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道》第38章

她若是摘下面纱，一定惊为天人。
艾文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意识飘忽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弱，“是。”
“小艾文，你知道你明天要做什么吗？”
她也紧盯着艾文的眼睛，身体前倾。
艾文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令人陶醉的香水味。
“……发表演讲支持教团。”
艾文的话情不自禁地顺着她的意愿出了口。
“嗯？”
她加重了这个鼻音。
“看得出来，你的话并不发自内心。”
她刻意贴近艾文的耳朵，如此说道。
吐气如兰，搔得艾文的耳朵痒痒的。
他情不自禁地脸红了，连耳朵都红透了。他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对方，声音发抖起来。
“请……请自重！”
他很难为情地如此要求。
“哈哈哈，真有意思啊，小弟弟。”
那女人好笑地看着艾文，又坐回了原本的座位。
他简直不敢抬头。
女人非常豪放地翘起了二郎腿，“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家伙，你这年纪的公子哥不都是些糜烂的货色吗？”
她呸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见你这么纠结，我实在看不惯了，过来劝一句，如果真的不想听教团的话，就去反抗呗，大不了就是一死。”
“如果我是你，绝对要起来反抗，看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种腐朽的团体早就该解散了，真是，高度的权力集中只会造成腐败！”
“你是一个勇敢的人，当年敢于反抗教团逃出地底的勇气跑到哪里去了？呸，你这胆小鬼，到了真正有意义真正需要勇敢的地方又缩起来了，就因为黑暗精灵都是你这样的人，这个种族才一直缩在地底不敢出击！”
“你是谁？”
艾文皱眉。
“一个神秘而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她歪歪头，“更重要的是，这个角色很厉害，你只需放心大胆地去扩散真相，剩下的我都可以帮你摆平！”
“你为何又要帮助我？”
艾文还是不放心。
“我啊，不满教团很久了。”她指指自己，笑了出来，“你有意，我出力，这不挺好的吗？你绝对不亏。”
“我凭什么相信你？”
艾文谨慎地继续发问。
“凭我的身份。”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代表主母身份的权杖。
“第四家族主母，丽贝卡·派翠西亚。”
她与艾文握手。
“我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哦。”
她眨了眨眼，用一种刻意的甜腻的嗓音说道。
“什么？”
艾文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
“小弟弟，别骗我啦，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第四家族是和第二第三家族联合起来的吗，我可是你们的盟友啊！”
丽贝卡拍拍艾文的肩膀。
“马文怎么没跟我说过，难道我真的离开太久了？”
艾文小声嘀咕。
“小弟弟，你说什么？”
丽贝卡把头凑过去，“大声点说嘛。”
“……没什么。”
艾文摇摇头。
“嘿，你太不够意思了！”
丽贝卡气得直跳脚。
她又把头凑过来，以言语诱惑他，“自由地选择你心中所想吧，奥德利。”
艾文脑袋有些发晕，他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第三十一章　演讲
丽贝卡离开后，便再也没人打扰。
艾文静静地思考着明天的发言内容。
他其实还是不信丽贝卡，但是那女人有一种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她是那么的自信，好像什么都能做到一样，她又是那么的玩世不恭，话语中透露出了对现有一切的不屑。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至于明天的演讲，他想起了和自己相处过的人们，想起了那些他应该尊重真相。虽然有过一阵迷茫，但是他此刻终于下定决心要做真正的自己，那个一无所知却勇敢的艾文。
……
第二天，守卫们押着他，送他一步步走到那个特地在中心区广场上搭建起来的演讲台。
主持人竟然就是丽贝卡·派翠西亚！
她仍然带着面纱，把眼睛一下遮得严严实实。
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密密麻麻的都挤满了，人头攒动，但是倒是出奇的安静。
这正合教团的意，也许对于他们来说，人越多越好，越能达到宣传的效果。
这也正合艾文的意，对于他来说，人同样也是越多越好，这样就越能达到宣传的效果。
艾文扫了一眼台下，母亲仍然坐在观众席第一位，她坐得端端正正，得体大方。
她朝艾文投来了担忧而又鼓励的目光，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演讲。
艾文又看向母亲身旁站着的父亲。
他的父亲仍是那么的精神，穿着画有教团标志的制服，站得笔挺。他还佩着一柄花纹繁琐的昂贵长剑，也许那就是他下达命令的信物。
父亲朝他笑了起来，像是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变。他悄悄地对艾文竖起了一个拇指，示意他一定能行，不要紧张。
艾文甚至能猜到父亲心里面的台词，他一定想说，我的儿子，父亲永远支持你。
也许是见时间差不多了，丽贝卡开始致辞。
“诸位，”她指着被带上来的艾文，“这位就是那个传言中的叛逃者，艾文·奥德利。他不听教团的忠告，甚至私自出逃，去到那邪恶的地表去生活。结果他受尽苦头，被那些卑鄙的人类所厌弃，最终不得不失意回归。”
“如果还有谁愚蠢地对地表世界感兴趣的话，就来听听他的发言吧！”
丽贝卡指指艾文，于是艾文很有默契地上到前来，借助扩音设备进行他的演讲。
艾文的声音颤抖起来，他的确有些紧张，从设备中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他的声音差别很大。
“诸君，午安。”
他因为带着厚重的手链和脚镣，没办法很好地行礼，只能尴尬地笑笑。
“就我亲身经历来看，地表确实不是适合我们黑暗精灵的地方。首先，外面有一个巨大的火球，名唤太阳，会灼伤我们的眼睛和皮肤。我曾经被生生晒晕在地表，因此此番言论并非我胡编乱造。到了夜晚，那些凶恶的野兽就会出来袭击过路者。我曾救下一个被袭击的过路者，然而他目睹我的真容后却惊慌地逃走了，看起来非常害怕我们这个种族。
“我在地表非常不受欢迎，只要我一摘下兜帽就会有人对我评头论足，即使在被称作‘自由之城’的弗立顿，这个曾经被加里精灵卢西恩拯救过的城市，仍然对我恶言相向。我曾经加入过一个佣兵团，结果因为我他们再也接不到任务，雇主还曾公然表示出对我的厌恶。
“更要命的是，光明神殿掌控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神殿害怕我这样出自所谓‘邪恶种族’的人会对图书馆不利，要求图书管理员拒绝我这样的邪恶者。他们甚至把加里精灵遗留下来的书籍全部焚毁，因为这样‘邪恶’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界。”
他说得很平静，那些曾经困扰过他的东西在由他亲口说出时，他却发现这些东西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有对地表的人们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地表上的人从来都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双方其实都只是在观望，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其实他臆想中的那些所谓让他再也没办法在地表上待下去的原因，都是因为他太过于敏感。
他活得太小心翼翼，所以把那些不利的东西扩大了，却忽略了那些美好的东西。
他说完后，停顿了很久。
原本他的发言应该到此为止，但是他突然萌生了一种勇气，一种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开始回忆地表上的那些点点滴滴，连最开始旅店老板的脸在他印象中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见。
艾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灵感是那么丰富，每一个词语都好像是自己跳出来的，而不是他想出来的。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
艾文看向了母亲。
原本母亲对于他的发言很满意，但是听到这句话，眉头又情不自禁地皱起，担忧地看着他，怕他说出什么安排之外的东西。
他又望向父亲。
相反的，父亲的表情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说，“加油”。
他的目光中是一种鼓励。
艾文的视线低下去，他看到父亲原本在披风里隐藏得好好的手悄悄的露出了半截，那是他的大拇指。
艾文也微笑起来。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