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第7章

“现在我们家什么都不缺，你也不要太拼命了。家里也没个男孩子，将来只怕没人接你的班。”蒋梦知道君和说的是真心话，但凡在外头吃，他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远不及家里来得舒心。
现在再回想，她的前夫刚好相反，为了彰显自己有能力，会社交，尤其喜欢涉足所谓高档场所，总嫌弃她菜做得不好吃，家务没做到位，有时喝醉了还会动手。蒋梦永远忘不了君临小小年纪与前夫针锋相对的样子，喊出了她这个做妈的常年积累却不敢说出来的所有委屈和怨愤。他当时打了十岁的君临好几个耳光，孩子的脸肿了一个多礼拜。君临却出乎意料地硬气，愣是没哭过。蒋梦反倒有点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脾气那么硬容易吃亏。
君和温和低沉的声音适时将蒋梦拉出不堪回首的过去：“怕什么，我们两个女儿将来一定有出息。再说了，如果她们都不喜欢经商，咱们还可以招上门女婿。”
蒋梦笑道：“女婿就喜欢经商了？现在那么多年轻人喜欢走捷径，你就不怕将来娶咱们女儿的人动机不纯？”
“我相信孩子们的眼光。”
对于这个问题，蒋梦远没有君和乐观。不要说晓棠这样的条件，就是当年的自己，不也有人为了落户大城市而死命追求她吗。爱情的附加条件实在太多了。
☆、生日宴
终于只剩下语文随笔还没完成，君临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一看挂钟才惊觉已经快两点了。她走出书房，准备趁着客人还没来，到楼下泡杯奶茶，顺便取些点心上来备着。
厨房里，蒋梦请来的饭店工作人员已经在做最后的冷餐摆盘工作。君临冲了一杯奶茶，取了两块蛋糕外加一小碟三文鱼刺身，用托盘端着。
经过大厅的时候，君临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右膝盖重重地磕到了地上。手上的托盘自然也飞了出去，碗碟落地，一片狼藉。
下一刻，君临本能地避开了面前那只陌生的手，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她注意到泼脏了对方白衬衣胸前的一大块，顾不上揉膝盖，便道：“对不起，有没有烫到？”见叶岑摇头，君临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听到声响赶来的周阿姨道：“周姨，麻烦你把这里清理一下。”地上有水她才滑倒的，多半是饭店的人不当心弄的。
君临抱歉地看着叶岑，轻声道：“对不起。请跟我来。”
君临上楼的时候走路姿势一高一低。叶岑望着她挺直的背，下意识地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君临把叶岑带到了楼上的客房，道：“你先清理一下，我去找件干净衣服。稍等。”她记得自己买过一件休闲风格的男式衬衣，特地挑了非常宽松的尺寸，打算腰部配个白色细皮带穿。
叶岑点点头，步入洗手间，用纸巾随意清理了一下衬衣上的污渍，君临便已经回转。
“这个是新的，可以吗？”君临把衬衣展开，往叶岑身前比划了一下。他比她高出一头，也不知道大小是否合适。
“谢谢。”
“稍等，我先把吊牌剪了。”幸亏他不嫌弃。
叶岑注意到君临手上拿着一把小剪刀，显然是准备等他看过吊牌才剪掉，心想：这女孩儿很细心。
“你换吧。”君临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
不到一分钟叶岑就开门出来了。墨绿色格子的厚棉衬衣穿在他身上去了两分休闲，多了三分挺括洁净。
君临微微一笑：“大小正合适。”她一歪头：“试试把袖子卷起来，应该会更好看。”
“谢谢。”叶岑却没有照做的意思。
“我这也算将功折罪。对了，你的衣服我现在就拿去洗，等你回去的时候给你，可以吗？”君临马上转了话题。她有点懊恼自己刚才多嘴，只是潜意识觉得休闲衬衣就该这么穿，便脱口而出了。他自己卷袖子显然不方便，而她如果帮忙，动作未免太亲密了些，毕竟两人连认识都算不上。
“不必麻烦了，带回去就可以。”
“不麻烦。再说时间长了，茶渍会洗不掉。”　
“谢谢。”叶岑考虑到衣服洗干净了才能把身上这件换下来，也就同意了。
君临接过叶岑的脏衣服，发现白色的T恤上也染了咖啡色。他现在应该是贴身穿着她的衣服。“这衣服给你了，就当赔罪吧。”见叶岑不置可否，君临打定主意，就算他把衣服还回来，她也不会再穿，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走到走廊上，君临指了指尽头：“洗衣房在那儿。你先下楼玩吧，我失陪一下。”
莫子航跟叶岑一道来的，刚才目睹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此刻见叶岑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不由笑问：“刚才那女孩儿是谁？”
“不知道。”唯一肯定的是她住这儿。
“你都肯穿人家的衣服了，还不知道是谁？”莫子航知道叶岑不但生人勿近，还有点小洁癖。
“新的。”
莫子航见叶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知道没有八卦可挖，也就不再问了。
君晓棠原本打算自己领叶岑进来的，无奈欧阳丹的出租司机找不对地方，没想到接电话的一会儿功夫再回头找叶岑却已经不见人影，问了周阿姨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么不愉快的事。君临突然来这么一出，她跟君临的关系只怕要在同学们当中传开了，想到这里，君晓棠不禁又气又急，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叶学长，实在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
莫子航瞧出了叶岑的敷衍，插进来鞠躬道：“生日快乐！不知道君小姐待会儿想点什么曲目？”
君晓棠想了想：“生日歌，还有孙燕姿的《Hey　Jude》。”
“一句话，乐谱拿来。”既然不需要自己出力，莫子航答应得非常痛快。
君晓棠踌躇道：“没有怎么办？”
“要不这样，上网下载个乐谱吧。”莫子航脑子一向活络。
君晓棠将二人带到楼上君和的书房。谁知君和的电脑设置了指纹锁，她没法用，只得尴尬道：“你们先等等，我去拿另一台电脑。”
君临虽然不认得叶岑衣服的牌子，但英文水洗标还是看得懂的。她将衣服放入洗衣机，设定了浸泡十五分钟手洗档，并用手机设置了闹铃，提醒自己回来放烘干机。走回房间却正巧碰见君晓棠从她的书房出来，手里捧着她的小黑。
“我电脑坏了，借你的用一下。”上次不知道下载了什么病毒。君晓棠也不经常用，转眼就忘了，因而还没来得及送修。
君临点点头，反正她最近已经不玩游戏了，待会儿可以看小说。
“等等。我启动开机了你再拿走。”
“设什么密码啊，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君临懒得争辩。她的这台小黑维护得很好，开机只用了十四秒。输入密码后，电脑就被君晓棠捧走了。
叶岑接过电脑，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字，很快就搜到了乐谱。谁知笔记本忽然黑屏了。
莫子航惋惜地道：“电池没电了。”
“你们先等等，我去拿电源，很快。”
等君晓棠取来了电源线，叶岑重新开机，打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突然抬头望向君晓棠。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这是君临的笔记本，要不我叫她来。”君晓棠只以为电脑出了什么问题，却并不知道叶岑刚才在历史记录里看到了“叶无羁”三个字。她只想着既然叶岑已经见过君临，再避讳什么也只是徒劳。
莫子航问道：“谁是君临？”
“就是刚才弄脏叶学长衣服的。”君晓棠虽然分辨不出莫子航跟叶岑交换眼神的意味，却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是以说话不自觉地带了两分小心翼翼。何况她并不想对叶岑解释君临和自己的关系，不免含糊带过。
叶岑道：“不用了。我把琴谱下载到桌面了。能用一下打印机吗？”
“当然可以。”没想到因为君临的这台笔记本跟她的一样，是上个月君和刚替她们买的，根本没有设置过打印机。君晓棠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还是只能将君临找来。
看见君临走进书房，叶岑主动起身将电脑椅让给她坐。君临说了声“谢谢”，倾身看了下打印机机身上的型号，很快找到惠普的官网，下载了与型号对应的驱动程序。趁着安装程序的时间，她将打印机与君和电脑的USB连线拔了下来，插入自己的笔记本端口。
“打印这个PDF文件就行了吧？原来你也喜欢Beatles。”
要不了两分钟，打印机便开始打印乐谱。莫子航笑道：“因为是你的电脑，我们才不敢乱动的。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