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官婢》第130章


谢衣和揽月相视。
在宅中所有仆婢都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有红腰这种想法。
谢衣半晌说道:“外面是兵荒马乱,每个人都需要自己活下来的价值。”
你能活着,与你的付出是对等的,有时候这种对等还会被打破,你需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可能换来一夕的生存。
生活在一个你没有价值,就会丢掉命的时代。
揽月咬了咬唇,心里也掩盖住自己的不是滋味:“玉烟说红儿的身份可能就是婢女,她从前的主人,或许就是这样要求她的。”
谢衣良久没有作声,然后才对揽月叹口气:“我心里有数了,你先下去吧。”
揽月只觉得跟公子对完话之后,看着红腰就更有些不自然。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是不能互相融入对方心情的,她们虽然生活在乌衣门第中,但是对外面的世界,一直有清醒的认识。
红腰从那个世界,一脚踏了进来,灵魂却一直留在那个世界。
一段时间之后,红腰也有了自己的衣服,不用穿揽月送过来的了。这些衣服都很细致,丈量过她的尺寸,很干净也素净。红腰终于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有点像了。
那天她在书房找不到谢衣,在谢衣的卧房也没找到人,她就有些茫然地四处在宅中走。她本可以问别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偏偏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转悠。
越转悠,她心里越空茫。
最终,她看到前方的草丛有波动。她立刻直直地走了过去。
她看到一个大袖挥舞的身影,随着衣袖划过的是一柄利剑,带着银光,扫过了面前草丛。
这就是草丛无风自动的原因。
谢衣挽出了剑花,剑气就荡漾在四周空气中,然后谢衣单手劈过,一道剑光就冲着草丛缝隙掠过。
这时他看见站在缝隙里的红腰。
谢衣诧异之色一闪,立即收势入剑,那真气就被他带了回来,绕着他周身走了一圈。
谢衣朝红腰走过来,露出了一笑:“红儿,你怎么来了。”
红腰依然傻呆呆地站着,目光也没有从谢衣身上离开。
谢衣手上还拿着剑,剑刃银光,闪在红腰的目中。
红腰忽然跪了下来,脸色苍白。
谢衣眼中闪过诧异,“红儿?”
红腰肩膀抖动,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随着她目光的方向,谢衣慢慢看向了手里的剑。他慢慢把手里的剑,放到了地上。
然后谢衣朝红腰走过去,身影正好挡住了剑的方向,他开口:“红儿。”
红腰这才慢慢抬头,看着谢衣有些茫然。
谢衣对她笑了笑,“起来吧。”
红腰仿佛回过了神,慢慢从地上起来,眼睛一直在谢衣脸上看。
谢衣没说话,想等她起来再慢慢来。
可是红腰忽然叫了他一声:“公子!”然后身子就直直倒向了他。
谢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两条手臂扯在自己腰上。
红腰紧紧抱住他。
不远的地方,玉烟刚给谢衣送来练剑中途的茶水解渴,见状发出尖叫一声,要不是揽月眼疾手快,帮她把茶水托住,茶水就要落地遭殃。
玉烟尖叫:“我就说她垂涎咱们公子的美色……”
揽月急忙把茶水放到草地上,伸手捂住玉烟的嘴巴:“别喊了,你看!”
谢衣身子僵硬,只见红腰抱着他,露出的半张脸,大滴大滴的泪水在往下落。
此情此景,莫名给人一种苍凉。
玉烟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揽月也松开玉烟。
不知过了许久,谢衣慢慢伸出双手,扶在了红腰的肩上。红腰的啜泣声渐止,在谢衣的搀扶下抬起头。
揽月连忙拉着玉烟,两人飞快走了过去。
看见谢衣顿了顿,捏着衣袖为红腰擦了擦脸上:“揽月,玉烟,你们两个把红儿带回去休息吧。”
揽月玉烟默然点头,伸手搀住再次变茫然的红腰,慢慢带着她离开这里。
谢衣看着红腰的背影,再看了一眼被自己放置地上的剑,慢慢弯腰伸手拿起来,其实这样看的话,是能看出这柄剑是没有被开刃的。
红腰被送回去,揽月和玉烟心里都多了一丝异样,或许以前这种异样还不强烈,可现在两个人的心境都如出一辙。
这一整天红腰都没有出来做事,也没有人来打搅她。
到很晚的时候,大约是太阳快落山了,谢衣敲门走了进来,“红儿。”他含笑。
红腰慢慢抬头看着他,他手上端着一碗羹,“来喝些粥吧。”
红腰慢慢地从床边起身,对着谢衣跪下去:“奴婢之前失态,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眉间,已经恢复那种平静感。
谢衣看着她,慢慢把碗放到了桌子上,伸出手把红腰从地上扶起来。
他眉眼带着温和笑意:“我知道了,你先把粥喝了,此事就此揭过。”
红腰低着头,慢慢看向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眼睛似乎被热气熏的有些发涩。
谢衣松开她,把粥端到她面前,说道:“你现在先从简单的稀粥开始,每天吃一点东西。”
红腰怔怔地接过来,用勺子咬了一口放到嘴里面。
发现这粥清甜淡,隐隐还有一种花草味道。
谢衣温言道:“还吃得下吗。”
这种味道并不让人反胃,加上粥非常稀薄,即使是红腰这一碗下去,竟也觉得顺畅。
红腰再次怔怔看着谢衣,“公子。”
谢衣笑了笑,从她手里接了空碗,手指从她头上绵延滑落,掌心拂在她面上道:“早点歇息吧,今天就不让揽月来服侍你了。”
正文 124章 教你用心
指尖暖暖的温度,红腰觉得有些安心,抱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日她如常想去拜见谢衣,揽月却在门口含笑告诉她:“公子在昨天的地方等你。”
红腰怔了一下,昨天的地方,她心中有些不适,还是转身走过去。
玉烟从旁边出来,看着红腰身影,问道:“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揽月摇头,也凝着那方向:“总之公子不会害她的。”
离得有一段距离,红腰就感受到了剑气,应该就是剑气,那把草丛都荡起来的方向。
谢衣仍然在舞剑,今天的招式比昨日的更华丽,他的衣袂始终荡在半空中,随着手上的剑划过一道道流云。
真美。
是可以称之为纯粹的一种美的,赏心悦目。而且不给人负担。谢衣在舞剑的时候,回眸,对红腰笑了笑。
手中剑不停留,忽地往红腰的方向,缓缓送了一阵风。
红腰没有躲,也没有像昨天一样发颤,剑带起的风吹过去,她原地不动地被风吹乱了耳畔的发。
那一瞬间,却有一种别样的轻柔。
这一阵剑风毫不凌厉,温柔可叹春风。恰好可动青丝一缕。
红腰嘴角翘了翘,有些赧然地低下头。
谢衣慢慢提着剑,走到了红腰面前,温和道:“红儿,你害怕剑吗?”
昨日的问题,今天才问,正是谢衣的宽和之处。
一天之差,留给红腰的就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红腰慢慢咬下了唇,目光却盯着谢衣的剑,谢衣把剑抬了起来,看到红腰一瞬间瑟缩的神情。
谢衣唇角淡笑,却依然把剑更放到红腰眼下:“这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剑,不会伤人。”
红腰眸内有光线微微一动,她盯着那剑,虽然剑身光滑,但仔细看,的确没有剑锋。
谢衣的剑舞的那么出神入化,用的,却是把没有开刃的剑。没有开刃的,便不算是兵器。
红腰蓦地怔怔的,好像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衣用手把剑轻轻推向剑鞘,看着红腰道:“若你愿意,以后我练剑的时候,你替玉烟、为我送茶水,可好?”
不管谢衣做了什么样决定,总会事先问一句可好,但这一句,却会让人更不容易拒绝。
红腰更是懵懂点下了头。
谢衣带着红腰离开练剑的地方,两人走向书房,穿过这宅中庭院溪流,就是飞鸟盘桓。
也许是跟在谢衣身后,红腰心情很宁静,抬头看着飞鸟,好像心也跟着飞了。
她闻到谢衣身上梅花的味道,看到谢衣衣袂飘起的悠长身影。
谢衣。谢衣。
他介绍自己的时候,没有说是我救了你的命,没有说他是宅子的主人,他是说,我是谢衣。
名字是谢衣。
就是这么个平平常常的名字。
忽然山间响起了晨钟,红腰上前拉住谢衣的袖子:“公子,请让奴婢为您捧剑。”
那把剑虽然没有开刃,但是通体光彩掩映,未开刃尚且能如此,可见是把绝世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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