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花事记》第163章


最后又该落个什么结局。
……
紫禁城里树少,初夏的天闷热,戌时宫门下钥了暑气也还散不去。
庆寿堂后一排房是宫女住的下院,宫女卧榻不上栓,为的是有些值夜的姐妹随时得回来。夏天睡得晚,这会儿都在打着大蒲扇。在承乾宫里当差的荣子挨了打,宫里头说话不把门,康妃娘娘六月底过生辰,正与戚总管的两个双胞胎干儿子商量着怎么过,她在旁边插嘴了,说六月中荷花开得好,不如办个荷花宴。过生日只能延后,提前过不是咒人死么?被大姑姑拉出去掌了几嘴瓜子,整张脸煽肿了。
“先头还羡慕你在得宠的娘娘跟前当差,这下想想在六局做活儿也不错。”
“可不是,万岁爷时常光顾承乾宫,可我们姐妹们眼皮子都不敢抬,康妃娘娘脸上笑盈盈,保不准你什么时候叫她起了疑,没头没脑就挨了罚。”荣子一边涂着药水儿一边冤屈。
旁一个一块当差的劝她:“你快别怨这些,要你也有她服侍万岁爷那本事再来说这话。”说着想到帘帐子里的一幕,脸就刷红了。
陆梨在旁边默默听着,便晓得锦秀这些年把楚邹的父皇霸得紧了。六月底办寿宴,她六月中一定要考进尚食局,宫里头往上爬的机会可不多,她得下灶子露一回手哩。
一边默默盘算,一边匍着腰洗脚,洗完了用白布巾擦着。她打小因为扮太监,没缠足,两太监爸爸也舍不得叫她缠。大奕皇朝的太…祖…皇后就是个大脚皇后,脚大有什么打紧?姑娘家行动自由,挨了欺负受了气门一关拎包袱走着。她虽未缠足,但是天生得小,纤盈盈可心疼。见荣子往腮子上涂药水,忙道一句:“可别往那儿涂,改热帕子敷吧,那块脸皮薄,辣坏了就老了。”
一屋子都奉她最懂肤容这门技,荣子眼睛眨巴眨巴,赶紧啪啪啪擦干净。
值班下差的小翠打门外一进来,便一咋一呼道:“该杀了,废太子可是看上了我们当中的谁?怎的最近谁进门就往门边看。今儿你猜他问了我啥?问我咱们这局可有个姓怒的小宫女,说是欠了他的东西没还。我寻思着哪儿来姓怒的呀,姓陆的倒是有一个。便答了他没有,嗻,那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要不是他阴晴不定,又咳嗽,那样子还真是俊得迷人,让我瞅瞅是咱们里头谁有这‘福气’。”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分明因为得了楚邹与她说话而荣耀,大抵年轻俊美的皇子爷搁哪里都撩人。
先头还嫌弃人被幽禁不爱给送衣裳,这才与她说句话儿就上脸了。旁几个听了便好笑她:“既是福气,你自个儿消受就成了,何苦回来把机会分与别人。”
这阵子都传废太子癔病更重了,谁要被看上,算哪门子福气呀?
“该掌嘴了你几个!”那小翠紧着扑过来掐,忽而看见陆梨坐在床边洗脚,姑娘家处一块儿不遮掩,她着一袭薄薄的春衫子,底下梨瓜儿美丽隐约。小翠看了脸一红,忽然回过神来:“呀,该不会真是咱们陆梨吧。我瞧着那位爷的狗最近老缠着你,可是给你倆儿牵了红线?”
陆梨从小翠回来起就提了心,这般被一问,双颊就有些悄红。楚邹打小冷情倨傲,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倒从没想过他有一天竟会惦记自己。这感觉略奇妙,但她如今可不想明着和他沾边儿,非得在姐妹堆里被调侃不可。
她长大了也学会了装糊涂,心里头想着得把镯子要回来,不定楚邹下次会不会叫狗叼着送到衍祺门呢。脸上却没事儿的驳回去:“瞎胡说些什么,不是都说他有个小阿娇?你们再这般编排下去,回头进他宫里可小心被人家撕脸了。”
呼啦啦站起来,出去就倒了一盆水。那风一吹,吹着她鬓角的碎发一拂一拂,回头姐妹们笑得更厉害了。
“傻陆梨,你还真当那小阿娇是人哩?那是太子爷跟前养的蠢京巴狗。你是不知道,那狗起的是太监名字,他把当年那个小太监当狗养,人对那小太监念念不忘呐。”
第125章 『拾柒』未末珠樱
陆梨听了就愣住,盆儿端在手里忘了搁。小姐妹们倒也只是玩笑,没真想把谁人与那废太子沾边,再俊美他也是个被皇帝厌弃的邪,熄了油灯便止了话头。
她一晚上却心突突的睡不着了,眨巴着眼儿翻来覆去,脑袋里都是楚邹那副孤瘦往殿中走去的背影,还有他十四岁箍住自己咬嘴儿的萋惶与迷离。翻了二夜眼底下就起了青影。
未末的景仁宫里,乐工手上琵琶轻盈,张贵妃怄了大半天的气才刚刚消解。今儿早上去乾清宫里给皇帝爷请安,康妃锦秀恰好也在,正说着给她庆生的事。倒好,逮着皇帝最近劳神憔悴,便说要改玄武门对面的万岁山过寿了。明面上是陪皇帝去纳凉,但她一个宫女抬上去的妃子倒是有这脸面,过个生日还把排场摆到了万岁山,便是当年的孙皇后也没这般折腾。
张贵妃心里头不痛快,回来后就寻借口撸了杯子。想当年怎么就被她一个妮子得了逞,想来想去戚世忠那老谋深算的定脱不了干系,这么多年没正经帮过自己一回,手下那两双胞胎干儿子倒是跟在锦秀后头转了。
二公主楚池瞅着母妃不高兴,午睡后便拉着楚邝一道过来陪说话。楚邝虽不耐烦进内廷,但还是孝顺的。张贵妃最宝贝她这个儿子,打小更是想法设法地为他铺尽了路,看见儿子相貌堂堂地站在自己跟前,心情果然舒坦了不少。
二十一岁的楚邝,在漠北战场上锻炼了几年,身高一下子拔到了近八尺,肩膀也宽,腿健如松。妇人年岁一长就把儿子当做毕生的杰作般爱羡,叫楚邝转过去给太医叩叩腰,问:“院判大人给瞧着,看骨头上的伤可长结实了?”
老太医在楚邝的腰脊骨上下一叩,恭敬答:“回贵妃,骨正康泰,应无甚么大碍了。”
“腿也给敲敲看。”张贵妃又说。
看二哥像个猴儿一样被折腾,楚池忍不住就好笑:“母妃也是够了,这般小心翼翼,还不就是怕哥哥伤着了身子抱不了孙儿,其他还能有什么?”
她自小养尊处优,又在她父皇跟前爱撒娇,楚昂对她多有纵惯。如今长大了性格张扬,什么话儿都敢说,什么公子哥儿也瞧不上,眼看十六了还是大姑娘困在宫里没婆家。
可不就是想抱孙子了怎的?张贵妃戳她:“看热闹不闲事大,你懂什么?病在初时不看,等病根着体就来不及了,老四那哮喘可不就是这么落下的。”
四哥在宫里就是个讳莫如深的存在,提起来他那些事儿总带着几分难堪,楚池就吐吐舌头不说话。
“嘶啦——”隔着花梨木的镂空架子,左端间里陆梨和两个粗使宫女正在整理着楚邝幼时的衣裳。
张贵妃宝贝儿子,打小穿过的就没舍得扔,都留着做纪念。这不过些日子得搬王府了,没法儿只得收拾出来一些弃掉。宫里头讲迷信,衣物不穿了得用剪刀剪一小口,再撕开来一道缝,证明主人和这件衣裳不再有关系。有尚衣监太监专捡旧衣裳,偷偷送去宫外的估衣铺子卖,一身皇家正气也就带不走了。
陆梨手上轻响,张贵妃也不介意,只叫她在边上整理着,自己看着倒也能添些回忆。
喜娟坐在一旁,见她眼底有倦惫,不由关切道:“可是昨儿没睡好?别太拼了。”
陆梨支着耳朵听外边动静,老二自小阴鸷狡黠,一双眼睛能把人望穿,她生怕楚邝会认出自己,隔着这镂空的格子心里头略有些发慌。但躲着是没法儿的,在宫里迟早都要碰到,她便又叮嘱自己要大方泰定。乍然听喜娟说话,忙回神应道:“是昨儿夜里蚊子多,翻来覆去吵着了。”
“给你的薄荷膏你没用着?”喜娟低声问,又道:“我听小翠说尚服姑姑给你腾小炉子了,连废太子那狗都扎窝不走。我瞧着你这回是考定了,改日也叫我尝尝。”
小翠那张嘴真是逮啥话儿张口就说,陆梨应“好呀”,两个人相视抿了抿嘴角。
说起来膳食,自从端午那次与吴全有擦肩而过,最近给尚服局送来的饭菜都会比旁几个局微妙地丰富一些。陆梨便猜着吴爸爸应该认出自己了,他不单独关照她一个,全部都关照了,也不会叫人起疑。陆梨心里爱戴他,下回小姚子帮忙弄食材时,又给银子叫他去买了两包豁嘴花生,说给他孝敬掌事儿的,小姚子自然感激不尽。她打小胃口好,那食物吸收进去便在该长的地方长了肉,看着虽瘦,肤色和脸颊却韵致,像能够掐出水儿。
张贵妃隔着棂花格子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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