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45章


梅机关和影佐煮酒论英雄,“引蛇出洞”的任务他大概只交代给了刘二宝和苏三省。
手里捏着剧本的俞璇玑对毕忠良的计划了然于胸,她只是不懂得毕忠良为什么不提前找个机会,把太…太…安…排出去旅行一次,反而让刘兰芝这样的传统女子在家里胡思乱想、牵肠挂肚,或许他认为这样更能掩人耳目?俞璇玑转念一想,突然明了:刘兰芝这种性格,不晓得与多少刻意结交自己的小姐太太真心相待,恐怕毕忠良也想借此机会,让太太看透世道人心……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也懂得把握这个机会了。
俞璇玑赶到的时候,李小男正在家里陪着刘兰芝,没多时陈深也来了。有了他们的陪伴,刘兰芝宽慰不少。她只是委屈,一连串的眼泪顺着脸往下落:“我听说李太太回来了,就赶紧打电话给她,想请她帮帮忙。结果她直接就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她居然根本不理前因后果,反而开始责怪我……”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哭起来。俞璇玑心如明镜:李太太能怪刘兰芝什么?不过是怪毕太太没有把皋兰路一号的事情告诉她罢了。
陈深恍若没看见俞璇玑就坐在刘兰芝对面,大咧咧说:“嫂子,你求李太太做什么?她和老李巴不得老毕出不来呢!”
刘兰芝和李小男同时瞪了陈深一眼。
俞璇玑只是笑:“毕太太想必这辈子都没求过人办事吧?”她走到刘兰芝面前,用手扶住她的肩膀,弯下腰凝视着她的眼睛问:“毕太太,你这几天求了不少人,是不是被回绝之后就去找下一个人了?你想想,这样一个个问下去,也是要花费好多天时间,而且问到的人关系肯定是越来越远……求人办事呢,就找那个关键人物,锲而不舍走一条路,才能求得一个结果。比如影佐,你今天上午没见到,那么明天上午再去……不,我们早晨就去,上班路上拦车……毕太太,我陪你,你敢不敢?”
刘兰芝听得似懂非懂,唯有最后一个问题明明白白。她含泪点头:“敢!有什么不敢!老毕要是不出来,我也活不下去!”
陈深皱眉,推开俞璇玑:“嫂子,你别听她的。她懂什么?”
李小男撅着嘴,看看陈深,又看看刘兰芝、俞璇玑,一脸不解。刘兰芝却一巴掌拍到陈深身上:“你去帮你哥盯着76号,别管闲事!我觉得俞先生说得对!早该这么办!”
俞璇玑点点头:“我信毕处长一定临危不乱、平安归来!说不定,毕处长还能因祸得福呢……毕太太快别摇头了,明天我来接你!”从她“跟了”李默群之后,这些熟识的人就很少称呼她“俞先生”了。
陈深嗤笑着,奉送给俞璇玑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越是如此,俞璇玑越是肯定:关于毕处长“平安归来”“因祸得福”的话他听进去了,如何应对毕忠良的诱敌之计,他该有成算。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来到梅机关大门口。刘兰芝本来胆子不大,被俞璇玑临阵一激,居然真的跪在了影佐的车子前。既然是影佐和毕忠良联手设计,那么“毕太太”注定不能成为梅机关枪口下的无辜亡魂。为了防止日本人开车横冲直撞,俞璇玑故意在外套口袋里装了钉子,在内胆剪个小洞,远远地一边走一边撒。从司机发现车胎漏气,到影佐下车扶起刘兰芝,时间刚刚正好。
刘兰芝得了俞璇玑的叮嘱,拉着影佐的衣襟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痛陈毕忠良如何忠心耿耿,把求情走关系的话都牢牢咽下去,只抽抽噎噎地表示自己一定要见毕忠良一面。影佐无奈,喊人来扯开刘兰芝,板着脸表示:“毕太太,你这个样子,太不理智了,我不能让你见毕忠良。”俞璇玑就站在对面使了个眼色,刘兰芝卷袖子一抹眼泪,憋着气打了个嗝:“我可以理智的!影佐将军,就算是死牢也是允许探监的!您现在不让,我就在这里等到您下班再问一次;您今天不让我见老毕,我就明天再来;您明天不让我见他,我后天还可以来……反正我时间有的是,可是……可是……他的时间就不多了呀……”刘兰芝明明被俞璇玑叮嘱要把决心说清楚,可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又哭了出来。影佐无奈地扬扬手,让人把刘兰芝拖进去:“先进办公室,毕太太,有话好好说。”
俞璇玑当然不想真的把自己也卷进去,若是毕忠良看到自己,说不定还会以为李默群知道了什么。看见刘兰芝已经和影佐说上话,她就可以功成身退。没想到影佐早就注意到她,突然转头看过来,于是她瞬间把准备撤离的脚步改成小碎步跑过去,腆着脸陪着笑问:“我是陪毕太太来的,让我也进去吧?”影佐怒冲冲道:“军事重地!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毕太太一个人来就好,你滚出去!滚出去!”俞璇玑鞠了个躬,顺从而愉悦地“滚”了。
☆、热闹来了
就像俞璇玑不好出面去探毕忠良的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一样;她也同样不能把毕忠良的老底揭给李默群。原因很简单:刘二宝是李默群的人,如果李默群仍然蒙在鼓里,那么就说明刘二宝没有及时向李默群进行汇报。如果俞璇玑这里透露了信息,就等于给刘二宝下了绊子。李默群这样的人能容许手下有别的考量吗?给个教训事小,就怕连个解释机会都不给——特别行动处高风险的任务那么多,排除异己只需要随便扔个“死亡之旅”的任务过去即可。
李默群派来的司机和保镖盯俞璇玑盯得死紧,但这完全没耽误她在李默群眼皮底下帮毕忠良夫妇暗渡陈仓。说起来还要感谢李太太,如果不是她摆驾回沪转移了李默群的注意力,俞璇玑这里也不可能暂时获得如此大的自由。每每想到此事,俞璇玑都有种在卧室里给李太太供奉个长生牌位的想法,她虽然不是真的像别人以为的那样豪富阔绰,但是一天三炷香,四季时鲜果还是做得到的。
皋兰路一号仍旧门庭若市,李默群在或不在无甚关系,人人心里都清楚这里有最快的消息和发财的门路。为了养育孩子窘困过一阵,靠上某位小官员后勉强不为生计发愁的白夫人,直到认识了俞璇玑才重新找回了欧洲最时髦的生活方式。俞璇玑曾经安排她入股倒买倒卖,让她飞快地发了一笔小财,赎回了压在典当行里的红宝石胸针。为此她专门戴着胸针来沙龙里转了几圈,俞璇玑才明白她为何对这件珠宝念念不忘。这是一件颇有古罗马时期之前的伊特拉斯坎文明风格的珠宝,设计大胆,精致华美,最大的那块红宝石镜面几乎接近孩子的拳头大小,周围群镶的粉色和透明钻石克拉数同样客观,更何况还有织纹雕金做底。堪称传家之宝!
白夫人大概是为了给俞璇玑做面子,这几天都戴着这枚吸睛效果十足的胸针,约了“重庆太太团”在皋兰路一号打牌。俞璇玑没事就会坐过去看看,白夫人也可以抽空让她替牌,自己出去抽颗七巧板盒子烟。和“日伪太太团”重点关注升官发财之道不同,“重庆太太团”的话题往往是家长里短,随便说任何一个人都要上数祖宗十八代,没有点家世背景的官员往往会被贬得一文不值。俞璇玑留心听着,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信息渠道——日本投降后,地下党和国民政府的斗争肯定会转为正面战场短兵相接,哪些重庆要员立场摇摆可以争取?哪些官员是死硬的保皇派必须压制?国民政府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派系斗争,就会成为情报工作的重中之重。
正是因为特别关注了“重庆太太团”的闲聊,俞璇玑才渐渐确定了一件事——白夫人恐怕在本质上已经背叛了“重庆”。由于身份特殊,俞璇玑一般不参与太太之间关于官员人事变动的话题,她和她们不属于同一个圈子,引导话题会引发更多的猜忌。白夫人则完全和重庆太太团打成一片,每次都会侃侃而谈,俞璇玑一开始以为,白夫人只是凑巧会问到那些自己也很感兴趣的机密话题。她很快又发现,虽然白夫人也常常把话题引导到政治决策的动态上去,但白夫人似乎对国民政府对日本的军事部署更感兴趣,她甚至会具体地询问南岳军事会议通过哪些决议,美国给予国民政府怎样的支持以及陈纳德的三个飞行中队驻扎在哪里……这些连俞璇玑听到了都会吓出一身冷汗的机密信息,光明正大地通过太太们的牌桌进行着传递。
白夫人,是日本人的间谍!俞璇玑黯然神伤。她固然可以把这个判断传递给军统的人,借军统的手铲除这个隐患,但是她却没办法给重庆太太团办个反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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