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雪》第62章


解忧忍了忍泪水,“自豪?”
冯嫽点点头,“大汉因你与乌孙盟好数十载,也算是借乌孙之势稳住了匈奴数十载,长安的太平,是你的牺牲换来的,该哭的不是你,你应该自豪的大笑才是。”
“可是我确实想家了……”解忧忍不住心头涌动的酸涩之感,“我只想再看看我汉家的山水,哪怕只是一眼。”
冯嫽将解忧搂入了怀中,在她额上印上了一个温暖的吻,“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信我。”
“嗯。”解忧抱紧了冯嫽的腰肢,埋首在她怀中,她深深嗅着她的淡淡体香,只觉得一阵热意在心头升起,她柔柔地在冯嫽耳畔唤了一声,“嫽……”
冯嫽心头一酥,怔怔地看着解忧,“怎么了?”
“我好像……更想你……”解忧轻轻咬了冯嫽的耳垂一口,“想你身上的山水……”
冯嫽含笑悄然拉开了自己的衣带,“但请小郡主品鉴……唔……”
解忧猛烈地吸吻着她的唇舌,带着冯嫽倒在了床榻上,她笑吟吟地忽地睁开依旧清灵的双眸,“我记得我曾问你,草原上的母狼瞧见喜欢的母狼会如何,你可记得你是如何答我的?”
冯嫽想了想,故意摇了摇头。
解忧凑近了冯嫽的脸庞,“当真不记得了?”
冯嫽狐狸似的一笑,“今夜你想咬哪里呢?”
解忧的脸庞渐渐压下,只听她细声道了一句,“这里……”
赤谷城,王庭,寝殿,温暖如昔,也缠绵如昔。
解忧与冯嫽都知道,从今日开始,便是她与她相守的开始,哪怕回不了汉家,可只要还能醒来看见对方,她们就是彼此最好的山水。
风雨过去,风雪过去,一年又一年,时光匆匆而逝,又是十多年过去。
孩子们各自成家,也各自有了孩子,生老病死,却是谁也抗拒不了的宿命。
元贵靡英年早逝,本想扶植鸱靡继位,没想到鸱靡也染病离开了人世,最后解忧与冯嫽只好扶植元贵靡的儿子星靡承袭大昆弥的王位。
乌孙局势又开始有些动荡,可是不论是解忧还是冯嫽,她们已不想再去筹谋那些国事,只想把自己最后的路走完。
风雪初霁,灯盏长明。
冯嫽已是白发苍苍,她眯着苍老的眼睛,弓着腰在案上写着什么。
同是白发老人的解忧走了过来,给冯嫽罩上了一件暖袍,心疼地道:“天寒,嫽,还是早些歇息吧。”
冯嫽摇摇头,“容我把这奏表写完。”
解忧眯起眼睛,往案上看了一眼,喃喃念道:“年老思故乡,愿得骸骨归汉地……”她念完之后,失落地摇摇头,“都那么多年了,陛下若是允我回去,前些年便答应了,何况现在乌孙局势有变,他更不会答应我回国之请。”
冯嫽握住了她的手,“陛下也年迈了,或许今年会准了呢?”说着,她放下笔来,捧住解忧的双手,呵了好几口,“你怎的手指如此冰冷?”
“人老了便是如此……”解忧紧了紧冯嫽的手,笑道,“可是我的嫽还是一样的温暖……”
“傻话,我们两个都该暖暖的。”冯嫽说完,便扶住解忧来到了榻边,看着她睡了下去,不舍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解忧,好生休养,我们两个再相守几年,好不好?”
“好……”
相视一笑,苍老的眸光中只剩下彼此的笑脸,一如年少时那样温暖。
第七章.归汉
冯嫽最后还是将奏表以解忧的名义递回了长安,没过多久,便得到了刘询的同意,下旨准许解忧归国。
是年,冬,解忧带着两个年幼的孙儿踏上归汉之路。
雪,还在簌簌落着,玉门关在冬夜里静谧无声。
“停车。”解忧忽地在车厢中开了口,马车最终停在了玉门关关门前。
冯嫽微微一笑,先她一步缓缓挪下了马车,对着一路护送的乌孙小兵道:“公主是想亲自走进去……你们不必担心。”
“还是你懂我啊。”解忧对着冯嫽伸出手来,冯嫽挽住了她的手臂,看着解忧挪下了马车。
“五十年了……我终是回来了……”解忧立在玉门关下,颤颤然迈出了第一步,终于踏入了汉家的天下。
“末将参见公主殿下!”玉门关守将早就接到了朝廷敕令,命他好生接待归国的解忧公主,如今瞧见了乌孙的旗帜,当下快步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对着解忧恭敬地一拜。
“免礼。”解忧挥了挥手,“我只想走走……走走就好……嫽……”她转身看向了冯嫽,“你陪我走走。”
“诺。”
玉门关守将怔怔地看着两个白发苍苍的女人相互搀扶着走在飞雪之中,只觉得她们的背影有些许凄凉。
五十年前,他还不曾是这里的守将,可他也听人说过,当年解忧公主从玉门关出去的时候,肌肤若雪,吹弹可破,一双眸子水灵灵的,笑起来甚是好看。
可如今,那些西域风沙终究还是把当年的美人变成了鸡皮鹤发的老人。
“这儿风雪大……”侍女快步走了过来,给解忧撑起了伞来,“公主可千万别受凉了。”
解忧看了一眼身边的冯嫽,已是满眼泪花,“有嫽在,我怎会受凉?”
冯嫽从侍女手中接过了纸伞,“没事,你们先去驿馆准备一下,这里留两个侍卫跟着就好。”
“诺。”
侍女听命退下,刚走到马车边,却瞧见两个活泼可爱的孙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蹦一跳地朝着解忧跑去。
“小王子,你们要去哪里?”
“祖母!祖母!我要跟着你!”
“我也要跟着你!”
冯嫽轻轻一笑,“没事,就让小王子们跟着,陪他们的祖母走上一段。”
解忧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孙儿的裘帽,“先说好,到了长安,可不能这样没规矩。”
两个孙儿听话地点点头,有一个发现了解忧眼角的泪痕,嘟起小嘴道:“祖母,你怎么哭了?”
“祖母是太高兴了。”说着,解忧又看向了冯嫽,“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我们还是回到人间了。”
冯嫽会心一笑,伸手牵起一名小王子的手,对另外一个小王子道,“你可要拉好祖母啊。”
“嗯!”
“嫽,你可还记得彭城下雪的样子?”解忧看着飞雪有些出神,偶有几片飞雪飘入伞下,沾在了她的苍苍白发上。
“别动……”冯嫽柔声一唤,轻轻地给她拂去了鬓间的雪花,“当年之事,我自然记得。”
解忧转过脸来,眼中的冯嫽与脑海中年少时的冯嫽叠在了一起,她仿佛听见了冯嫽年少时那个温柔似水的声音——
“小郡主,你瞧那边——”酒楼之上,两个穿着粉色曲裾深衣的少女趴在窗畔,其中的冯嫽激动地指向了天空,“落雪了!”
“好美!”解忧又惊又喜,“想不到今年彭城的雪来得这样早!”
冯嫽悄然伸手覆在了她微凉的手背上,她定定瞧着解忧天真无邪的侧脸,竟有些出神,情不自禁地抿嘴一笑。
“嫽……姐姐……”解忧觉察到了冯嫽的灼灼目光,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心跳得厉害,她羞涩地低下了头来,却发现她的掌心是那般温暖,不禁莞尔,“你的手好暖。”
冯嫽浅浅一笑,双手握住了她手,凑到了脸前,暖暖地呵了几口气,温柔无比地给她搓了搓手,“莫要着凉了。”
“有嫽姐姐在,我怎会着凉?”解忧反握住冯嫽的手,学着冯嫽的样子,给她也搓了搓手,仰头看向冯嫽,“这样,嫽姐姐也不会冷了!”
冯嫽没有说话,只是笑然将解忧的一举一动都悄悄刻在了心头,心底悄悄地响起一句话,“解忧,有你在的地方,我又怎会觉得冷?”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几片雪花飘上了解忧的鬓间。
“别动。”冯嫽轻唤了一声,伸手帮解忧拂去了鬓间的雪花,笑道,“不知道以后你我都白发苍苍了,还能不能像这般携手看雪?”
解忧认真想了想,点头道:“一定可以的!”
“我信你……”
当年冯嫽的一句“我信你”,如今变成了解忧心头的另外一句——“嫽,我信你,这个世间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风雪依旧,人也依旧,唯一变的只有岁月。
这一刻,解忧暖暖地笑了,冯嫽也暖暖的笑了,她们在袖底牢牢扣紧彼此的手,一起望向前路。
白头到老,她与她,终究是相守到了这一日。
只希望老天再多给她们些时光,让她们在故乡,走完她们人生的最后岁月。
因为解忧与冯嫽年事已高,所以这一路马车都走得极慢,一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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