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第72章


瑶光有些不明所以,又道:“大人可是不满意瑶光,要再摘块酒牌子?”
李瑄城安抚道:“不必,你……”,从袖中拿了一根的嵌红玛瑙梨花和田玉簪子,道,“拿去罢,给你的。你自去罢。”
然后拉开窗子,利落地跃了下去。他怎么会对男人有什么念想,想必是哪儿错乱了。大概他并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巧看上了穆修白。
瑶光只看到发白的衣角这么划破了长空。
然后凛冬漠然地进来,垂着眸子对窗外看了一眼,也抿唇跳了窗子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完全不知道怎么删才能保留意思…
以后12点前不更就第二天再更,固定10…12点更新这样吧。
☆、章二十二日有食之(三)
穆修白在床上躺了十日,他的骨头疼得十分彻底,就像有人拿了锥子往骨髓里捅着,搅得成了烂泥。穆修白一直在薄薄的锦被之下蜷缩着,似乎蜷缩的姿态可以略微减少他的痛苦。
李瑄城每日都来替人理通经脉,祛除骨寒。祁千祉大多时候会在一旁看着。
“承运费心了。”
祁千祉此一句不只是出言感谢,而在于李瑄城确实是费了心神医治穆修白。祁千祉身手也不差,自然知道李瑄城是微微耗损了自己的功力。
李瑄城笑道:“臣左右无事。”
“承运大可不必如此劳神。望月我再喜欢,总不值得承运如此。这医治的法子若是用上十日,即便是功力深厚如承运,怕也会有所损。”
李瑄城摊手道:“臣医治他哪次不劳神劳力,这次要是不好,之前的心血可不就都打了水漂。”
祁千祉心知李瑄城做事都要做到十成,微微叹口气道:“你对望月上心,我自然高兴,若是你肯对朝事上心……”
李瑄城马上接口表明心志:“殿下明鉴,臣何时不关注朝事了?臣连游医都不忘国事。”
开了扇子在胸前忽闪忽闪。
祁千祉只好换一句说:“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入朝为官?”
李瑄城又“啪”地一收扇,抱拳行了个揖礼:“殿下明鉴,臣乃卫将军麾下一步兵校尉。”
说罢再开扇,不甚在意地扇起来。
祁千祉气得想把李瑄城的扇子拿去扔了,只道:“我好容易说服父皇拔擢你为中郎将,你倒好,晾着喻朝河就是不见,到了新岁又跑出去游医……”
李瑄城不慌不忙道:“殿下,我是大夫。大夫是贱民,不好当官的。”
祁千祉被噎了一下,道:“你!”
“你这两个身份一向泾渭分明……”
“不巧了,殿下叫去传讯的喻朝河就知道。殿下要是想给他些不爽快,臣倒是乐得见到。”
祁千祉道:“尽是狡辩!你又不是出生贱民!……何况祁夏并未轻贱大夫。虽说不能为官,但是规矩又不是死的……到是你,你又何时眼里有过这些世俗之见?”
李瑄城便步开两步:“我无俗世之见而人人有之。所以殿下还是放我好好地做一个江湖浪子。”
祁千祉道:“你要做闲云野鹤?别人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我断然不信。我早觉得你心有天下,只是为何我不能得你辅佐?”
李瑄城便沉默了片刻,只剩下他拿扇子击打左手手心的声音。
而后转过身来,道:“臣感先皇后恩泽,殿下但有用的到的,臣在所不惜。但臣放浪形骸,不能当朝堂肃穆。”
祁千祉心里明白李瑄城的尽心竭力多少因为李瑄城幼时受祁千祉生母照拂有恩。只是没料到李瑄城真的当面这么说,这话甚至叫祁千祉有了一丝的难堪。
然而祁千祉并没有死心,自他受人暗害,李瑄城算是多少开始插手了朝事。一朝入世,出世又谈何容易。
穆修白一开始并不想见李瑄城。到了身子逐渐好转,诊疗将要结束的时候,却又恨不得在床上躺着多哼哼几声。
几日以来李瑄城基本没有和他讲过话,只是例行公事地替他祛除骨寒。穆修白感受到那双大手在自己的身后贴着,温度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料传来,所有的防线都溃成一片。
李瑄城于穆修白来说,多少是代表着希望的。
却没有力气扭头去看他一眼。
直到李瑄城终于不再来了。
而除沉珠出于江湖。
祁千祉道:“传言说除沉珠将于闰六月月圆之日现于沧水,大约是在陈滨境内,我会让陈滨太守注意此事……”
李瑄城摇着他的白檀骨折扇,悠悠道:“江湖上一向不乏除沉珠现世的传言,怎么殿下单单信此一句?”
祁千祉抬起眼睛:“我落水时在陈滨。”
李瑄城笑道:“哦?”
“沧水渡口的脱险若是天助,此次的传言或可信之。”
“如此,殿下找我来有何吩咐?”
“必定不止王庭之人欲得此物,承运多少算作江湖客,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李瑄城这才正色,收起了折扇道:“好,殿下尽管专心朝政。”
便欣然离京往陈滨去了。
李瑄城虽然不掺和江湖事,好歹在江湖上有声名。李瑄城治病治得最多的就是三类人,一类是官宦人家,一类是富商豪旅,一类是江湖异士,前两类在于他们拿得出诊金,最后一类在于他们一般不得病,一旦有恙往往是伤重及于命脉,或者病则凶险异常,常人治不得。
李瑄城戴着他那一面错银的面具,一头乌发束于脑后,脊背的线条被白衣勾画出来。白衣的样式简单利落,袖口却绣着繁复的暗纹。行之所在脚下生风,偶闻腰间环佩叮当。
凛冬和浅夏也俱是白衣,也带着银丝白底的面具。
这三人招摇地步入沧水边的天方客栈时,四座之人的目光便齐齐聚于门口。
沧水边上的客栈果然已经住着些目的明确的江湖人士了。对着正门的暗处落座的应当是剑目山的人,剑目山的双使李瑄城见过,此时却是乔装改扮;门右处的人李瑄城认不得,但是隐隐可知功力不凡。
剑目山的双使已经对李瑄城点头示意了一下。
店里的杂役才亮着双目大着嗓门过来:“客官可是要住店?”
浅夏便道:“住店,三间上房。”
“成,我引客官上去!”便走在了前头。
李瑄城领着凛冬一路走上木梯,剑目山的左使便传音入密道,语谰池主人怎么有心情也来掺和这些事了?
李瑄城便回头朝着那左使笑了一下,面具下的眉目弯弯,很快回身,脚下不停。
我不过来看看热闹。
左使便伸手拿起的桌上的小酒盅,道,如此甚好。
只有木质的楼梯的咚咚步声慢慢敲着节奏。一阵声响灭却,堂中吃饭的人也才把眼睛望向自己的饭碗。
穆修白养着病,又过了半月的安生日子。祁千祉终是血气方刚,穆修白才好了便连哄带骗地把人弄上了床。
穆修白半夜听了雨声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半晌,摸黑跑到外头去淋了一身。
雨下得很大,又是朔月,穆修白眼里全是真真切切的漆黑,只听得雨声哗哗哗地浇着,虽说是夏日,夜半总是有些寒凉,穆修白被这雨浇了一头一脸,冷得直打颤儿。但是总归是把自己浇醒了。
再发烧李瑄城也不会进宫来替他看病。
当日值夜的侍卫警惕地过来,拿着一盏灯笼从屋檐下追来的,雨打着伞面啪啪啪啪的,走到一半那灯笼终是灭了。
檐下的灯笼并不能照到这边。穆修白便是不用全神地屏息,就凭这落雨声,那侍卫也一时找不见他。
那侍卫便道:“是谁?”
穆修白并不说话。于是又有侍卫赶来,在这殿前一方空地寻起人来。
穆修白只是站着,听着雨打成一片,还有隐隐约约的侍卫的说话声。忽而身后莫名有了压力,穆修白伸手将人将要搭在肩上的手一下握住,就要将人摔出去。
徐染被人带了一个趔趄,小声道:“是我。”
穆修白道:“雨这么大,徐侍卫如何知道我的方位?”
“雨打在不同的器物上是声音自然不同,你且去听,听得出来。”
“……”
然后一柄伞撑起来罩住了穆修白:“走罢,我送公子回去。”
穆修白便随了人回去。
穆修白并没有发烧。
第二日雨却越发大了。祁千祉问了穆修白昨夜的事,穆修白含含糊糊不知如何作答。祁千祉的眸子便沉了下去。
“你又要逃。”
穆修白忙道:“不是!”
祁千祉哼笑一声:“你最好不要费那个心。”
穆修白看了祁千祉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我做噩梦了……”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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