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假娇媚》第32章


此刻刘清洵已有微喘,逐感力不从心。
黑衣人自然有所觉察,更加激了劲头上来。手中皆换过短小利刃,隐泛寒光,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刘清洵凛凛扫视了一眼,紧咬牙根,周身杀气不显而露。目光阴沉得骇人,全然不见往日温润儒雅,取而代之的是姜柠从未见过的,寒若冰霜的冷决。
双方相对而立,短暂对峙过后,黑衣人再次冲了上来,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众人忽觉厉风迎面,被迫闭了闭眼,重又睁眼时,只见一玄墨黑影骤然飞身直入,而后小股部队的戎装战士紧随其后,来人速度之快根本令人无法反应。
望见那抹清隽挺拔的熟悉身姿,姜柠始终悬了嗓子眼儿里一颗心,终于稳当落下。甚至不自觉间,眼角眉梢都侵染了软媚的笑意。
唐忱将一入场,对峙场面迅速扭转局势。
他稳稳落于刘清洵和姜柠身前,姿态不疾不徐。却在下一刻,动作奇快地探手一把箍住对面贼人下颌骨,手劲发狠,猛然收力,径直震碎贼人银牙。而后脚风狠戾,粗暴地将他踢跪在地,逼得其跪趴着狂呕了几口血水出来。
微嗤一声,唐忱收手间顺势扯了贼人面上黑布,淡扫了眼,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出去。
再看紧跟唐忱而来的几名将士,个个身手不凡,招式干脆果决,却又偏都避了要害。显然是受了唐忱之命,有意留下活口。
整个过程,并不见一人顶剑出鞘,几乎是在顷刻之间,便游刃有余地解决了一众贼人。
万物归寂,湖畔亦重回安宁。风丝幽幽泠然而过,引得月光婆娑,引得云翳织绰。
唐忱轻撩衫袂,拱手半跪,却偏是气质疏朗出尘,清冷周正。
“末将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他声线冷峭,语调不大,却重而有力。
即使跪着,亦丝毫不输半分气势。
唐忱身后,众将士步调划一,齐刷刷皆随他而跪,说不出的气场强大,满是冷硬傲骨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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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撒娇
刘清洵抬手掸了掸因打斗而褶皱的衣料,微颔了颔首; “无妨; 都起来吧。”
他目光已褪了森寒,眨眼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 仿佛方才周身覆存着阴佞戾气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唐忱起身的同时,深凝了一眼刘清洵身后的那抹纤影; 眼眸半眯; 隐匿着阴郁,说不尽的幽深而暗沉。
姜柠不其然撞上他晦佞的目光,微愣了下; 继而眉尖儿挑动; 一双水眸似聚了氤氲湿霭的灵气,蕴着勾人的笑意,朝他轻眨了下。
不料唐忱却不为所动; 清峻的眉眼满是冷漠; 淡淡地撇开了视线。
这时,唐忱的副将卫喆匆忙上前; 拱手相报:“禀殿下,少将军,适才留有活口的贼人; 皆已自尽。是属下失职; 请殿下责罚。”
唐忱紧蹙了下眉宇。
他奉命维护今夜京城“走月”的秩序,因此早在半月之前,便将各街头巷陌严密布控起来; 其中雨花街属布防任务的重中之重。
数日前,卫喆的人敏锐察觉到这行人踪迹诡异,像是有组织预谋的在进行踩点。为防止出乱子,唐忱下令密切监视这伙人的举动,却在无意中发现,暗中与他们接头之人——
竟出自东宫。
唐忱虽常年卧于塞北,宫闱之事知晓的并不详尽,但天家皇冑的夺嫡戏码,历朝历代并不少有,他多少也略知一二。
当今皇帝共育有九子,太子因是皇后嫡出,自幼便盛居东宫。若论说德行才情、打理人脉这一套,他样样都不逊色。平日里严以律己,不贪女色,不嗜豪奢,对待朝事也很是上进好学,甚少踏出东宫。
相比其余皇子而言,太子确是条件不错,只不过真论起当皇帝,却到底还差了一样——天赋。
刘清洵恰与太子相反,他极少待在宫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历坊间,知民情,体民意,慰民心。近些年治水灾,平饥荒,绞奸佞,件件功绩显著,朝野群臣常赞其天赋异禀,皇帝更觉欣慰。
且他出身不凡。其母德妃乃当朝一品大学士之女,虽位不及皇后,于后宫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太子本就生性多疑,深知其慧根殷实,能力远高于自己,更觉人心叵测。即便此时刘清洵无夺嫡之心,难保改朝换代之后,仍无篡位之意。因此愈发忌惮,为保日后无忧,唯有除之而后快。
刘清洵如何不知自己早已是太子的眼中钉,既要除,自然不会寻些泛泛之辈来。
因而听闻贼人自尽,他并不感到意外,稍作沉吟,方道:“既已自尽便罢了,本殿并无大碍,今晚之事不必声张出去。”
“是,殿下。”
唐忱迈开步子走至他身侧,扫了眼地上的横尸,淡淡提醒道:“殿下身边的人,也该清清了,以免德妃娘娘担心。”
话虽含着深意,可他的语气倒像是在聊家常那样,不显山不露水,语调平静而低沉。
前来夺命的刺客能如此准确地寻到刘清洵,毋庸置疑的是,他的身边早已有太子安插的眼线。
其实坦白来说,到底是皇帝的哪个儿子继承大业,对唐忱而言都没什么所谓。他只需要恪尽职守,保护好百姓的安危,守护好国土疆域便足以。
而此刻他之所以会多一句提醒给刘清洵,是因为他同自己一样,俱是有志之人,难免惺惺相惜。
“多谢。”刘清洵默契会意。
抬眼看向他时,却发现面前的少年始终注视着某一处的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个娇柔的小姑娘,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惊怵场面缓了过来,正低头摆弄着她幸存的孔明灯罩。旁侧还横躺了几具死。尸,也不见她害怕,神情安静而专注。
事实上,刘清洵和唐忱二人都有察觉,早在刚刚卫喆前来汇报要事之时,她便默不作声地退到了角落,
姜柠自然知道今晚这帮贼人的目标,是那位身份矜贵的九皇子。至于是何人要行刺,反正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便没必要知晓。
不该听的事不听,不该问的话不问,姜柠一向进退有度,识得大体,懂得明哲保身。
无意间抬头,瞥见对面两人皆朝自己看过来,想来是要事已商谈完。姜柠将灯罩拎了手里,款步袅娜。
姜柠上前蹲了蹲身,微微一笑,道出心中早已盘忖好的说辞:“时候不早了,殿下今日又受了惊,不如——”
“方才那样危险,为何要救我?”刘清洵出奇地没有听她讲完话,垂眼看她,目光带了几分考究。
唐忱面色沉郁,指骨不自觉地微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拧起俊眉。
姜柠蓦然被他问愣了下。许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毕竟她自己也没太在意。
好在她素来反应够快,懵过神来,便不假思索地娓娓道来:“今个儿午后,约莫寅末时分,我打将军府里出来往家去,途径西淮坞,恰巧瞧见殿下在布施粥米钱粮,救济老少穷苦。看那些妇孺皆与您相熟,想来这布施之举并非一次两次了。”
“所以?”刘清洵挑了挑眉,一抹惊诧之色划过眼底。
“所以我想,殿下乐善好施,体恤百姓疾苦,爱民如子,实乃百姓之福,自然不能遭奸人所害。”顿了顿,她为自己的行为下了结论:
“贤德之人,就该顺遂安康,永享福禄。”
她音色幽凉,语调温柔,言语之间未有分毫犹豫,目光坦诚直率,掷地有声,可见是发自肺腑的。
姜柠所言其实并不掺假,因着十五,原本她也是打算去布施的,赶巧碰上刘清洵在那儿,便没去打扰。救他那时候,也是想着这样一个爱戴百姓的皇子,若真有不测,实在令人惋惜罢了。
刘清洵见她眸眼澄亮如春水,盈盈流转,心里略觉触动。
面上也没流露什么,只唇角漫过一丝笑,温声道谢。末了,有宫中监侍小跑着赶来,弯腰恭声问安:“奴才给九殿下、少将军请安。”
转而搭了拂尘于臂弯,低腰道:“殿下,德妃娘娘唤奴才接您往凤栖宫一趟。”
唐忱闻言,不动声色地扬了扬手。卫喆领意,随即从队伍中分了小队精锐将士,一路保护刘清洵回宫。
刘清洵点点头,提步欲走时,又像是思及起什么,指了指姜柠手里的孔明灯罩,意味不明地笑说了句:
“欠着,下回补上。”
……
姜柠被他莫名巧妙的一句话说得云里雾里,见他转身离去,也就没放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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