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牙子来的那一天,双儿没有丝毫挣扎,只是一直给薛夫人磕着头,请求再到琉璃居所再看一眼小姐。
来到府门外,她跪坐在琉璃居所前,眼泪直流,泪水融化了门前整片的雪地。薛夫人的心便软化了。
她没有把双儿赶出去,从那之后,双儿便每日都来这琉璃居所前祷告。无论是风雨交加,亦或是电闪雷鸣,她没有一次不在这里的。
红袖因得了薛老太爷的一颗金丹,腹中的孩子算是保住了。待将孩子生下来后,她便搬出了薛府,在葫芦岛上找了份做纸伞的营生。只不过每天定要来琉璃门前跪上几个时辰。薛夫人开始还对她这种装模作样嗤之以鼻,但四年下来后,薛夫人看着他们,也是心情复杂。
洛雯再一次带着亲兵回了葫芦岛。穿越神仙山脉是一次比一次困难,即便有了洛子峪给的幽冥玲珑塔,洛雯身边能带的亲兵也从一开始的上百人到现在的十几人。若是再过个两年,恐怕洛雯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洛雯坐在房顶上,遥遥地看着琉璃居所的方向——子峪,你父王想你的紧,你母后每日为你泪流成河,你可知道?小九儿,你呢?你又可好?
洛雯从未感觉到如此寂寞,明明自己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壁,为什么却感觉他们整整相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呢?
大雪纷飞,寒冬将至。葫芦岛上的居民都放下了外出的工作,窝在家里面和家人享受这难得一聚的时光。这几年的天气变差了,产出的粮食捕获的鱼都没有往年的多。猎人捕获回来的灵宠也不换什么珠宝器件,都换成了粮食布匹。而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出现在葫芦岛,整个途安大陆仿佛都沉寂下来,没有曾经那样热闹与生机勃勃了。
几乎所有人都期待着,琉璃的苏醒。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悄然流逝,转眼间,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许久未曾打开的琉璃的大门“吱呀”一声露出了一道小缝隙来。一个白白嫩嫩的小手费力地推开了门,从门后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小脑袋上长着一双大大的红宝石似的眼睛,还有一双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
她赤着小脚,轻声地迈出了门外,四下环绕没见到人影,便捂着嘴偷笑了几声,然后再转身悄悄地关好了门,“刺溜儿”一下沿着小路跑远了。
她嗅着香味,一路来到了厨房。今日是冬至,薛夫人特意吩咐了要做好冬至节的晚宴。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菜式摆满了一桌。
她闻着这香味,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芒。搓了搓手,她悄无声息地奔着一盘胡萝卜跑了过去,迅速地伸出小手拿下了一根胡萝卜,正捧在嘴里吃的开心,突闻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吓得她直接将胡萝卜咽了下去,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噎死自己。身后递过来一杯水,她一把接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这才愤怒地瞪着大眼睛转过身来看这个“罪魁祸首”。
小仙儿今日本是不进薛府来的,但是他母亲说今日薛府要准备冬至节的晚餐,人手可能不够,需要人帮忙,便留了下来。他便也随着母亲在厨房里帮着打一些杂。刚刚出去挑了柴火,这一转身就抓到个偷吃的小贼。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幼童琉璃
小仙儿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自己经常出入这薛府,这么多年来都没见到过她,定然不会是厨娘的女儿。看她身上穿的布料,反而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这头上还带着两只兔耳朵,莫非,是母亲给他讲过的那些可以幻化成人形的灵宠吗?
于是仙儿便又重复着问了一句:“你是谁?你为什么到厨房里来偷吃东西?你的主人没有喂你吃食物吗?”
主人?丝儿眼睛一亮,缓慢地开口道:“主人……在睡觉觉……”她说着,比了一个睡睡的姿势,然后又拍了拍小胸脯,举起了手中的胡萝卜说道,“丝儿,饿饿……胡萝卜,香香……”
小仙儿顿时便明白了,怕是眼前这灵宠的主人忘记了给小灵宠投喂食物了,这灵宠便自己跑出来觅食来了。这下可头疼了……小仙儿拍着额头想到。这灵宠定是哪位夫人的,不给吃必然不好,但今日这晚宴却是给薛家众位神仙门徒的吃食,若是就这样贸然地喂了一只灵宠,恐怕他也担待不起。这可如何是好?
正这样想着,门外响起了一个清丽的女声:“小仙儿,你快出来。”
小仙儿闻声眼前一亮,拉着丝儿的手便跑了出来。门前站着一个身材窈窕,面容清丽的女子,她眉目似画,眉峰微皱,嘴角轻轻抿着,身着一身白袄,更显得她清冽远人的气质。
“双姨。”小仙儿开口喊道。自小他不怕他娘,就怕这个比他娘对他还严厉的双姨。但他娘和他说了,双姨就是救了他们娘俩的大恩人,所以无论双姨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要敬爱于她。不过双姨虽然对他严厉了些,但也是真心对他好的。每年薛府发下的上好的绸缎都留着给了他,还拿出自己的积蓄来供他上学堂读书。
双姨对他好,所以他以后也会对双姨好。
双儿皱着眉头看着小仙儿,语气不悦:“小仙儿,你怎可不经你娘同意,擅自带了别的小孩进府来?”
小仙儿被双儿这样一问不由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双姨误会了,正要开口辩解的时候,只听身旁的小女孩怯怯地开口问道:“双儿……姐姐……?”
双儿被这样一叫惊了一惊,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小女孩在府中。仔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娃娃,双儿不由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里升了出来。在她的印象中,这样小小的,毛茸茸的……嗯?毛茸茸的?
双儿眼睛惊讶地长大,看着小女孩儿不敢相信地问道:“丝儿?!”
丝儿“嗷呜”一下咬了一大口胡萝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我……双儿姐姐,你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让我……”
还没说完,只见双儿瞬时间冲出了门外,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丝儿拿着胡萝卜,委屈地眨了眨眼睛,眼眶中顿时含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似的。
小仙儿见状,快速地从旁边捧来了一大盆胡萝卜端到了丝儿的面前,说道:“吃吧!”
丝儿眼泪瞬间收了回去,转过头来,眼中满满地都是惊喜:“这全都是给我的?”
小仙儿诚恳地点了点头,丝儿便一把接过了胡萝卜,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开心的舞动着。
双儿一路奔跑着来到了琉璃居所前面,路途上她跑丢了自己的一只鞋,跑掉了自己头上的一枝钗,哭花了满脸的妆容。她疯狂的跑着,直到琉璃居所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迟疑地向琉璃居所移动过去。
那门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紧闭着,但是门边却出现了一串小巧玲珑的脚印。这是丝儿走出去的证据。双儿颤抖着双手,向那扇大门用力推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一下子印入了双儿的眼中,使得她泪眼模糊。她一步一步地,像是走进了自己的回忆般一样,穿过了厅堂,穿过了外室,穿过了走廊,来到了琉璃的卧室面前。
“小姐……”正当双儿颤抖着手想要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制止了她。
“住手。”
双儿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巨大的白猫正眯着眼睛看着她。双儿没有见过它,但是却觉得它格外地熟悉。
“谁让你进来的?”那大猫竟然张开口口吐人言,问道。
“……我……我本是这园子主人的侍女,几年前这园子外被人设了禁制,今日突然打开了,所以我才……”双儿慌张地解释道,她生怕眼前的这个奇怪的灵兽误认为她是擅闯琉璃居所之人。
“禁制打开了?”大猫皱了皱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前爪抬起来搔了搔头,“我知道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出去吧。”
“可是……”双儿急的喊出了口,但是大猫却已经转身离去了,再一眨眼,双儿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琉璃居所之外,那大门上再次金光闪闪,显然是禁制重新加上的标志。
“怎么会……”双儿绝望地坐在了雪地之中,“小姐,您当真不要双儿了吗……”
“这样对她,你可舍得?”园子内,一个身材俊逸的青年转身出现在大猫面前,嘴里叼着一根竹草,眼神戏谑地看着大猫,笑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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