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玉成书》第12章

安迟风赖在安绝怀里，抱着他的手臂死活要这个新认的义父陪着自己守岁，把宣璟气得不轻。
“安迟风，我再说一遍，下来！”
“就不！我就是要义父陪我守岁！”安迟风将脸埋进安绝怀里，死死的抱着他的腰，瓮声瓮气的说道。
宣璟气得想上前亲自动手将他拎出来，被安绝抬手制止了。
“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安绝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
闹腾到半夜，好说歹说才总算将人哄回了屋。
宣璟和安绝并肩立在院前，久久无言。
纷扬的雪花从看不见边际的夜幕中辗转而下，很快就在挂着大红灯笼的房檐树梢上铺出一层层泛着微光的白毯，清冷皎洁的月光穿过漫天飞雪遥遥洒在上面，似是为其镀上了一层银霜，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安绝，你欢喜吗？”宣璟目光悠远的微微仰头透过雪幕望着天上那一轮不甚明晰的弯月，声音在簌簌落雪和冷冽寒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安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自然是欢喜的。”
宣璟也笑了笑，抬手接了一些落雪，又看着它们慢慢在手心化成晶莹的水珠，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新岁了……”
“是啊，”安绝深吸了口气，有些感慨的跟着重复了一遍：“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新岁了。”
“某人跟我说过，新年应有新气象，”宣璟转头看向安绝：“你可还记得自己先前允了我一件事？”
安绝道：“你说来便是。”
“你的名字，当是亓官牧给你起的吧，”宣璟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头复又望向无尽苍穹，故作不满道：“我不喜欢，给你改一个如何？”
安绝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不由得向他看了过去，眼中浮现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就这个？”
宣璟转头和他目光相接：“就这个。”
“称呼而已，改便改了吧。”安绝对自己姓甚名谁并不太在意，答应得很是爽快。想了想又有些好奇的问道：“改成什么？”
“绝，穷尽，没有出路，”宣璟从身旁的树上折了一截枯枝，上前一步，在白雪铺成的薄毯上随手划拉了几笔，皱眉道：“寓意太差，我给你换一个字吧。”
安绝的目光落在他的的背影上：“换成什么？”
宣璟未答，蹲下身将手中枯枝抵在雪地上，似乎很认真的在思索着。
半晌，才一笔一划郑重的在雪毯上写了一个字，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落雪，退回了檐下。
安绝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直接愣在了当场。
“璟，玉之光华，珏，双玉也，”宣璟将树枝丢在一旁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双玉之光，濯濯其华……不如你就改成安珏如何？连我那份一起。”
安绝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的瞥了他一眼：“自比流光溢彩的美玉，你倒是会自夸。”
宣璟微微一笑：“难道我算不得美玉？”
安绝看着他如琢如磨的俊美五官和玉树临风的挺拔身姿，虽然心里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实话实话的回了一句：“算得。”
宣璟脸上的笑意逐渐漾开：“那你对我给你改的名字可还满意？”
安绝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尚可。”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言语，各怀心事的并肩立在檐下，看着今冬的最后一场雪缓慢而又不容拒绝的将一切尽数覆盖。
。
爆竹声和焰火声断断续续的响起的时候，大雪像是有感知般停了下来，安迟风拖着安迟岚和应家两兄弟冲进了前院。
“义父，新岁了！”安迟风旋风一般撞进安珏怀里，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兴奋和欢喜：“你同我们一起去门前放爆竹吗？”
安珏摸着他的脑袋点了点头：“好。”
安迟风欢快的将他拽至门前，捂着耳朵看着应从文扫出一片空地来将爆竹点燃，湛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安迟岚，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显得很是微弱，可安珏还是听清了。
他听见安迟风对安迟岚说：“哥哥，我们有家了。”
我们有家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击中了安珏心中的某个地方。
他看着安迟岚伸手将安迟风轻轻拥进怀里，看着应从文和应从武含笑并肩而立，心下也有些动容，不由得转头去看身后的宣璟。
后者见他朝自己看过来，笑意吟吟的眨了眨眼，像个做了好事向大人讨要夸赞的幼童。
安珏走到他面前站定，终是轻声道了句：“多谢。”
宣璟故作惊讶的问：“谢什么？”
安珏一愣，是啊，谢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上缘由，就只是未作多想的脱口而出而已。
宣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再追问，留下一句“早些安睡吧”就径直转身回屋去了。
他没有看到安珏盯着他背影时眼中闪过的深沉之色。
安珏也没有看到，宣璟在转身的刹那，略带笑意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了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他的名字给他改回来了……
第16章　第　十五　章
待众人都回了房，安珏才缓步踱回了前院，在宣璟拿枯枝写出的那个‘珏’字面前站定了脚步。
“你不能一直都叫小安子呀，总得有个像样的名字吧。不如就以安为姓，取名珏，唤作安珏好了。”恍惚间他仿佛透过地上的字看见了一个比安迟风年纪还要小一些的孩童在人来人往的繁华夜市里微微仰头认真的对他这样说着。
而幼时的他懵懵懂懂的看着那人晶亮的眸子，迷惑的问道：“人们常说姓名皆有意义，安珏也有吗？”
“自然是有的，”小男孩冲他笑了笑，浅棕色的眼瞳在黑夜中映着明明灭灭的点点灯火，像是落满了星辰一般耀眼炫目：“安，有安定，平安之意，珏，就是两块美玉合二为一啊，比如你我。”
那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美玉。
即使那个时候他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小乞丐。
“夜已深了，怎么还不回房歇息？”宣璟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安珏愣了一下，才轻声答道：“睡不着，随意走走。”敛了神色转过身去：“你又为何出来？”
“我也睡不着，”宣璟随口答了一句，上前两步，若无其事的越过他扫了一眼雪地里已不太清晰的那个字，眸色幽深的问道：“你方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安珏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檐下。
宣璟抬脚跨进厅里，信手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又问：“那你为何睡不着？有心事？”
“不知道，”安珏不客气的接过来一饮而尽，道：“大抵是还有些不适应吧。”
“不适应什么？”
安珏无意识的用手指摩挲着杯沿，答非所问：“我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过回这样平静悠闲的日子。”
“怎么，”宣璟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半倚在门框上笑了笑：“怀念从前枕尸卧骨，抱剑浅眠的时候？”
安珏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大真实罢了。”
宣璟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点别的东西，敛了笑意定定的看着他。
半晌，才转开目光盯着手中杯盏漫不经心道：“我先前曾从别人那儿听过一句话，叫做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与非。”【注】
将杯中酒饮尽，转回身去提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才继续道：“是否身在梦中，等你明日从床上睁开眼来，自然就能确定了。”
说完，将酒壶往安珏身前送了送，又拿下巴点了点他手中的白瓷杯。
安珏又一次被他道破心中所想，愣了愣，才心情复杂的将酒杯递了出去。
“如此良辰美景，”宣璟抬手给他倒满，又将自己手中酒杯举至半空，眼神温和明澈，还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不如一醉方休？”
安珏端着酒杯和他四目相接，像是想要从他眼中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
良久，才收回目光伸手和他碰了碰杯，然后仰头饮尽杯中酒，冲他扬了扬眉：“那就一醉方休！”
说完就回屋将晚饭时未曾喝完的酒尽数搬到了院中的石桌上，倒真有几分不醉不归的架势。
宣璟见状，也不再多言，信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酒至半酣，微醺的宣璟看着已经有些醉眼迷离的安珏，忽然问道：“你从前在祁耀时，可曾和他这般把酒言欢过？”
安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与你，这也算不上把酒言欢吧，最多也只能算是同桌畅饮。”
宣璟自动忽略了他话中的疏离，又问：“他从前……待你可好？”
安珏愣了愣，半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