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第41章


她不惧,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败。
就在她动作的瞬间,慕疏凉也动了。
蕴华剑剑身被云衿所执,剑光晃眼没入人群之中,卷起狂然剑浪。而剑鞘则还留在慕疏凉的手中,剑鞘微微颤动,剑鞘之中,银色光芒迸现,似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下一刻,风云再动,狂浪猛然间自海岸边掀起数十尺,暮色沉落的瞬间,锋阙再出!
数道白光乍然自桥头升起,遮盖暮色,掩去夜色,将半个岛屿染作白昼。慕疏凉手持锋阙,便在云衿出剑的同时,出剑!
两道剑光随交融,桥头处见得黑色剑影晃落,然后是白色剑光紧随而至,一剑,两剑,三剑,无数剑。
这两把剑融为一体,浸染在浪潮之间,狂浪掀动长桥,桥身晃动,巨大的铁索与木板摩擦发出吱呀的危险声响,而桥头,剑与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每一记声响,都是一人颓然倒下,每一道剑光划落,都是一瞬终结。
这一幕极快,又极长,随着暮色延伸开,又随暮色尽数收拢。
最后长夜降临,桥头只剩下一道火光。
幽幽而晃。
那火光是桥头火把的光芒,同样的光芒在桥的那头,聚窟州的桥头亦轻轻闪烁着。
浪潮息了,褪去方才的猖狂,只喑哑的拍打海岸。
少许海水被留在了海岸的高处,颓然往低处落去,挟带着地上鲜艳的血迹褪回海中。
地上满是凌乱的尸体,他们身上满是剑伤,深可见骨,一剑毙命。
云衿神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的尸体,随即目光低垂,看向了自己眼前这一具尸体。这具尸体与其余不同,身上有数道剑伤,几处落在胳膊、胸腹、腿间,只有一处是在喉间要害,这个人是她杀的。
而就在她解决这人的同时,慕疏凉已经解决了剩下所有人。
十年之前,慕疏凉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所以他的实力,一直是人们所关注的问题。在众人所知中,慕疏凉的实力在六等之中,排在第五等,紫霄境。
但此时慕疏凉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这般境界,她很难想象慕疏凉究竟有多强,会不会已经突破了紫霄境,到达那个旁人难以企及的玄元境。
就在云衿这般想着的时候,慕疏凉已经收回了锋阙剑,但他背对着云衿,向着那处渺远而开始黑暗渐沉的海面,却久久未曾动作,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云衿知道他们需要赶紧离开此地,十洲能人众多,若是等到真正的高手前来,他们再想要离开就来不及了。
云衿赶紧起身,一把拽住慕疏凉的手,催促道:“师兄,我们该走了。”
只要到了聚窟州,坐上船,他们就能够成功回到中原。
空蝉派的众人还在等着他们,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空蝉派众人看见醒来的大师兄,面上那惊喜的神情。
但慕疏凉没有立即随云衿一道离开。
指尖与慕疏凉手指触碰的瞬间,云衿的面色突然变了。
云衿没有太过用力,但慕疏凉却被她这一拽拉扯得突然晃了身子,随之低下头,捂唇轻咳了起来。
他咳嗽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难御风寒,然而这咳嗽一起,便没有停下。他一手掩唇,身子随之轻颤,细碎的咳声漫在风里,然后就在那火光的映照之下,丝丝缕缕的鲜血突然自指缝间落下,点点滴滴坠至脚下,与方才那些人的鲜血融在了一起。
慕疏凉没有受伤,云衿十分肯定,他的剑法完美而没有丝毫破绽,他不可能受伤。
慕疏凉脸色苍白,那是昏暖的火光也掩饰不了的苍白,云衿扶住慕疏凉不断颤动的身体,心底之间突然升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突然之间记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在紫烟洞中听十岁的慕疏凉说过的故事。
慕家的人活不过三十岁,慕疏凉自出生起便被人以异术逼出了所有潜能,提前耗尽所有寿元,所以活不过三十岁。
他陷入昏迷之前,正是二十五岁,是他开始衰竭的时候。
如今十年过后,他醒过来了,那昏迷的十年时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没有改变,但现在,时间开始重新流淌起来了。
或许这时间流逝的时间,比她所想的还要快。
“师兄。”云衿竭力撑住慕疏凉的身体,看着鲜血不住自他指缝落下,只觉得方才他们话语中的期待,突然之间都变得渺远而不可寻,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她喃喃道:“我们快离开这里,我们回空蝉派,师父他们会有办法的。”
她这话说得很认真,她是真的相信空蝉派会有办法,慕疏凉如今的状况还没有到油尽灯枯,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想办法。
但慕疏凉却突然推开了云衿。
他已经停止了咳声,他站在黑暗与火光里,暗夜幽影在左,火光明灭在右,他唇畔还挂着些血迹,他却毫不在意,只像是无事般寻常的朝云衿摇头,说了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我好像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云衿微微一怔,轻声道:“师兄?”
慕疏凉神色微沉,眸光微凝,低声道:“你一个人从这回去,过了这座桥去往聚窟州西边,桓罗知道我们被困在岛上,一定会等在那里接应,他会送你回中原。”
云衿不解其意,当即问道:“那你呢?”
慕疏凉没有立即回答云衿,他忽而转过脸,朝着夜色深处,东方那连星光都被遮盖的浓雾里看去,轻声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师兄,你先随我回去。”云衿有些着急了,她早已经习惯了冷静,纵然当初在空蝉派中,三个人面对那必死的情境,她也没有这般着急过。“什么事情,将来再说!”
然而慕疏凉却依旧摇头,他声音浅淡却不容置疑:“现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这平淡的话语,突兀的出现在两人之间,斩断了一切的可能。
方才他们一路上假设和猜想的一切可能,还有对于将来的一切可能。
云衿站在桥头,身后是不断涌动的浪潮,泛着腥咸味道的海水,几只海鸟悠悠从海面上掠过。
她突然觉得很冷,四肢生寒,如坠冰窖,空蝉派雪山上终年冰寒,她也从未觉得这般冷过。
她不甘,就像是许多年前,面对着萧家庄园里的满地尸体却无能为力时那般不甘。
云衿突然抬眸,眼里像是燃进了火光,她目光灼灼直视慕疏凉眼瞳,决然道:“我陪你。”
“有什么事情,我陪你去做,有什么刀山,我陪你去闯,不管最后是什么样子,就算是死,我都要将你带回去!”
第三六章
云衿最后那一句话声音很大,也很清晰,足够让慕疏凉明白她话中的含义,也足够让慕疏凉安静下来。
慕疏凉果然也没有再开口,他神情一瞬之间复杂下来,看着夜色里的少女,良久也未再开口。
云衿也没说话,她在静默的等着。
崖上的风声开始呼啸起来,海浪溅起的腥咸海水落在了云衿的颊边,有些像雨水,更像眼泪。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这动作也有些像拭泪,然后她放下手臂,继续认真而坚持的注视慕疏凉。
慕疏凉眨了眨眼,没忍住似的笑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将云衿颊上没擦干的水迹拭去,终于出声道:“我要做的事情有点疯,你跟我去可能会死的。”
云衿自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放弃,她说出放在那句话,就已经代表了自己的决心,她认真道:“可是与对付十洲有关?”
慕疏凉没有否认,轻轻颔首。
云衿于是道:“只要能铲除十洲,我死又如何?”
她说完这话,微微一顿又道:“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云衿的目的与他一样,所以她要去,两个人更容易成功,所以她更该去。与情绪无关,只与事实有关,性命只有一条,慕疏凉打算用在这里,云衿不能阻止,但云衿想要与慕疏凉同行,慕疏凉也不能阻止。
所以慕疏凉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慕疏凉眼底又泛起了些许笑意,他转身道:“那我们走。”
他没有再让人扶,不过他走得很稳,丝毫看不出刚才面色苍白虚弱咳血的模样。云衿看着他的背影,万般情绪都再次敛回心底,只坚定的跟在慕疏凉身后往夜色中的树林里走回去。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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