月一齐往前倾倒,然后落在木台边缘早已架好的支撑上,撞得“咚”一声巨响,严半月整个人悬空在木架以外的杆子上,如同被拉上水面的鱼。
因为巨大的下坠力,严半月的手被锁链拉扯得剧痛,让他从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惧中回过神来,说了一句“疯子”,就感觉手腕在剧痛过后开始有一些湿漉漉的感觉,应该是流血了。
大同关城墙上一阵骚动,贺定看到以后非常满意,让武士对着城墙上喊话,说若是再不投降,就砍断木杆。
严半月吊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下面一片的弓箭手,深感自己可能是史上最狼狈的人质了。
就在这时,城门的一个小角门开了,一队人马从城内奔出,其中一人大喊道:“我朝要求和谈!”
武士们把目光都投向了贺定,贺定把弯刀丢回给手下,转身往木架下走。
双方在对阵的中间会了面,相聚数尺遥遥对话,却好像迟迟没有进展。
严半月从高处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个事情好像离自己预想的越来越远了,若是双方再这么僵持下去,自己可能要被晒干了,那样就真的太难看了,谢隐还不知到底在哪儿,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颇为费力的翻转手腕,从袖口里抽出了藏着的针,用两根手指夹住去挑手镣的锁孔。之前他已经观察过了,只要能挑开这个锁孔,就能挣脱锁链,在下坠之前,应该有余力能够跃上木架,至于能不能避开下面那些弓手就要看运气了。
因为看不见头上的情况,针刺了好久才插进了锁孔,挑了几次,严半月突然感觉到锁芯的跳动。墨棠冒险送了这根针,果然不是没有用的。只听锁芯“咔哒”一声脆响,锁开了,手腕上一松,严半月赶紧反手抓住了锁链,在半空中狠狠地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幸好没有人注意到。
他看了看脚下离木架的距离,缓缓提了一口真气,身体弓起来,往木架上一跃,眼看就要攀上木架的边缘,突然他听到脑后一阵利器破空的风声,只来得及将身体一偏,一支利箭从身后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膀,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在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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