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我活[1-10部]》10部]-第143章


阿柯嘴角微微上翘,表达一个模糊的笑意,道:“我真傻。我早该猜到。小时候你常骗我说是‘只赢不输’叔叔,其实你真的姓尹。那日尹萱吹的箫,难怪那么耳熟。十几年了,我还记得你为我吹奏过的每一首曲子。”
尹禹鸣道:“难为少……你还记得……我真是高兴……你三伯伯呢?你娘呢?”
阿柯眨眨眼睛,转向天际,深吸一口气,淡淡地道:“他们两年前已去世了。”
尹禹鸣颤抖的几乎软倒,道:“好……好,倒也干净了。”
尹萱在一旁拼命撑着他,叫道:“爹啊!阿柯大哥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尹禹鸣一把拉她到面前,道:“宣儿,好好记住,这人……这位……他……”他似乎对如何称呼阿柯困惑不解,楞了片刻,终于只有直呼其名道:“阿柯是、是我们尹家的大恩人,这一生一世,我们尹家只侍奉他一个人!”
“什么?”尹萱吃惊地道。
“还有,你听好,”尹禹鸣直看到她眼睛深处去,斩钉截铁地道:“他是你早已约定终生的丈夫!”
“什么!”
林芑云吼的简直比尹萱还要大声。
第四章 君自东去
林芑云慢慢地穿行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中。
她知道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樟树林,虽然在此刻看上去影影绰绰,并不分明。她也知道阿柯正在那林中,检查昨日设下的捕兽陷阱。运气好的话,会有獐、麂一类的小动物落网,那今日的午餐可就无忧了。
林芑云只要有青菜、水果,就可度日,但阿柯可是无肉不欢的家伙。一想到他面对烧的油水直冒的肉,口水直流的样子,林芑云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她赤着脚,踏在露水晶莹的草上,脚底传来湿润柔软的感觉,让她心中惬意无比。
原来自己的脚真的好了。
可是——林芑云不无遗憾的想——还是阿柯背着舒服些。虽然那家伙走起来一摇三晃的姿势,常常让坐享其成的自己都累的腰酸;他那瘦而高耸的脊背,也常顶的自己的胸口生堵。
但是不管。林芑云还是喜欢阿柯背自己。她喜欢伏在阿柯的肩上,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收紧,直到阿柯大叫求饶,答应晚上多给她讲两个故事,才得意地松开。
其实重点不在讲几个故事。最关键的是,林芑云觉得从后面看阿柯拼命伸长舌头求饶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可爱到自己明明心中放软,还是忍不住要欺负他的地步。
当然,这是林芑云自己心头小小的秘密,可从不跟阿柯谈起。
单是这么想想,林芑云已心痒难搔,况且昨夜一宿失眠,想了好几个整人妙法,此刻轻雾缭兮,晨雀鸣兮,四境幽兮,正是使计的最佳时刻,怎不让她兴奋莫名?当下卯着腰,暗中加快脚步,拨开层层迭迭的蒲公英向前迈进。那蒲公英开得正艳,被她的素手一拨,漫天飘满了细雪般的碎花,随着轻柔的雾气飞腾舞动,暧昧的浮沉着。
渐渐地,前方一个消瘦的人影愈来愈清晰了。阿柯蹲在地上,左手撑腮,右手持剑,正在地上胡乱的画着。再走近些,发现阿柯并不是在乱画——他一纵一横用力交错地画着,仿佛在写某一个字,画完了,他轻轻抹去,接着再画,仍是一模一样的笔划。
林芑云心中大奇——这家伙可从来没在自己面前露过会写字,连城墙上贴的布告都是听自己念叨,今日到底在写什么?她也忘了游戏,蹑手蹑脚地走到阿柯身后,凝神看去。
但不知为何,当她注意的去看这个字时,她的眼睛就会忽然的一花,什么也看不分明。她眨眨眼,再看,仍是花的。她禁不住揉一揉眼,再看——还是不行。
林芑云心中有些慌了,难道脚治好了,眼睛却坏了?她转头四处打量一下,咦,周围的树啊草啊花啊,统统都那么清晰啊。她使劲甩甩脑袋,再看——这一次,连阿柯持剑的手臂都模糊一团了。
林芑云惊异地叫了一声,扯住阿柯的衣裳使劲拽,喊道:“阿柯,阿柯,我看不见了!”
阿柯并不回头,亦不停手,淡淡地道:“看不见什么了?”
林芑云正自惊慌,听他口气淡漠,似乎毫不在乎自己,心中有气,叫道:“我看不见你在画什么!你在画些什么啊?”
阿柯仍是淡淡一笑,道:“你没见我在写一个字吗?”
“什么?阿柯,你会写字吗?你写的是什么字?”
阿柯却不答,手中的剑划的越来越用力,剑尖划穿了腐叶尘土,刮的地表露出淡红色的岩石,他便在这僵硬的岩石上继续划着。“咯咯咯,咯咯咯”,尖利的声音听的林芑云背脊一阵阵的发凉。她不觉习惯地伏在阿柯背上,道:“你在写什么字啊,阿柯,你跟我说啊。”
阿柯终于一顿,停了手。他满意地打量着地下的字,道:“我在写我的姓啊,林芑云。”
林芑云吃了一惊,嘴张的大大的,讶然道:“哎呀,阿柯,你不是没姓的吗?”
阿柯突然发怒了,猛地站起身,林芑云退避不及,下颚被阿柯的肩头重重撞了一下。那时节她正要开口说话,这一撞险些将舌头咬住。她吓的连退两步,见阿柯已回转身,手中握着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变作一根黝黑的木棒。只听他怒吼道:“你这个笨蛋!林芑云,我也是有名字的!”说着抡起木棒,一下下敲在自己的小脑门上,直敲的“邦邦”有声。
林芑云大叫一声,猛地挣扎着坐起身来,眼前金星乱闪,头上全是冷汗,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忽听又是“邦”的一下,就在不远处响起。林芑云举手遮额,叫道:“别打了!”
却听阿柯的声音焦急地道:“喂,开开门啊!”
林芑云一楞,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山南西道府大院里一张雕龙刻凤的朱红楠木大床上,床前一支红烛仍无声无息的燃着,提醒她刚才只是一场幽梦而已。她定神的当儿,房门处又是几声急促而又被刻意压低的敲门声,阿柯在门外道:“林芑云,我听到你的叫声了!快来开门!”
林芑云“啊”了一声,忙披上外衣下了床,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心情,便不忙开门,低声道:“干什么?”
阿柯喜道:“你、你终于起来了?快开门,我跟你说件事。”
本来以往两人同坐一辆车的时候,常常夜半三更肩靠着肩的瞎吹牛,从来也不觉得有男女之嫌。但如今分开了一段时间,突然听阿柯夜半来敲门,林芑云自觉衣裳不整,不由自主的矜持起来,脸上发烫,俯在门上,道:“什么事啊,我偏不开。”
阿柯急道:“喂,你当我是在玩吗?我来跟你说……”说到这里,他似乎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跟你说明日脱身的事。”
听到“脱身”两个字,林芑云脑中念头一闪,电光火石间,已明白自己为何会有隔世之感了。
尹萱!阿柯的未婚妻!
这个彻头彻脑的骗子!
夜间所发生的事如潮水般涌入心头:夜袭的黑衣人怎样被制,又鬼使神差的变作尹萱的父亲,跟着更是喊出阿柯的名字,转眼间又成了阿柯的七叔。再后来简直天崩地裂五雷轰顶,他竟大言不惭的做了阿柯的岳父!阿柯是怎么说的……“原来,这事是真的……”
他还真好意思装傻!为何又在池边对自己说那样的话?只恨自己当时如坠云雾之中,恍惚间已被当当扶回房间休息,没有当面质问,反长了宵小气焰。
林芑云顿时一股怒火直透天顶,什么矜持、避嫌,早抛到九宵云外去,“呼”的一把拉开门。阿柯在门外敲了好久,此刻生怕林芑云仍不开门,正趴在门上听动静,不料房门突然洞开,他重心全失,“哎哟”一声冲进门去,直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中,一起跌落在地。
林芑云羞愤交集,险些昏过去,左手死死扯住衣领,右手顺手一巴掌,阿柯已飞也似地跳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道:“别闹!闹咱俩就一道完了!”
林芑云挣扎两下挣不开,眼睛拼命对着门那边眨,阿柯醒悟过来,道:“你、你别动啊!”转身关门。
他一回头,“啪啪”两响,林大小姐左右开弓,例无虚发。阿柯闭了眼,道:“打吧,是我瞒着你。”
林芑云手抖了半晌,终于打不下去。她鼻子一酸,两行泪夺眶而出,但她绝不想阿柯见到自己这个样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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