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由己不由天》第9章


她自来到沈府,除了偶尔在宴会之时能见到外间的男子,再无旁的接触。
甚至在今日长公主的送春宴之前,她连自己将要嫁的宁王是个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沈太师寿宴那夜,她还没看着,已经醉在了女眷的席上。
如今说她有孕,除了寿宴那夜的采花贼,还有谁?
好啊,这个不知廉耻的采花贼不仅强夺了她的贞洁,还给她留下了一个孽种!
她不由苦笑。
谁能想到如此凑巧,一次便能有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偏偏还是她自己设计了今日落水的苦肉计,原想着借此摆脱婚约,如今却让沈太师和宁王都知道了此事。
真是作孽。
她忽然想到其中关键,将浣纱手里捧的姜汤放到小几上,双手抓住她的肩,让她直视自己。
“你说我父亲和宁王殿下商量了对策,是什么对策?”
浣纱的双肩被她紧紧抓着,一时愣住,望着那双秋水般的杏目想也不想便道:“说是借小姐两度落水之机,对外称小姐重病不起。”
啪——
沈风斓失力地靠在床头上,一只放在床柜上的黄桃木梳受这一震掉落在地,摔成了两截。
重病不起四个字,击在沈风斓心上,让她生出无尽的恐惧。
她不禁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想着她腹中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有一种无处容身的凄凉之感。
不论沈太师对外如何宣称,她这个孩子仍在,她未来仍要嫁人,这件事就隐瞒不过去。
以沈太师的果决,他一定会用最万无一失的法子来处理此事。
那就是,让她带着腹中这个尚未长成的胎儿,一同死去……
死亡仿佛近在咫尺,她不由自主抓紧了身上的锦被。
“小姐可是觉得冷吗?”
浣纱又端起那碗姜汤,感觉到碗底的温度尚热,她用小巧的汤匙搅了几下,舀起一匙送到沈风斓唇边。
沈风斓看着面前这碗红黑相间、还冒着热气的汤水,莫名惧怕。
她使劲摇了摇头,浣纱不解地将端着小匙的手收回,“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随手在床边柜子里取了一支银搔头来,插在那一匙的姜汤之中。
这时代常见的毒药便是砒霜,银搔头若碰到砒霜,就会变成黑色。
她静候片刻,拔出那支搔头,见银白之色如先前一般,这才松了一口气。
浣纱见她这般举动,心下了然,语带哽咽道:“小姐放心吧,这是浣葛亲自熬的,奴婢亲口尝过才敢端给小姐的。”
原来,就连浣纱和浣葛都看出了其中厉害。
一旦皇上将这桩婚约作废,“重病不起”的沈风斓便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到了那时,沈太师再对外宣称她病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她无意识地抚着小腹,想到腹中还未成形的小生命,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这个小生命,比她更加可怜。
可惜——
她绝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在这个时代,一个未婚生下的没有父亲的孩子,是绝不会好过的。
注定不会好过,她何必生下来,害了孩子也害了自己……
她苍白的唇淡淡道:“浣纱,你可知道有什么药能去了我腹中的孩子吗?”
浣纱控制不住地一哆嗦,浣葛忽然想起什么,接过话来,“小姐,奴婢听说过这种药。听说勾栏里的姑娘若是不小心怀了孩子,鸨母就会给姑娘喝这去子的药。”
“不过一碗药下去,孩子是去了,那些姑娘多半也就废了,病上几个月就死了……”
沈风斓泄了一口气。
她竟忘了,这时代的医疗条件极差,生个孩子就像鬼门关走一遭,何况是堕胎?
无论如何,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便……
生下来么?
沈风斓眸子一凛,就算要她死的人是权倾朝野的沈太师,是她这一世的生身父亲,那又如何?
她绝不坐以待毙!
夺过浣纱手中的汤碗,她直接将碗壁贴上朱唇,大口大口的吞咽起姜汤来。
那汤已失去了最初的热度,半温不热,沉淀下一股生姜的辛辣味。
她一气喝完,那股刺喉的辛辣时时提醒着她,生死抉择。
将空碗递给浣纱,她自顾自掖紧了被角,露出一个怡然的笑容。
沈太师只怕不会再给她请大夫诊治了,她现在只能自己惜命,不让自己的身体出什么差错。
浣纱只觉得她卧病在床这一笑,更比往日的娇艳美上万分。
仿佛是一夜倾盆大雨过后,天边那道斑斓的虹。
她忙用帕子抹了抹自己面上的泪痕,小姐都笑了,她再哭下去,倒不如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沈风斓勇敢了。
她站了起来收拾汤碗,只听外头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浣葛花容失色地跑进来。
“不好了小姐,秦妈妈带着一大堆人朝咱们院子来了!”
第12章 抄检
秦妈妈是柳姨娘屋里的管事妈妈,柳姨娘自己还是半个奴才,她屋子里的奴才就更没体面了。
故而这秦妈妈只是帮着柳姨娘照管内院的事务,对桐醴院的人一向毕恭毕敬。
五六个婆子在秦妈妈的带领下进了内室来,浣纱眉头一皱,迎面拦了上去。
“秦妈妈这是做什么?二小姐卧床养病,你就这样闯进来,惊扰小姐的玉体该当如何?”
秦妈妈头上勒着一块灰褐色的包头,面无三两肉,只有一双孤拐般的颧骨高高凸起,用胭脂搽得红红的。
她咧嘴一笑抬起头来,一贯低眉顺眼中带了些许得意之色。
沈风斓这才发觉,秦妈妈闯入她的内室如入无人之境,桐醴院中竟然连个拦她的下人也没有。
看来沈府,已经变天了。
“浣纱姑娘也别怨我,这都是老爷的吩咐,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敢不从呢?”
沈太师命柳姨娘派人来搜检桐醴院,说是桐醴院的下人伺候主子不尽心,以至于沈风斓再度病重。
这一搜检,若查出些什么东西来,那些不端庄持重的下人全都要撵出去。
沈风斓垂危,沈太师把这等大事都交给了柳姨娘来办。
主子有权奴才有脸,秦妈妈自觉面上有光,哪里还会把浣纱放在眼里?
她说话的口气就越发得意了,“姑娘快把你们的箱笼包袱都打开罢,我们瞧瞧有没有什么不规矩的东西。”
“你嘴里乱嚼什么蛆!说谁不规矩?”
沈风斓怀胎的事像一颗火药藏在浣纱心中,她最怕的就是被外人知道了此事,影响了沈风斓的闺誉。
一听说不规矩这话,她就像是火药点燃了引线一般,立马就炸开了。
秦妈妈低眉顺眼惯了,腰杆才挺直了没一会儿,被浣纱这一骂又躬成了虾。
桐醴院的下人,别说是浣纱了,就连柳烟之流二等丫鬟都比她有体面。
身后一个婆子鼓捣她的腰,叽叽咕咕说了句什么,她又恢复了进门时的尖酸神色。
她壮着胆子道:“浣纱姑娘也别吓唬我老婆子,我说谁,搜一搜自然就知道了。”
不等浣纱和浣葛去开箱笼,那几个婆子便自行在屋中四处翻查了起来。
“你们快住手,那是小姐的箱笼!”
浣葛见一个婆子翻开了一口描金的红木大箱子,忙过去盖上箱子。
婆子身强力壮,将浣葛推搡到一旁,只装作没听见又打开了那箱子翻查起来。
浣葛拦不住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见另一个婆子在梳妆台一通胡搜,又去拦那个婆子。
“你做什么?这是小姐的梳妆台!”
压倒了葫芦浮起了瓢,浣纱两个根本拦不住那些婆子,只得眼看着她们翻箱倒柜,将衣裳首饰丢了一屋子。
哪里是抄检,分明是故意来使坏的。
柳姨娘屋里的奴才一向不体面,被桐醴院的人踩在脚下久了,现在小人得志,哪里肯罢手?
沈风斓在帐内听着乱糟糟的声响,合目养神,只当做听不见。
好端端抄检起桐醴院,怕是沈太师疑心病重,想来查找她和男子私通的罪证。
她不曾做过这等事,由着她们抄检便是,也好让沈太师疑心稍安。
希望沈太师念及自己并非奔淫无耻,只是无辜受罪的份上,能给自己片刻喘息的时间。
秦妈妈等人将屋子里都翻查了一遍,沈风斓和她身边几个亲近丫鬟的物品都毫无遗漏。
其中并无什么男子物品,或是情信之类。
见秦妈妈等人终于停了手,浣纱和浣葛忙忙收拾起被扔了一地的衣裳首饰来。
“妈妈也抄检完了,可有什么不规矩?若是没有就快出去罢,别惊动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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