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味美甘甜》第7章


李直一个激灵头杵在了墙上。
田心也差点跳起,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在她肩头,李慕诚倾身过来将她拉到了桌前,按在了桌前的椅子上,那手很快抽走,他神色不变,坦然道:“我习惯了大嗓门说话,抱歉刚才一时没忍住。”
他去铺展宣纸,又去拿笔墨,两只大手在田心眼前利落的闪来闪去,他手掌又大又厚,手指长而直,看着就强劲有力,只是有两根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想是受过伤的。
他把润了墨汁的笔递进她手里,边说:“你说的对,书法容不得一点花里胡哨,捷径只有用最笨的办法,靠日积月累的练习临摹领悟,有了一定基础再融会贯通逐步提升,尽管如此,想要超越古人自成一派也是难上加难,我现在定下心时常常有些想法,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来,田小姐写写看。”
田心早就技痒,也不含糊,略一沉吟就提笔落字,不一会儿写下四个秀美的大字“厚德载物”。
李慕诚没有想到她一个女孩子的字会那样中含饱满收放利落,还透着股男儿的疏朗阔秀气质,他忍不住赞叹,“看来田小姐是谦虚了,你这字里有魏碑影子,你喜欢临张玄的字?”
田心点头,“真风流者,魏晋时人晚唐诗,魏晋名士天真性灵,创造了最鼎盛的书法艺术,他们写字是充分发挥毛笔特性后怎么顺手怎么写,顺势而为,写字写的享受,自然也就富含韵味。”
她遗憾的摇摇头,“而我只学了点皮毛,只是能说写的好看一些像一些,跟李长官的入木三分比起来差远了。”
她说的句句属实,张玄的字看着秀美,实际用笔出柔意内紧外放,没有强力腕力不能得其神。
李慕诚笑了笑,他本想推荐她不妨试试悬肘的方法,把纸挂在墙上悬空写字锻炼腕力,又一想那方法虽然很有成效但太折磨人,也就略过不提。
李直捂着额头望着天花板,又抬手看了看时间,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李长官跟田小姐相处的也太规矩了,他几次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又轻轻闭住。
门里两人惺惺相惜的如同重逢的知己,聊的热火朝天,该有的暧昧气氛和亲密距离却一点都没。
李直沉思片刻,视线落在了头顶的灯上,难道是灯太亮了?
书房内,田心发出会心的笑,她听李慕诚讲,“后来那吴老师没办法告到了父亲那里,父亲令人把我抓回来抽了顿鞭子,然后为了磨我性子,让我选择是愿意每晚上一动不动静坐半小时,还是开始练书法。我那时那么皮,别说半小时,就是保持个十来八分的都要要命,只好选……”
头顶上突然呲呲响了两声灯灭了,窗外的月亮也仿佛突然躲了起来,室内一时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李慕诚刚要喊李直询问,听李直在外面嚷嚷着,“诶呀?哎呀!怎么突然停电了,那个谁谁谁你——”
李直的声音渐行渐远,李慕诚和田心不一会儿就听见砰的一声,楼梯那里不知谁掉下去的,李直妈呀了一声后没了动静。
第13章 
好一会儿,田心在黑暗中说,“应该……没事吧?”
李慕诚回道,“前车之鉴,我们先待在这里吧。”
在楼梯口摔的四脚朝天的李直幽幽说:“当我回望这因缘际会时,觉得命运非常奇妙。”
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后,田心看清楚了李慕诚的身影,他没有挪动,还站在窗口位置,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像一座小山,却不像她曾经见到的那样充满威严压迫,他突然朝她伸出手说:“过这边来。”
田心小心避开桌椅走了过去,窗外不远处有点点灯火,陈哥曾告诉她这里的店铺晚上很早就关门了,但赌场的一天才从晚上刚刚开始。
田心默默地收回视线转身倚靠在窗台上,一轮弯月从黑云中挣了出来,在她身后撒下光辉,给她肩头披上一层银光,她抬起头来,银光又探上她挺翘的鼻头,描绘着她的唇和洁白的下巴。
光影交错里,她那双眼愈发黑白分明,李慕诚想起《老残游记》里这样的描写,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养的两头黑水银。
眼睛是心灵之窗,寥寥几次会面,他就从那双眼里看到过生气,气愤,谨慎,无畏,也看到过开心,他确定她是个活得坦荡的人,能在该畏惧的时候畏惧,该哭泣的时候哭泣,该微笑的时候微笑,不扭捏不做作,率性任情,聪明独立。
此时他还不知道,很多年后,田心的爸爸跟他深谈过一次,田爸爸说,你知道田心的心取自哪里吗,取自“赤子之心”的心。
赤子之心是真善美的说法,田爸爸希望自己心爱的女儿一直能拥有一颗童心未泯的心,不管她未来会经历过什么,都能既不假藻饰,又不落窠臼,任何时候寻找到最初的勇气和能量。
或许就是因为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勇气和能量,李慕诚才会本能的想要靠近,才会在被拒绝后心底留下一抹难以说清的无法释怀。
难得的是姑娘不仅有他欣赏的品质,还有共同爱好,聊天时能够畅所欲言,就算这样静静站在这里彼此不发一言,也回味无穷。
李慕诚看着两人在月光下渐渐重合在一起的影子,突然有点心动。
“我们刚才聊到了哪里?”
田心突然看过来,一双眸子清亮透彻,泛着动人的碎光。
李慕诚说,“说到我们先待在这里等等。”
田心笑,“可是,还没有来电。”
“有月光就足够了。”
他原本醇厚高亢的嗓音变得温柔很多,黑眸闪闪发亮,好像装满了星辰大海,更加璀璨和包容。
他看着田心,田心也毫不避讳的看向他,她沉默片刻后,突然轻声问道:“您觉得……您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慕诚略一沉吟,他说:“有人说我霸道武断,也有人说老道狠辣,还有人说我狂妄无礼。”
“那应该都是您的政敌,他们害怕你。”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您是做大事的人。”
李慕诚挑了挑眉,“就这样?”
田心说道:“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知人善用,有远略,能容人,您有坚定的信念,非凡的气度,还有,与生俱来的傲气。”
田心垂下目光,皎洁的月光照的她脸色苍白,几日经历压的她举步维艰不得不步步为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虚弱的羽毛,“所以您这样的人,怎么会挟恩图报,以我弟弟和朋友安危胁迫我留在这里?”
第14章 
深夜,李府正厅里灯光明亮如昼。
李慕诚坐在沙发上一支支抽着烟,矮几上烟灰缸里矗立着密密麻□□头。
他很少抽烟,除非是极度苦闷的时候,现在不止苦闷,还有不可抑制的怒气。
李直垂头跪在门口——李慕诚得知他借用他名义从中做鬼后,极度暴怒,当下喝令他滚回仰光,再不许跟随他身边。
李直不肯走,甚至倔强的认为自己没错,他说:“我都是为了长官您啊……”
李慕诚恨恨的抓起烟灰缸就要扔过去,幸好陈婶跑过来拦住他,陈婶是他幼儿奶娘的女儿,李慕诚对身边人重情,只得把烟灰缸放下,允诺陈婶他不会摔东西,不会打人,也不会拔枪的,陈婶这才走开。
李慕诚看着李直死不认错的样子,满满都是糟心,都是恨铁不成钢!
李直他真的没错吗?
自作主张是不是错?坏他清誉是不是错?以他自以为的关心胁迫无辜女子是不是错?更错上加错的是他认识不到错误。
李慕诚对这个蠢笨如猪的下属感到深深无力,对他说多少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陈婶偷悄悄的小跑到田心房门口敲门,她还是担心李直太直太笨会触怒李慕诚,害怕李慕诚动手做出无可挽救的事,总之,这是李慕诚头次在府里这么发飙。
陈婶到了这个年岁,女人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对男女之情看得更通透一些,她直觉李慕诚的发飙更大原因不在李直自作主张,终归原因还是出在田小姐身上,他在田小姐面前失了面子……
田心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她听到陈婶在叫她,猜测她要她劝慰李慕诚。
过了一会儿后,田心打开了房门,“陈婶你快去睡吧,我不会去的。”
“田小姐,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帮忙劝劝小诚,让他先去休息好不好,再大的事也等白天再说。您不知道他最近有多劳累,每晚回来累的腿都在打颤,好大一会儿才能缓过来,还要先去批阅批阅文件什么的才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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