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媚》第37章


话到此,阿瑶已听不下去,打断他道:“多谢你指教,我自会守着自己的本分。还有别的事么?若没有我便进去了,相爷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有什么不妥,可没人担待得起。”
立在坡前的夙玉已观望二人多时,见二人久不回棚中,终于忍不住过来询问:“怎么了?”
泛香道:“没什么。”
夙玉皱眉斥道:“既没什么,都跑出来做什么?还不进去伺候相爷。”
泛香被他呵斥,很不服气,待要还嘴,却见阿瑶一声不吭地低头走至棚前,径自推开门进去了。
唐初楼还在睡。
阿瑶坐回原位片刻,泛香便跟了进来,瞪着她看了会,眼中颇具威胁之意。阿瑶只不理会,将脚凑拢火堆垂目烤火。泛香自觉没趣,只好收回目光,安分立在门边继续做他的门神。又过了些时候,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正待开口叫醒唐初楼,却见他身子微微动了动,跟着便睁开了眼。
“到时候了么?”他问,语声喑哑,还带着几分睡意。
“嗯。”她撇过脸没看他,闷闷应一声。
“阿连回来不曾?”唐初楼倒也不介意,慢慢坐起身。
“还没有。”提及唐连,阿瑶便禁不住心忧。而今沈平反水,整个岳州城又驻满叶如诲的人马,阿连这时候去,无疑以身犯险,能否安然回来,着实是悬,何况他走得时候还带着伤。她越想便越难受,益发觉得唐初楼寡情薄义。
唐初楼蹙眉思索片刻,忽一言不发站起身走出棚外。
泛香紧走几步跟上,撑开手中紫竹大伞为他遮挡风雪,一面道:“外面冷,相爷还是回里面等十三公子回来罢!”
“拿开!”唐初楼皱眉,将头顶的大伞一把挥开,径直往夙玉处走。
泛香脸涨得通红,回头见阿瑶跟出来,便将伞塞到她手中,没好气道:“拿着。”
夙玉过来将他迎过去,边走边道:“相爷,这雪怕是停不了了,只怕得另作打算。”
“岳朗呢?”唐初楼走到坡前注目朝下看,雪下得大,坡下的兵士们铠甲全白,几乎都成了雪人。
“他在下面。”
唐初楼眼望这一片苍茫雪野,沉了片刻,道:“传令下去,即刻出发,离开野蜂塘,沿原路返回宏光寺。”
阿瑶听他如此说,心里顿时一紧,上前道:“阿连还没回来呢!”
唐初楼瞥她一眼,道:“不等了。”
不等了!阿瑶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上头顶,素日的不满登时全都爆发了出来,也不管什么上下尊卑,只管道:“阿连为相爷出生入死,没功劳也有苦劳,只不过迟了些时候相爷便置他不顾,不觉得太寡情了么?他还带着伤……我,你们不等是么?我等,我现在就去找他。”
夙玉、泛香闻言脸色都是一变,都觉她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人面指斥相爷的错处,实在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两人面面相觑,碍于她曾是相爷的女人,又不好多说什么。眼见阿瑶丢下伞,提起裙子往坡下跑,夙玉忙上前拦着。
“让开!”阿瑶怒道。
唐初楼脸色也没多好看,睨着她的背影沉声一字字道:“泛香,你即刻派人前去接应阿连。”
阿瑶听到此话,一时呆住,既然他如此说,她又怎好再闹得不可开交?当下收了声。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见泛香朝这边走来,经过阿瑶和夙玉身边时,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多是想又骂她几句,却没骂出来,撇转脸哼一声就此去了。
唐初楼又道:“我是寡情,且还多疑,所以你还走不得,我死不足惜,可这几百兵士不该陪我去死。”
这话显而易见是对阿瑶说的。
“你……”阿瑶蓦地转过头来,语声发颤,“你……你怀疑我。”
唐初楼注目与她对视片刻,道:“我早说过,你本可在文殊殿时便离开。”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吩咐夙玉道:“叫人盯着她,寸步不离。”
☆、第35章 风云变(1)
宏光寺外那座小村子叫做通圣村。
村中最阔绰那户人家的宅院在村东首,庭院开阔,是一处三进院落。如今第一进、第二进院落都被腾出用以招待远道来的“贵客”。主人家十余口人便免不得受点委屈,全都挪去第三进院落,之中或有怨言,但见院内外设置重重关卡守兵,便知那是惹不得的大人物,但凡有个眼力见的又如何分不清轻重主次。
向晚时分,雪已十分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窗户紧闭着,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江天成坐在床边,眼看床帏深处躺着的唐庭面如金纸,气息越来越弱,由不住在心里惋叹一声。他收回探脉的手,抬头望向屋中八仙桌边坐着的那人。那是个面目沉静的俊秀少年,与唐庭年纪相仿,身穿月白暗纹织锦圆领窄袖袍衫,腰系玉带,头戴远游冠。年纪虽轻,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见江天成如此,面色便更为凝重,起身走过来问道:“如何?”
江天成慢慢摇了摇头,低声道:“五腑六脏都碎了……”
言下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少年拧起眉头,脸色愈发沉肃,双手紧攥成拳,默了片刻,忽挥拳在床柱上狠狠砸了一下。
江天成道:“唐相历来都如此,不出手便罢,出手便不留……”
他没再说下去,少年凌厉的目光令他敬畏,不由便住了口。
“圣……圣上……”床上传来唐庭虚弱的j□j声。
少年闻声转向帐内。唐庭正睁眼瞧着他,额上满是密密的汗水,容色痛苦,半撑起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他忙俯身过去将唐庭扶起,顺手又拖过床脚的锦被垫在他背后。
“云廷……”少年紧紧握住唐庭一只手,“你觉得怎样?”
唐庭喘了口大气,方断断续续道:“圣上……我恐怕活不成了。”
这少年便是唐初楼苦苦找了月余的人,大杞当今皇帝綦毓。綦毓听他这般说,便由不住一阵难过。唐庭实则是徐云风的幼弟徐云廷,商、徐两家出事时,他年纪尚幼,其时恰不在京师,因此逃过一劫,却不想今日竟要殒命于此。
“不会。”綦毓将一腔伤感和愤怒强压下去,温言安慰他道,“云廷,你要撑下去,朕会找最好的医生来给你治伤,一定会治好你的。”
“圣上……没用的……我知道。您别再费心劳神了!我死不足惜,只是……大仇未报,还没有杀了唐初楼那老贼为徐家一门老小报仇,我实在不甘心,圣上,我真不甘心哪……”
“云廷……”綦毓握着徐云廷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晌才道,“你放心,不会等太久,这一天便要到了。”
“圣上……”徐云廷喘着气,反手抓紧皇帝的手,一字字道,“您曾答应过我要杀了唐初楼,替徐家洗去沉冤。” 这个时候,他人其实已是油尽灯枯,虚弱到了极点,然而双眼却放着异彩,只是盯住綦毓不放。为商徐两家雪冤,是他平生夙愿,也是当初在宫中时,綦毓对他的承诺。两人为对付唐初楼私下达成这般约定,而今他命将陨,却一事无成,叫他如何能安心撒手归去?
綦毓心下敞亮,当此之时,他自是要明确表态,当下郑重点头道:“朕知道,必不负卿厚望。”
“多谢……圣上!”得他允诺,徐云廷方如释重负般吁出一口气,面上微浮起丝笑意,眼中光芒却渐黯淡散乱,先前紧抓着皇帝的手也软软耷拉了下去。
“云廷……云廷——”
綦毓唤他两声,见他垂下眼毫无声息,心头已自凉了半截,探手到他鼻边一试,果然气息全无。他又唤了几声,还是得不到回应,便知凶多吉少。江天成见此,忙走上前去。皇帝虽急得眼都红了,却还算持重,立刻起身将位置腾出来给他,哑着声道:“你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圣上莫急。”
江天成一面安慰皇帝,一面为徐云廷探脉,触手只觉冰凉,指下散散无复,便知再无力回天。他心里忐忑不已,寻思了一阵,起身跪伏在地。
綦毓面色变了几变,心里着实哀痛,问道:“真不成了么?”
江天成道:“还请陛下节哀!”
綦毓踉跄上前,在床前默然站立许久,眼中有泪滚落下来。云廷阖目睡着,唇角隐约带着丝笑意,去得很安详。皇帝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过了好一会才转过神来,拿衣袖抹抹眼角对江天成道:“去叫秦放歌他们进来。”
徐云廷的死令众人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秦放歌尤觉痛心。忆起当年旧事,不由心如刀割。他是个放旷不羁的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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