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新叶》第8章

第7章　回忆篇（五）
陈祉存睡得死，自然不知道这一招。
旁边的成年陈祉存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瞧着封萧眼中一脸深情，双手撑着床面盯着自己的睡颜看了好半天，心中一股酸涩涌出，竟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团子眯着那双泛着幽幽微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多美好的画面啊，怎么还难过上了？”
陈祉存两眼微红，忍不住冲到了封萧面前，喊道：“封萧！你看看我！我是陈祉存啊！对不起。。。我享受你的温柔惯了，一直没有正视你的心，对不起。。。”可是无论他怎么想要抱过封萧，双手都会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不管自己怎么大吼大叫，他都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这下，陈祉存才明白之前团子说的别人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封萧轻叹了两声：“我怎么这么傻。”说完，摸了摸陈祉存的头发，便转身关了灯躺下睡了。黑暗中，成年版陈祉存呆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两人背对背躺在相邻的床上做着不一样的梦。
陈祉存记得当时的自己正幻想着大学的美好时光，那封萧呢？他又在想什么？
两天的愉快短行之后，两人顺利回到了S市。
原本成年版陈祉存以为会跟着过去的自己回家去，没想到眼前场景偏转，陈祉存竟然一路跟着封萧回了家。
陈祉存颇有些惊讶：“诶！团子！是不是出错了？！接下来的不是我的记忆啊！”
团子姑娘一脸冷静：“没错，下面都是我安排的彩蛋，你仔细看下去。”
陈祉存闭嘴没有说话跟着封萧回到了家中。
“萧萧回来啦！玩的开心吗？”封母听到封萧回来的声音，连忙跑到玄关来，接过他的旅行包体贴地问道。
封萧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地耸了耸肩说道：“嗯，还不错。”
陈祉存注意到封萧一走进家之后，整个人都冷淡了很多。
“对了，萧萧，你看看这几个国外大学的宣传资料，挑一挑看看想去哪个？”封母把一些大学资料递到了封萧面前，“这都是爸爸三挑四选找来的，我们两个都希望你去国外好好发展。”
封萧没有接，反而又推了回去：“不用了，我觉得国内大学挺好的，还是省下钱好好培养小俨吧。”说完便换鞋拿过母亲手中的包走回了房间。
看着封萧的背影，封母看着手中仔细整理好的资料，眼神有一丝黯淡。
跟着封萧，陈祉存也走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儿？”陈祉存问道。
团子姑娘慢条斯理地解释：“你知道他有个弟弟封俨吧？”
陈祉存点了点头，那是在他小学毕业之后封萧家新添的家庭成员。
“可你知道其实封萧是领养来的嘛？”
团子姑娘的话掷地有声，陈祉存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得一声炸开了，一阵耳鸣自己再也听不进别的了。“封萧的父母多年都没有孩子，于是就领养了封萧，可是没想到多年之后，封母竟然怀上了。”
陈祉存低声喃喃道：“怎么是这样。。。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团子姑娘依旧阴阳怪气地说：“是啊，你只顾着怎么高兴怎么来，只在乎自己难过，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受到伤害，你哪里还有闲心管得到别人。”
“那他自己知道吗？”陈祉存眼前一黑，现下心思乱得很，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之后前言有些不搭后语道，“算了，看他的反应他一定是知道的，那他又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团子说：“在你小学三年级被嘲讽是单亲家庭之前，你说你当时那么噼里啪啦对他说了一大堆，他怎么就不生气呢？”
陈祉存头狠狠地往下低了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几天，他一直躲在封萧房间的角落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走进走出，看着他时不时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像是想要补齐之前那几年没有看够的份儿。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时间又过了几天，高考成绩出来了，陈祉存记得自己当年超常发挥，比平时的模考高出好多。没一会儿，就听到封萧的手机响了，陈祉存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原来是过去的自己打过来的。
封萧很快接了起来：“查到成绩了？考得怎么样？”
陈祉存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一阵狂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想必是自己也问道了封萧的成绩，封萧犹豫着看了看电脑页面上的成绩单，说道：“和你差不多。”
陈祉存清楚地听到一句：“不会吧？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比我高出几十分呢！”
封萧笑了笑：“马失前蹄了呗~正好，我们可以填同一个大学，又可以做同学了，说不定还能做上室友。”
成年陈祉存慢慢凑到了电脑前，果然：显示器上的成绩和封萧嘴上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的成绩就算去F大最好的专业也是绰绰有余的。
陈祉存被接二连三的真实所击中，原以为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是不是都在封萧这些善意的谎言中度过？
到了最后，封萧果然和自己填了一所大学，虽然专业不同，但好歹是在同一个校区。
宁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陈祉存坐在地上看封萧安安静静读书，封母端着一盘子水果走进来了。
“萧萧，志愿填好了嘛？”
封萧把书合了起来放在一边，接过了封母手里的水果：“填好了。”
封母尴尬地笑了笑：“你填之前也没有找我们商量。。。。。。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是个独立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不怎么需要我们费心，但是。。。”封母小心措词生怕触及到封萧敏感的内心，却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封萧握了握母亲的手，竭力安慰说：“我和小祉填了一所学校，虽然违了爸妈的愿没去国外，但是好歹选了你们想让我读的经济学。。。”皱了皱眉复而又加了句，“对不起。。。这么自作主张。。。”
“小时候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儿的时候明明和我们亲得很，可是自从你知道你是领养来的。。。萧萧，我和爸爸从不会偏心，只希望你早晚能解开心里的疙瘩，我们一家四口又可以开心过日子。。。”封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妈妈没有责怪你自作主张的意思。。。只是你和小祉走得这么近。。。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小祉。。。”
知子莫如母。
封萧的手抖了抖，颤抖地喊了声：“妈。。。。。。”
封母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说：“我早就该想到，看你看着小祉的眼神我就该想到。。。那根本不像是看待一般朋友该有的眼神。。。虽然一开始我也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到了。。。”
封萧低着头说：“对不起。。。妈。。。”
封母情急抓住了他的手：“妈不是在怪你，妈也不是这么不开明的人，但是小祉知道吗？喜欢是相互的，要是他不知道，只是你一味付出，大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封萧坦然笑道：“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他，他开心我就开心，就是这么简单。”
封母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题说道：“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你当作亲生孩子看待，就算有了小俨，你也是他的亲哥哥，所以有什么话多和爸妈说说，好吗？”
封萧强颜欢笑道：“嗯，我知道。”
“萧萧，虽然妈妈不会强烈反对你，但还是希望你能回归正途来，不然你让我们总觉得对不起你的生身父母，把他们最宝贝的孩子给养歪了，更何况要是小祉知道以后没有那方面意思，可能你们俩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封母说完纠结着走出了房间。
陈祉存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了过去真相的冲击，如今只能神情呆滞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真好，你们都知道，就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团子姑娘讽刺地说：“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潜意识里不敢确认，多好啊，享受着别人不求回报的喜欢，多自在。”
陈祉存这才恍然大悟哭笑道：“我明白，说什么直男不直男的，我这么多年都没有交女朋友说不定自己内心早就已经弯了。”
团子姑娘不再接话了。
陈祉存抱着团子的手又环得更紧了：“不能白白受封萧那么多年的好，团胖胖，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寿命为代价交换和封萧相处的时间，让我把这些好全部都还给他，直到封萧找到了那个他爱并且爱他的人，我想好了，团胖胖，你同意吧！”
团子姑娘转头看他眼神坚定，说：“好吧，寿命一旦削减便不能返还，你可不能后悔。”
“嗯。”
“来抓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