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忧患_逸青》第7章


“嗯……蔺古董才押了一百两白银?”
旁边那个小太监轻声道:“皇上,这一百两还是找人借了四十才凑的整儿呢。”
“哦……他家里怎的那么穷?”
“尚书令大人虽然三朝为官,却是个难得的清官,听说他家里的房子十多年都没修缮过了,四处漏风。”
李冼点点头,继续往下看,不禁“咦”了一声:“怎么还有卫衡将军押的注?他不是在南疆守着呢么?回来了?”
“呃……回陛下,前些天卫将军回了京城一次,说是看望他老母,碰巧听闻此事,就……。”
“他回京了?”李冼撇了撇嘴,“这个老卫,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就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糊弄朕,现在倒好,没朕的旨意居然还敢回京了。他人呢?还在京城吗?”
“估计是已经回去了……”
“跑得倒是快,怕朕责罚他吧。嗯……他居然还押给了林如轩?我大哥岂不是要气死?”
这时候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惊呼,李冼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支还穿着被射死的飞禽的箭矢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其实这种情况皇帝陛下早就料到了,毕竟飞禽那玩意不通人意,一放出来指不定飞到哪去,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已经在看台上安排了许多身手不错的士兵,既维持秩序也以防万一,偏偏他自己这边没安排人,他觉着反正有墨问这个保镖在,而且谁那么没眼力价非要朝皇上这边射箭?可他唯独忘了一件事,比赛的那两个中有一个是他大哥……
李冼也没有多害怕,往台下一望就瞧见李况正瞅着自己——估计是自己没看他比赛这厮不满意了——于是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可真是我大哥。
这边墨问已经站起身来,几乎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动作的,那支飞来的箭矢就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他将箭矢拔下来,把飞禽扔给侍卫,然后看了看赛场上,场地中央有个用来承装箭矢的箭筒,他想也没想,抬手轻轻把箭往下一扔——
那箭就好像长了眼睛,几个空翻掷进了箭筒里,嗯,还是个空心儿的。
那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人群里已经看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李冼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撇撇嘴,心道这人简直跩得跟二百五似的,不过……还真他妈帅呀。
台下已经清点完毕,林如轩射中六只,李况四只,等于说射箭这一项两人算是打平了。
热身赛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啧,谁挡了老子的视线……李冼不满地抬头,却看见墨问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那条蠢龙坐到他旁边:“刚才没吓着?”
“嗤,那是我大哥在引起我注意呢,他都不怕误伤我,我有什么可怕的。”
李冶没理会这俩人的打情骂俏,注意力全在台下那人身上了,年轻的将军身着白色软甲,手握一杆长|枪,身跨一匹骏马,端的是英姿飒爽神武非凡。
战马突然一声长鸣,飞也似的奔跑起来,将军束在脑后的黑发被风扬起,银枪划过一个优美而锋利的弧度,虽是比赛,确实真刀真枪毫不留情。
两人的身影在场上交错,兵刃碰撞发出清越的激鸣,光与影的洗礼,力量与技巧的考验,勇气与智慧的较量,在汗水的挥洒中对抗到极致。
林如轩勒住马,发带已经被风割断,一头青丝肆意地披散着,肩膀上贯着一道血痕,眼神却是格外的炙热,像是牢笼中的困兽得到了渴盼已久的自由。
李况的形象也有几分狼狈,身上擦着几道血痕,眼里却有着对面前的年轻人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是吧……又打平了?”李冶咬牙切齿,“大哥也真是的,不是说好的切磋么,怎么还是把人打出血了?”
他只顾着赛场,并没有注意到弟弟眼中的羡慕。
这时候的小皇帝,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赛场上这二人都绝不是笼中之物,若有一天得着机会,定要让他们如同雄鹰一般,搏击长空。
☆、07
李冼站起来,借着墨问的内力,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在场中回响着:
“建王,林将军,如此良辰美景,朕便助你们尽了这兴,也便让朕的子民们,看看我们大胤男儿的风采。”
皇上一直秘密压着的第三场比赛,就在此刻了。
赛场入口,涌进几百个骑兵,一入场便整整齐齐列成了方阵,虽然只有几百人,气势却分毫不弱,仅是一站,便透出无形的压迫力与凛凛的威严。
“场地有限,人也有限,但请二位,用这有限的人打出个无限的精彩来吧!”
最后这一场是如何打的,或许没人能说清了,临时组建的队伍,临时搭配的将领,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凡是那一天看过这场比赛的百姓,事后都几乎难以忘怀,这些远离边疆远离战乱的人们,也终于看到了,微缩版的战场与战争。
比赛的输赢,早已不重要了,那将成为所有京城百姓心中的烙印,或许再点燃胸腔里的热血,成就一代名将的崛起,也未可知。
这些生于安乐的人们,切莫忘了忧劳兴国。
帝都渭阳。
中秋节的夜晚是热闹的,各色各样精美的花灯让人目不暇接,百姓们纷纷出来赏月,或谈笑风生,好不快哉。
而此时此刻,皇宫里也正在举行着一场夜宴——或者并不能称之为夜宴,不过寻了一处空地,摆上几张桌子,果品酒菜,饮酒谈天。
无关朝政,言论自由。
李冼拿起一个月饼,掰开,仔细地看了半天,磕磕巴巴道:“五、五仁的,不吃。”
倒是醉的不轻。
“什么五仁的,那分明的桂花的,我说小冼,你醉得连月饼馅都看不出来了么,喝那么多酒干嘛啊,再说了,这是‘望月’啊,虽然勾兑过,也还是很醉人的,就你这个酒量,不怕一醉不醒了?”
“望月”是一种酒,如月轩特有的、被称为京城里最好的酒,素有“望月独酌,自醉百日”之称,故也被人叫做“百日醉”。
至于这如月轩……说起来就比较复杂,有人说它是花月之地,也有人说它是风雅之地。但不管怎样,“望月”酒的名声无人否认,也无人因为它是产自如月轩而厌恶嫌弃,皇宫里也经常进一些勾兑过的不那么醉人的望月酒,供节日之时助兴之用。
李冼无视三哥的纠正,道:“朕高……高兴……”他又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一仰头没从空了的壶里喝到酒,反而看到天上的月亮。
“咦?你、你们看,今天怎么有两、两个月亮?”
李冶:……
另一桌却有人接口了:“陛下好眼力,这双月同辉,可是难得一见。”这人是……嗯,吏部尚书找抽……呃,赵筹。
“双月同辉?赵大人是醉了吧,这分明就是个好端端的月亮,一点儿虚影都没有,哪来的双月同辉?”这是蔺行之。
“老蔺,你就、就知道拆我台……分明就是、就是双月同辉……嗯?怎么又、又变三个了?”
墨问终于看不过去了,道:“陛下醉了,我先带陛下回寝宫了,诸位请尽兴。”拖起李冼就走。
小皇帝喝了不少酒,本来就晕晕乎乎,被他一折腾,还没走到寝宫门口就吐了个昏天黑地,墨问无语地等他吐完,招来下人清扫,然后把某只醉猫儿扛了回去。
用清水给他漱了口,他头痛万分地看着龙床上四仰八叉的某人,“小冼?”
“嗯……”
“一身的酒味儿,洗个澡再睡吧。”
“嗯……”还醒着,“你给我洗。”
“好好好,我给你洗。”墨问也没叫宫女,亲自去拿了浴桶打了水,用法力直接让水变热,把醉得像是没骨头的李冼小心地放进水里。
一沾到水,李冼又清醒了一点儿,也不安分,用湿漉漉的胳膊勾住墨问的脖子,一双黑眸也水气氤氲的,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纯粹在发呆。
墨问也不是第一次看皇帝的裸体了,只是这小子生得实在太好,白皙的肌肤被水润过,湿漉漉滑溜溜的,手感说不出的紧致,一头黑发也散下来,披散在肩上,或是滑落进水里,再配上那喝醉了以后带着茫然溢满水气的双眼……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克制不住了。
慌忙给皇帝洗完澡,把人扔在龙床上,用浴巾胡乱地擦干,李冼不满地哼哼,无意识地去拽墨问的衣服……这动作在后者眼里无异于挑逗。
墨问心说这家伙的酒品怎么能这个样子,还在发愁怎么让他安分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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