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蔷薇》第3章

认识将近半年，贺明启突然病了。本以为得了感冒，可很久不见好转，继而眼睛和全身皮肤黄染。上医院一看，被确诊为“急性肝功能衰竭”。
随之而来的，是贺明启的病情急剧恶化，不到半个月时间，已连续七天肝昏迷。医生建议立即进行肝脏移植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当时医院没有现成的□□。本来，贺明启的父母和姐姐都可以为他提供肝脏。可是贺明启的父母家在东北农村，年老体迈。他的姐姐还患过肺结核。
正当医生护士为□□急得团团转时，同为O型血的何静薇毅然站出来说：
“用我的肝吧！”
这个消息在整个医院引起了震惊。当时，活体肝移植在全国很少见，手术风险自不必说，仅是肝脏供体所承受的痛苦就无法想象。
更何况严格来讲，当时的何静薇和贺明启，还没有一星半点关系。
医院的医生护士都说，何静薇有一颗和她外表同样美丽的心。
何静薇深深铭记着那一幕：她和贺明启穿着同样的病号服，看礼花绽放在医院的夜空，她记得贺明启抱着她轻轻说：“静薇，嫁给我吧，我们一辈子同‘肝’共苦”。
第3章　暗藏机锋
一种痛苦在眼里翻滚。
何静薇记得，贺明启当时说的是一辈子，可是转眼五年，他们的“肝”胆相照已经走了形。
她和贺明启之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早上，何静薇一路想着，绕过小区门口热气腾腾的煎饼摊子，走在去公共汽车站的路上。
天气越发凉了，枯黄的树叶被狂风从树梢上撕扯下来，漫天飞舞。
何静薇最后一个挤上了公交车，车门挣扎着在她身后关上。她的背被车门上的铁扶手顶着，整个人动弹不得。
不料此刻手机却响起来，何静薇把包从别人的身体之间拽出来，摸出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了姑姑的声音：
“薇薇，明天你和明启就不用回我这边来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你们好好在家休息吧！”
“不行，”何静薇吃力的回答，“明天我得去给您洗个澡，要不然您还不得馊了？您那头发也该理了。”　
姑姑许凤娥前年中风偏瘫，脚踝已经不能活动。虽然可以勉强行走，但是有的生活细节仍不能自理。
“呵呵……”姑姑笑着问，“明启还那么忙吗？我都好几个星期没见他了。”
“嗯，他最近是挺忙的。”何静薇简单的回答，“他说等忙过这阵儿，再去看您。”
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拥挤，一个矮小的女生挤在何静薇前边，头上的烫发朝天扎着，像一簇枯黄的车前草，正好扫着何静薇的脸。
何静薇只得挂上电话，握在手上，闭上眼睛。
何静薇小的时候，父亲得了可怕的病，母亲只得在医院陪护。于是打从何静薇八岁时来洖州跟着她姑姑时，姑姑就下定决心终身不嫁，要一心照顾静薇长大。何静薇长大了，姑姑老了，一身是病。对何静薇来说，姑姑就像母亲一样，她有责任侍奉养老。
何静薇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向玻璃车门外。
门外是落木萧索的街道。路边走着的，有拉着妈妈的手叽叽喳喳的孩子，有相谈甚欢结伴而行的同事；有相互依偎低低呢喃的情侣。
何静薇脸上渐渐泛起微笑，她想起了母亲的话。母亲说，薇薇，别羡慕人家的快乐，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大多数不开心的人，往往是因为看不破幸福的表象，低估了自己所得到的，又高估了别人所拥有的。
何静薇有这么个脾气，她拥有东西的不多，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认为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她谈恋爱的时候，觉得男朋友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好人；等她结婚了，又觉得丈夫贺明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便把自己的爱全部倾注到他身上；连她工作的拓达，本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公司，她也把公司当成家，觉得这是自己事业的全部天地。
和在这个拥挤城市求生的多数人一样，何静薇一早连滚带爬的到了公司。刚一进门，便听见办公桌上电话乍鸣。何静薇大步上前，抓起听筒。
“何静薇，”财务部一组组长汪严在电话那头说，“我记得上次已经提醒过你，后勤组的经费比别的部门超支了。”　
何静薇以为是什么事，原来又是这位拎不清的财务部老处女。何静薇回答道：“汪组长，经费是不是超支，应该拿预算来衡量，不应该‘比别的部门’吧？”
汪严闻言笑了两声道：“呵呵，可是我刚看过，你们很多笔帐，支出都明显超出市场指导价……”
“哦，您是说公司那本黄皮书上的指导价吗？”何静薇柔声道，“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了。最近物价飞涨，说实话我都快活不起了，您没有感觉吗？”
汪严被这么一问，有些词穷，清清嗓子拿足了上级的架子道：“那什么，总之，我希望你们后勤组注意节约开支，要象对待自己的钱一样对待公司的钱……”
何静薇淡淡一笑：“嗯，好，谢谢您的提醒！不过，不瞒您说，如果真是我自己的钱，我才不会这样精打细算！”
何静薇挂掉电话，心下烦乱。这位姐姐隔三差五寻衅滋事，到底意欲何为？
其实，作为整个拓达后勤的当家，何静薇手上支出的分毫，都必然物有所值，甚至超值。每个拓达人都能看到，会议室申请单、书报取借单，不过是将打印废稿、过期文件装订起来，用背后空白的一面来使用。
何静薇自己，因为家庭条件的缘故，从小便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所用的纸笔墨，全都要用到尽头，才舍得丢弃。单是这种节俭的作风，就不知道省掉多少开支。
打开电脑，何静薇便看到一封由她的顶头上司、行政部长王世宁昨晚转发给她的电子邮件。王部长信中说道：家里有事不能参加，请代为出席。
王世宁五十多岁了，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何静薇看了看下面的原始邮件，有几分吃惊也有几分暗喜。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要代表行政部参加总裁及部长级会议，她应该准备些什么？
可是事故的发生往往不需要预兆，何静薇在会议室里，被狠狠的吓了一跳。
她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总裁和副总裁走进来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了昨晚梦都饭店的那位服务生款款而入。
等明白过来的时候，何静薇惊得冷汗倒流。
闵副总裁、闵澍培董事的儿子，想象中的半大老头，不是应该秃顶圆肚脑满肠肥的吗？怎么可以如此高挑端方、长身玉立！
倒霉就倒霉在，昨晚，当何静薇正满世界找服务员的时候，他怎么就如此配合的钻了出来？
总裁李万忠坐下，笑呵呵的介绍说：“各位同事，这位青年才俊，就是我们盼了好久终于盼来的闵副总裁！”
差一点掌声雷动。
不过闵英修显得有点窘迫，他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出场。李万忠又和蔼的问：“英修，你说几句？”
闵英修欠了欠身，笑着对身边的李万忠说：“李总，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多说了吧？”
何静薇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暗自思忖：闵英修昨晚明明宴请了各位部长，现在怎么能是第一次见面？连自己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了。
李万忠却坚持道：“说几句说几句。”
闵英修只好把头转向大家道：“那就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姓闵，闵英修。我在纽约的纳特斯银行总部工作过三年，来拓达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谢谢了……另外，我这个人不喜欢上镜，可是记者偏偏喜欢给我拍远景，只不过角度和距离都很差，你们看看就算。”遂又转头向李万忠道，“好了李总，我就开这一句玩笑，你们继续。”
闵英修的举止比年龄更显老成，言谈比地位更显随意，面容里隐隐带着几分玩味。那日网上的香艳照片正被拓达上下传得纷纷扬扬，不知怎么的就传到闵英修自己耳朵里。经闵英修这么一说，会场顿时轻松活泼了，夹杂着释然化疑的笑声。
其实闵英修的自我介绍，跟没介绍一个样。会议开始切入正题，各部门负责人开始汇报上月工作和下月安排，顾伍扬时不时打断他们，问些问题。
顾副总裁，今年三十又五，是公司的少壮派，也是何静薇崇拜的职场偶像。何静薇看着顾伍扬跟各位部长互有问答、你来我往，只觉得顾总的领导风格，如行云流水般舒畅。　
没轮到何静薇报告的时候，她暗暗打量了一下闵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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