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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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一会儿不在,你们居然舍得把好好的女士为难得这么委屈!”陈深的话音里带着笑,仿佛只觉得和俞璇玑拉拉扯扯也挺好玩,“要说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俩在上海滩能排第一第二了吧?走!俞小姐,我开车带您兜兜风!”
陈深是好意,他怕她忍不住露了痕迹。然而俞璇玑的眼泪只在眼眶里转了一转,就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带累了陈深,越是被怀疑,越是不能带累了同志。她仰着脸调笑陈深:“陈队长,胆大都能包天了!油腔滑调!我告诉李小姐,让她来揍你。”
陈深哎呦哎呦地叫,仿佛真是怕到了极点:“你可别提她,提她我就心烦,管这管那,跟我妈似的!”
他这里一松开揽着俞璇玑的手,俞璇玑心里就有数了,自己的脸上看不出异样来,就不会因为突然闹气演得过了火。
陈深提到了李小男,苏三省的状态就不对了,他甚至明明白白地讽刺了一句:“不惜福的人,早晚会有报应。”
这回儿轮到陈深撸胳膊卷袖子地闹将起来:“苏三省,你说谁呐?我告诉你,就算李小男不是我未婚妻了,她也看不上你!”
“你也配提小男的名字——”
“闭嘴!你!滚回去!继续监视现场!陈深!跟我走,送俞小姐出去!都别堵在这儿……简直不知道什么叫丢人!”毕忠良忍不住暴怒。
然而走到街口,毕忠良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俞璇玑:“看我这记性!俞小姐是来买什么的?我让陈深帮您选,这小子狐假虎威的,街上的商铺都怕他,让他买,不怕商铺不出血。”
最难的关卡已经捱过了,俞璇玑当然不会闯不过最后这一关。她看着陈深年轻又英俊的面庞,笑道:“我什么都不缺,就不必为难这街上的商户啦!”她从手包里取出那一对玉佩,掂了掂,“只是得了这么对好东西,原想托辞代售,请行家估价……刚刚才想到,陈队长和李小姐的喜事,我还没有正式道贺过!不如用这对玉佩聊表心意。”她毫不犹豫地把玉佩塞在陈深手里,陈深原本想要推辞,她却握着他的手要他收下,笑道:“小男那个粗心大意的,我要是送给她,倒怕她转头就忘了。由你交给小男,一人一枚,想必她也是欢喜的。”
毕忠良在一边看着,也笑道:“你小子真是好命啊!这么好的成色,若不是今天凑巧在这里执勤,怎么就便宜你了呢?”他又对俞璇玑说:“俞小姐,以后再来这里,千万带上司机保镖!你不知道,古玩行里的弯弯绕可多了,要是有人故意要坑你的东西,你一个弱女子岂不是吃了大亏?”
俞璇玑眨眨眼:“我这不也是才来……再说,他们要真敢坑我的东西,我不是还可以拜托您和陈队长帮我找回场子嘛!”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她转身要走,却又折了回来,低声对毕忠良和陈深说:“这份礼物——别让李主任知道是我送的!”她递了个得意又窃喜的眼神过去,暗示他们这对玉佩是自己从李默群那边“截”过来的。
毕忠良心领神会:“怪不得呢!若是李主任知道,断不会放你来古玩街了。”
☆、生死一念
若是李默群知道……
若是李默群不仅知道,还筹谋了这釜底抽薪的计策呢?
是从她拒绝了他的劝降开始,还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
他可以借口带外甥女、外甥女婿巡视清乡工作,设计让人假扮新四军劫掠清乡委员会亲眷铲除异己,为什么不能借口让她去南京打通伪政府要人关系,而把远在上海的这条交通线连根拔起?
俞璇玑隐隐觉得自己发现得太晚了,但她总还抱着微缈的希望,如果还来得及做点什么呢?然而当她敲开木子小姐的别墅大门,却发现已经换上了另一家素昧平生的住户,就彻底绝望了——
这正是李默群的手笔。
他导演的这一场大戏,在唐山海失踪、徐碧城留守清乡委员会之后并没有落幕。他算计好的结尾里,一定还有那么一个叫做俞璇玑的小角色。她蒙昧无知,自以为安枕无忧,却没料到会陡然生变,一切可以依仗的力量都荡然无存。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只需要等待她找上门去,大闹一场,却只能是徒劳无功。就像徐碧城,就像是其他被他算计的小角色。
她有点后悔没有听陈深的意见,如果和他聊聊,也许他会有什么让她脱身的办法呢?她更加想念的是联系人,他一直都是她心底某种类似于依靠的存在,只要有他在,她似乎面对任何问题都能找到办法……
她就这样,站在大街上,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醒醒吧,俞璇玑。你难道自己做不得自己的主?
李默群就算给你挖了一条沟,你也大可不必顺着走进去。那么多进步青年能穿越封锁线去到延安,难道你就没有两条腿、一张嘴?难道你连刚出校门毫无社会经验的大学生都比不了吗?难道你已经被上海的风花雪月迷了眼,连这点苦头都不愿意吃吗?
她不打算回皋兰路别墅,独自返回旧公寓,拿了些银钱,缝在袄子里藏了一些,手包里放了一些。行李要带上,不必太多,遇到危险时就扔出去。清乡区域认识她的人太多,她只能从上海先辗转去重庆,再从重庆去宝鸡,从宝鸡到西安,西安那边的红色机构很活跃,应该就能找到人接应自己去延安了。她十分庆幸自己曾经读过当年进步青年投奔延安的故事,虽然没有介绍人也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文件,但她有实际工作的经历,应该可以找到新的革命工作。上海这边的变数也需要及时反馈上去,这不是76号日常的清剿工作,是李默群单方面撕毁协议背叛合作,这个人必须要处理掉。
走进火车站之前,她还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四周,日伪军警并没有拉网搜索,她的动向应该并不重要。晚上的火车车次不多,票也难买,能买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最早的一班火车。这样漫长的等待时间让她焦虑,她一时一刻都不想在上海停留,或许,她应该问问渡轮的情况。
她还是买了一张火车票,匆匆走出老旧的火车站。黄包车夫这个时间都去了歌舞厅之类的地方,好不容易有空车路过,看见她招手也只是应一声“抱歉了,有约了”。她拦了几次都拦不到,难免心浮气躁。偏巧身后一声笑问:“小姐,要用车吗?”
她只觉得遍体生凉,血液一波波往头上涌,眼前昏暗、金星乱迸,几乎就要晕过去。唯独此时此刻,她深恨自己不曾配枪,不然便可什么都不想,一枪结果了对方,也算为革命出过力,没有遗憾了。
但是,她手无寸铁。事实上,即使有武器,她又有什么能力,能面对面击毙一个老资格的特工?在这茫茫上海滩,她只剩自己和自己的信念了。
“李先生……”她想要让自己尽量从容地打招呼,然而转身之后,一看到李默群挂在脸上的笑意,她就恨不得用目光在他头上戳出两个窟窿。她的声音无法遏抑地发抖,每个字都咬牙切齿:“你,很,得,意?”
“璇玑啊,”李默群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笑容让俞璇玑失去了理智,他故意收敛了笑意,换上另一种极虚伪的体贴态度,“天凉了,外头冷,别置气,跟我回去吧!”
他解下外套上前一步,正要披在她肩上。她跳起来,挥舞手臂,连连倒退:“你,别过来!”足足拉开五六步的距离,她才觉得那种头发根尽数炸起来的仓皇感慢慢远去。
她攥着手包,紧紧地攥着,大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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