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第128章


穆修白见祁景凉果真让人给他拿了席子,奉了茶,便看看李瑄城。李瑄城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穆修白才入座了。
祁景凉见人坐下,这才扬着调子轻蔑道,“我算是知道你和我四弟怎么闹得别扭了,还真是为了个小倌?”
穆修白才端起了茶碗,听这一句,面上一阵青白。
李瑄城道:“子炎讲话客气些,堂上何处有小倌?这是穆修白穆公子,字远志,为行路方便,才替我驾车。”又道,“这是祁景凉,字子炎。”
祁景凉嘲讽之意僵在了嘴角,道:“李瑄城,你认真的?”
李瑄城眼珠子一抬,道:“你以为呢?”
祁景凉自己把茶碗放下了,歪了个头不知在想什么。忽而便长跪起,向穆修白行了个礼,郑重道:“既是承运的朋友,就是本王的朋友,小王方才出言无状,可请见谅了。”
穆修白惊叹于他一瞬间变脸,不知道如何答话,也长跪起,只点头应承罢了。
祁景凉回了座,便道:“承运,你胆子忒肥了些。往日我在你府中见到穆公子,就觉得有些蹊跷,你如今把人带走了,我四弟还能不满世界追杀你?”
李瑄城道:“他不知道。”
祁景凉道:“对对,他以为他的望月死了的。”
李瑄城道:“怎么,你还准备跑去和小皇帝讲?”
祁景凉道:“哪能呢,君子成人之美。穆公子往后也会谢我罢?是不是?”
穆修白见祁景凉看他,又长跪起,向祁景凉拜了一拜。
祁景凉只道:“我这山高皇帝远。他不会知道你们来过。只不过么,现今想照着穆公子的样貌给小皇帝塞人的大有人在。两位往后行路还得谨慎些。”
“他们比不得你眼尖。我敢说除了熟识之人,其余的都认不出来。”
祁景凉不以为然,转而道:“我四弟没了望月脾气便大了不少,淮家被抄家的事承运兄可有耳闻?”
李瑄城的茶碗一顿,道:“哪个淮家?”
祁景凉道:“就是往常和你一块逛燕声楼的那个,淮大人,淮九兆。”
李瑄城微微咳了咳,眼光不由得瞟了眼穆修白。京中之事,李瑄城多有关注,大都知晓。不过是如今出行月余,便对淮九兆一事少有耳闻。
便再问道:“他以何事抄家?”
“他犯的事可多了去了,别和我说你不晓得。数都数不过来。这头一桩,就是广沙王举事时他趁国难取财。”
“那次我记得他已经领罚了,连降三级。”
“再者便是那些私相授受了。淮大人的把柄要抓起来还不容易?本来说是要斩首的。后来饶了他一命,贬为庶民了。可怜我那雁儿远在南梁,还不得恨死他皇帝哥哥。”
穆修白听得心惊。淮九兆是有才之人,且不怕得罪人。贪腐之事虽有,绝对是功大于过。且说淮九兆当年是太子一党。祁千祉这样,当真是没有念旧情。
大奸大恶之人,往往深藏不露的。穆修白几乎可以肯定,祁千祉这般行事,只会动摇朝堂根基。至于云平公主……可怜的雁儿。
但淮九兆回回是清流们众口直指的奸邪之臣,李瑄城其实是有预料的。便皱眉问道:“还有谁?”
祁景凉道:“还有?……没了,这才刚刚开始呢。连本王都担心,什么时候火就烧我头上来了。”
李瑄城道:“所以你还不好好读些圣贤书。小皇帝恩师是杜正,最喜欢这些正经事。你不然瞧瞧,朝中那些善诗赋的,小皇帝一律以为是忠良。”
祁景凉便叹气:“可是本王只喜欢风月,不喜欢吟风弄月。”
李瑄城道:“你之前帮过广沙王,还是装些样子叫小皇帝喜欢你罢。不然进个贡小皇帝都还疑心你搜刮民脂民膏。”
祁景凉一脸苦相。
☆、章三十九 众生幻相(二)
李瑄城又道:“吴喾李其威的事,你知道得详细么?”
“李其威年前封了个惜夫人。那惜夫人好手段,弄得三宫六院鸡飞狗跳,不是这位娘娘滑胎,就是那位娘娘小产,可她自己又偏偏怀不上。这点上还是我四弟强些,起码有了祁琮。”
祁琮是金后之女。祁景凉讲到此处,随口又提一句:“可惜相权如今也分了不少到大司徒手里。”
“这惜夫人什么来历?”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似乎是有人进献了李其威一副画,那画上人美得不似凡尘。李其威便举国寻画中人,才寻到了惜夫人。”
李瑄城道:“这惜夫人怕是不简单。”
祁景凉也道:“不过就是些美人入宫的手段。前朝还有掌中藏钩的钩弋夫人。”
李瑄城道:“怕是不止如此。这画是何人所画,何人所献?”
“献画之人乃吴喾相州江家。那画传说是尚山河作的。”
李瑄城只道:“尚山河不是死了百余年了么?”又道,“可惜我对这些书画一窍不通,远志可有耳闻?”
穆修白对远志这一表字还起不了什么反应,见两人都眼光灼灼地看他,道:“尚山河善山水,不擅画仕女,他画过的仕女图只有两幅。也都不传。”
其实惜夫人的画像必定是不轨之人造伪。穆修白所说的不过是从旁佐证了。
李瑄城道,“不过也不必我们操心的。子炎,倒是你,还是少去勾搭那些率卜的歌姬舞姬,省得也招来一个惜夫人。我见着白日车里那位,可不是什么扶风弱柳。”
祁景凉嘿地一笑,道:“小王倒是真想看看这惜夫人到底如何地天香国色。”又道,“小王不过是买个率卜的舞姬,承运管得也忒宽。承运兄欺君罔上,夺人所爱,往后被圣上知道,可别说你来过本王这里……”
李瑄城不欲再说这事,只转了话头道:“我问你,你那月圆夜的蟋蟀,海珍珠,和胎发都找齐了么?”
祁景凉道:“连你都听说了。还差海珍珠呢这不。”
李瑄城只道:“这么荒唐的三味药引子你也信,你不怕误了病情?”
祁景凉只作惊愕状,道:“此话怎讲?”
李瑄城便拿扇子叩击桌面,道:“你要不要我替那人看看?”
祁景凉眼珠子转了三转,嘿然一笑道:“我倒不知道承运还懂这些杏林之道?”
李瑄城道:“你信得过便让我去看诊。信不过也便罢了。”
祁景凉忙道:“哪能呢。承运这便替我过去看看他。”又正色道,“不瞒你说,我这王府里的大夫也不少。但这病来得凶险,我遣人去泷上寻人不见,还去找过我四弟。往日江湖上有传言说语谰池主人受我四弟驱驰。可这回陛下也说寻不得那神医。”
“要说我今日以前还没有想到这茬。你和语谰池主人一并失踪……”
李瑄城只道:“我可没说我是否能治。我也不认识什么语谰池主人。”
……
·
祁景凉便只往前面引路,不再出声了。偶尔回头来替李瑄城指路,眼神便也会飘到穆修白面上。凤目眯了眯,却并不再讲什么。
穆修白只在外间侍候,并不进内室去。
李瑄城和定勉王都进去了,便见一红木的花床,天青帐子。帐子里是低低的咳嗽声。边上还有捧着盂的侍女。
祁景凉只道:“我走的时候从醉玉阁将人带来定勉。”又用眼神示意了下,那些个侍女便都退下了。
李瑄城正疑惑。祁景凉只对外间道:“穆公子,不来见见你故人么?”
穆修白见祁景凉一张俊脸从内间探出来,心道,故人?
李瑄城才掀了帐子,一看,那人一张瓜子脸儿,五官都柔和秀美,面色却苍白如纸。这人是瑶光。
瑶光并不言语。李瑄城只搭了人的腕子,凝神屏息了一会儿,道:“你进来看看他罢。”这是和穆修白说。
祁景凉却一下慌了,道:“李瑄城,尹乐这是没有救了?”
李瑄城道:“有救。要尽快救。要先把你喂的药都吐出来。”又道,“问问你府上那位语谰池主人都给他吃什么东西。”
祁景凉知道自己前述干了蠢事,一时尴尬,忙道:“我这就去。”又道,“李瑄城,你救他有几成把握?”
李瑄城道:“九成。如果他不吃那些东西,就是十成。”
祁景凉便拿大袖去擦擦脑袋上的冷汗,这才安心地去了。
穆修白这才进到内间,往帐前一站,李瑄城便替人撩开了帐子。穆修白才得见人的病容,这人是瑶光,他依旧是一派少女般的眉眼和神色,即便他耷拉着眼皮,浑身脱了水似的干瘪。穆修白才觉得,自己确实变了不少。
穆修白自知自己面上不好看,便走到一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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