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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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璇玑心底一惊,她对促成此事的把握原有十之…八…九…,不想听井浦的口气,竟仿佛不愿意帮忙似的。这位回了一趟日本老家,怎么就像换了一副性情?莫不是……莫不是这次未能晋升,心气早有不顺,偏偏被她撞在枪口上,发作出来?又或者,宪兵司令部和特高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
来不及思量原因,她继续央告:“也是怪我,不曾和宪兵司令部的高官拉过关系,事到临头不知道能求谁帮忙,就冒冒失失来麻烦您了。若是确有为难,您帮我指条路——指个管事的人就可以,我再去找找其他门路……”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内里的成算却越来越大。这不过是先行示弱的激将法,下对上,民对官,几千年积累下的大众智慧就是用在日常些微小事上。偏偏应验得紧,只要一点点交情,一点点诚挚打底,就能把对方争权夺利的心态牵扯进来,哪怕是不想管的闲事,也要管到底。
“中国通”井浦将军还不熟悉这种草根生存法则,他接过照片认真看了一会儿,才说:“不要胡思乱想!我既然叫你过来,就是答应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先说明白,人要是押在宪兵队,我自然能把她找出来;要是不在了,我也无计可施。”
集中营是许进不许出的。这个“不在了”的含义不言而喻。然而俞璇玑仍旧表现得感激涕零:“您肯帮忙,就是这孩子的福分了。改天……改天,我让孩子的父母亲自来谢谢您。”
井浦哼了一声:“那就不必了!找我的既然是你,我也只认你一个。”
俞璇玑放下心来,仍旧是隐隐含忧的神色,连声道谢。
直到宴会过半,俞璇玑才从客人们的只字片语中了解到:特高科内部人事极为复杂,井浦中将名义上可以主管特高科的一应事务,实际上还要受制于宪兵司令部和特高科一些老资格的课长。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和连华中一带都搞不定的梅机关相比,特高科拥有的是一支堪称王牌间谍的队伍——三大“帝国之花”均出自特高科,可谓功勋显赫。俞璇玑对川岛芳子是否也在其列略感好奇,不过她还是忍下了疑问,老老实实地熬到宴会结束。
☆、必有所求
礼送到,照片也递上了。按照李默群毕忠良他们办事的路子,大概总要拖上那么五六天,才会给个回音。
然而艾娃出现得极为突兀,便是连心心念念此事的俞璇玑也措手不及。
大概也只是见过井浦的第三日,她应付了皋兰路一号的场面事儿,就回到自己的旧公寓,熬夜改了些文稿,凌晨时分才想要休息,却久久不能入眠,耳边总是隐隐约约地听见微弱的哭声。爬起来定神再听,哭声又不见了。睡是睡不成了,她披着衣服点亮了楼上楼下所有的灯——耳畔仍旧悄无声息,静得人心头发慌。她把屋里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连四壁都听了听,仍旧找不到声音从哪里来。思来想去,她战战兢兢拉开大门,透过门缝往外看,也并没有什么异样。街上已经有点微微的天光了,她胆子大了一些,索性迈出门左右张望,这才看到门边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孩子,光着头,赤着脚,裹着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袍子。
在上海,这样的乞儿成群结队,倒是很少见到有哪个落单,睡到随便什么人家门口来的。俞璇玑心思一动,颤巍巍伸手给孩子翻了个身。孩子烧得满面殷红,眼泪鼻涕都干在脸上,眼睛睁也不睁,唯独高高的鼻梁容易辨认——不管像不像,多半就是艾娃了。
这天光,便是租车行也没人。俞璇玑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了一股子气力,半拖半抱地把孩子弄进屋子,放在小花厅隔间的软榻上,又从卧室抱下一床最厚的被子,把个发烧的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她这里存了些西药,虽然制作粗糙,副作用也没能去除,但退烧还真是管用。孩子哭得累了,嘴倒是容易撬开。她把药化在热水里,一勺勺灌下去,孩子呛了几声,仍旧不睁眼,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拧了湿毛巾搭在孩子额头上。
这样忙碌完,她就在软榻边迷迷糊糊地瞌睡了一下,醒来已经是早晨。她摸摸孩子的头,烧已经退了一些,孩子模模糊糊地嘟囔着什么话,她仔细听听觉得不是英语,大抵就是法语了。再换毛巾时,孩子睁开了眼,绿莹莹的眼珠对着俞璇玑瞅了一会儿,才满面迷惑地喊了声“姆妈”。俞璇玑用换下来的湿毛巾擦干净她的小脸蛋,试探着问:“艾娃?艾娃?你姓什么来着?”孩子嘟着嘴,像吃东西似的吧嗒了两下,并不回应。按照文森医生的说法,艾娃是在上海长大的,保姆是本地人,“姆妈”大概就是在喊保姆了。绿眼睛也对得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头发被剃得精光,和照片相比孩子已经瘦得脱了形,俞璇玑着实有点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血缘上的亲疏远近了。文森医生接到电话后,急吼吼地赶了过来,看见孩子的小脸,连声音都哑了:“这是我的小艾娃呀!可怜的小艾娃呀!”他把艾娃搂在怀里,艾娃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父亲,傻乎乎地笑,含混地说了句什么。俞璇玑觉得孩子这是发烧还没清醒呢,就问文森医生是不是需要水或者食物。这个高大的法国急性子男人用力揉着眼窝,带着点鼻音说:“艾娃在喊妈妈的名字……她总是不喜欢我,看到我就问妈妈在哪儿……我没让她回上海,可是现在南洋也在打仗……”
俞璇玑准备了一杯香槟,此时正好递给异国伤心人。“哦,美丽的姑娘,你真是太贴心了!”文森医生拿到香槟的那一刻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然而一杯香槟下肚,他又伤心起来:“不!这不是香槟!该死的意大利佬,他们的起泡酒就只有甜!甜!甜!”
对啊,意大利和德国是同盟,而法国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宣布放弃抵抗。
俞璇玑没有说话。
文森医生亲吻着艾娃可怜巴巴的小脸:“谢谢你,谢谢你!我要带艾娃尽快离开上海,在离开之前我希望能尽我所能报答您,尽管我知道好心的中国姑娘可能根本不需要回报……”
“不,我需要您的回报,而且需要您最真诚的回报!”俞璇玑这句话,打断了文森医生准备好的、关于中国女性如何温柔善良美丽大方传递爱与和平的演讲,他的表情僵在了一个不知道要笑而是要喊叫的节点上,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从集中营往外提人这种事有多难,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如果有人问起艾娃如何找回的,您得另外编一个故事应付,故事里不会出现我的名字和身份。”
“好,好,”文森医生缓过一口气来,“当然,您放心。”
“我要怎么放心呢?”俞璇玑似笑非笑地问,“讲讲您如何救出艾娃,怎么样?”
“啊……我回到上海,遇见了我曾经的病人——一位美丽优雅的日本女士——她的丈夫,在集中营工作,我请他帮我把艾娃救了出来。”文森医生很是得意地眨了眨眼,艾娃翻了个身,他心疼地用手抚摸着女儿光秃秃的头。
“集中营里可不是只关了您的女儿!如果有别人想求你找你的病人的丈夫,从集中营往外救人呢?如果求你的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你要怎么办?”俞璇玑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破!”
“啊……”文森医生急中生智,“我有办法!这位女士和我惜别时,被丈夫看见了,我只好从窗子里跳出来逃走……这样,别人会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再次回到上海!”他甚至撩起头发给俞璇玑看伤疤,是上次在集中营门口被宪兵用枪托打出来的,“就说是她家的卫兵追打的!我英勇反抗的标志!”
俞璇玑被文森医生撒谎的才华惊呆了——惜别!跳窗!逃走!反抗!这是爱情故事大百科全书里信手拈来的吗?
当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谎言确实能堵上所有人的求助和打探。“好吧!让我们来谈谈,我需要您怎样的回报吧!”
文森医生或许没有一个日本美女病人等待着以身相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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