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93章


是要杀姓彭的?”
俞璇玑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嘻嘻一笑,见白夫人盯过来,才捂了嘴笑道:“我只是刚刚想起来……间谍审讯间谍,想必难得很吧?”
“管他说什么,总归不信就对了!我们在等将军的吩咐,若是梅机关找不上特高科,就悄悄处理了他。”白夫人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从衣襟上掸去一粒微尘般从容。
俞璇玑觉得这样也好。苏三省神出鬼没,又仿佛捏了半部剧本,让他在外面活蹦乱跳,搞不好又要把哪位同志搭进去。
只是天不肯轻易遂人心愿。没几天,白夫人邀请俞璇玑去参加她的“私人宴会”。虽然晓得筵无好筵,俞璇玑还是不得不去。白夫人居然真的不是诳她,这是专门为在沪的外国人举办的宴会,高鼻深目、雪肤金发者比比皆是,座中当然还有半数亚洲面孔,不是翻译就是买办,再多几位,俱是日本要员,算是给宴会撑撑场子。井浦中将也在其中,左拥右抱两名白俄女郎,女郎俱是圆圆脸盘、甜美笑容,俞璇玑看着也觉得美不胜收。这样的宴会,吃饭不过是装饰,重头戏还在跳舞之后。俞璇玑悄声问白夫人,是否需要去拜见将军。白夫人只说让她等一等。这一等,便等得井浦和白夫人都不见了踪影。眼前来来去去都是些陌生面孔,俞璇玑干脆站起身来四处转了转,老范那等精明的人物,自然不会来这种场合凑热闹。她在这里又有何益?她脚步往外遛达,半路上却被截住了。
井浦每每出现总如同幽灵一般,突然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俞璇玑吓了一跳,鞠躬也来不及,只得点点头:“将军,您好。”
井浦并不挑剔她的礼数,也点头示意:“近来还好吧?工作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说一说。”
这是上下级谈心的套路!万万没想到,特高科也玩这一套。俞璇玑眨眨眼,摇摇头:“没什么难处……只是很多都不懂,还在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您多包涵。”
“那就好。我虽然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但是一直担忧你太过为难。我听人说,你做得很好,上次的韩玉麟也是,这次帮忙准备百乐门的行动也是。按道理是应该嘉奖你的!特高科没有勋章军衔,你的身份也不合适曝光,所以我带了礼物,想要亲手送给俞先生,以示敬意。”井浦很是得意地拿出一个小布包。
包里是几本王阳明的集子,俱是善本,很难买到。俞璇玑也惊讶了:“这样好的品相?真是让将军费心了。”
“也不算什么。底下人给我找来的。”
是“找来”?还是“抢来”?在这般乱世,俞璇玑也不必问来路。反正在她手里,总比落到日本人手里好一些。她便连声道谢,托在手中,再不肯放松了。
井浦看她小心翼翼,笑道:“看来这份礼物没有送错,俞先生果然是爱书之人。”
“更难得是,像将军这样的爱书人,肯忍痛割爱,璇玑感激不尽。”俞璇玑再三道谢之后,突然想起一事,“上次那桩公案,可曾了解了?”
“倒没有那么容易,”说起此事,井浦也是满面阴霾,“影佐一直在查问。他才不在乎手下人死活,不过是为了找个机会告状罢了。”
“所以……那位所长……”俞璇玑大惊,难道此事还要生变?
“还在我们手里。俞先生有何见教?”这话便过了。俞璇玑觑着井浦的神色,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骄傲神态。又或许,他早已有了对策,不过是无处向人炫耀,没有机会借题发挥罢了。
“我哪有什么见地?只觉得这局仿佛已经被困死了,不知道该如何脱身啊……”俞璇玑见井浦志满意得,知道还需搔到他的“痒处”,“井浦将军喜读王阳明,是否有妙计应对?”
“当然,”井浦一笑,满面春风,“影佐要人,我偏不给他。这家伙没来由地误了我们的事,若是放走了,我不能放心;若是处置了,万一被影佐拿住形迹,反而两桩人命并一宗,给我添麻烦。所以,我要把他的这个所长,好好地关押两个星期,再用罩子一蒙,随便扔到城外去。让他全须全尾、懵然不觉地去找影佐报到!你觉得,影佐还会信任他吗?”
俞璇玑仿佛费尽了心神思考了半晌,才一拍巴掌,叫了声好:“将军妙计!佩服佩服!”这是陈腐的戏词,井浦沉浸在自得之中,并未察觉她不过应付了事。
☆、口不对心
俞璇玑的赞美虽然口不对心,但她多少知道一些特高科和梅机关的心结。苏三省这样的人搅进去,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大概是对自己的布置极为自得,井浦并没有布置什么新的任务,只是叮嘱她要继续留意另外两个军统倒霉蛋和李默群的往来。
俞璇玑觉得,这种郑重其事布置工作的态度是有点多余的,李默群安家在苏州之后,就更加行踪飘渺了。
失去了姓彭的同事,剩下的两位先生没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慌乱。他们仍旧固执地想要拜见李默群,仍旧会因为没有见到而显得惊慌失措,白夫人和俞璇玑陪着他们谈天说地,并没有让他们的脸色变得好看一些。而俞璇玑每次注意到白夫人妩媚地笑着用手指去勾一勾他们衬衫的袖口,都会觉得这是来自意大利的勾魂使者选定了下一个去见上帝的人,因为生出了这种奇特的联想,她只能试着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些,免得吓到这两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先生。
她再去和刘兰芝打牌的时候,在墙边的条案上看到了一个资料袋。一开始她没有想起来为什么眼熟,后来才意识到这个袋子就是那两位倒霉蛋先生拿到皋兰路去并且一直捏在手里不肯放的那件。白夫人挑逗他们的时候,不小心溅了几滴咖啡在上面,痕迹很轻,却让牛皮纸袋沾染了咖啡的香气。
纸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呢?俞璇玑看了一眼刘兰芝,刘兰芝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麻将牌上,根本没有留意到她左顾右盼的小动作。她耐下性子又打了两圈,没想到手气突然旺了起来,只能自己拆了自己牌,连续给下家送了好几张。刘兰芝是对家,自然不大开心:“璇玑,你这是怎么了?”
“脑子晕了,”俞璇玑讪讪地笑,“不想打了,谁来替我一下?我去歇一下。”
自然有手痒的太太,接了她的班。她慢吞吞往外走,经过条案时抬手想要扶一扶鬓发,牛皮纸袋被手势一带,掉在了地上。“哎?”她轻轻叫了一声,捡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毕太太,这是毕先生的文件吧?怎么没收起来?”
刘兰芝仍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轻松应道:“不过是有客人留下的,没等到忠良回来,我就先放在那里了。”
“可使不得,得放在书房才好……哎,正好我想找本书看,帮你们带上去吧!”俞璇玑说得轻松,心中却略有忌惮。若是刘兰芝不肯,又或者她着意了此事,告知毕忠良,免不了惹到嫌疑。
“难得也叫我使唤你一次,快去快去!”刘兰芝正等着胡牌,满心欢喜,根本顾不上往这边看一眼。
俞璇玑一步步走上楼梯,又要小心不让脚步轻松,免得惹了别人的眼。李默群的书房,寻常是进不去的,门口永远有专人把守。不过毕忠良和刘兰芝恩爱非常,家中除了女佣,并不放保镖来来往往。这样行事,想必也是为了让刘兰芝安心。书房的门没有锁,完全是一副“心底无私”的模样。俞璇玑将门掩实,抽了几本书放在桌上,做个选书的模样。这才打开牛皮纸袋,飞快地去看里面的文件——确实是文件,有些是公函,有些是琐碎的情报。这些情报的方向,把她弄糊涂了,然而此时却不是思考的时间,她大略读了读,又赶紧装了回去。最后往里推的是几份公函模样的纸张,她的目光在末尾的日期顿了一下,手中不停,把纸袋一封,还像起始那样将线圈绕成一个数字“8”的模样,顺手甩在毕忠良的办公桌上。她本就没有什么一定要读的书,只是随手掂起一册,还把其他的书放了回去。这些做完,她不多停留,径直往外走,才发现女佣正悄无声息地推开门,便笑道:“可巧你在!你家太太放我一马,让我去客房歇息片刻,你帮我领个路好不好?”女佣一边应声,一边向书房内张望。俞璇玑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毕忠良不可谓不谨慎,连家里的女佣也是特别叮嘱过的,幸而她手脚算快,不曾被对方撞个正着。
毕宅的客房和皋兰路自然不能比,虽然枕褥都是簇新的,床板却硬得仿佛要生出刺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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