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5章


“陈先生真敢这么说,”陈深丝毫不给文化人面子,“要看你们敢不敢承认!”
他冷哼了一声,扯起李小男就走,没走两步又折回来。这煞星!席间有人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俞璇玑甚至清晰地听到身边的弱鸡文人长袍下传来剧烈的肠鸣声,她面无表情,不着痕迹地往更远的地方挪了一点点。
“俞……”
陈深刚做势开口,小男就捏住他腰间嫩肉拧了一把:“叫俞先生!”
“俞先生,”陈深摇摇头,仿佛觉得有什么很滑稽似的,“要不要赏个面子给我,一起喝杯咖啡吧!”
“恭敬不如从命,”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只觉得世界都神清气爽了许多,“叨扰陈队长了。”
坐在马尔泰咖啡馆里,俞璇玑举起咖啡杯挡住自己微弱的笑意:这一桌上看似身份各异,其实又来路相同。他们有各自要扮演的角色,却不知道她早已看过他们的剧本,知道这一切因何而起,又将往何处而去。
李小男是活泼的,有她在的地方就不会缺少话题。她显然对女作家的生活充满好奇,然而在问了几个诸如“你是不是每写一个字都能卖钱”“当作家得看很多很多书吧你怎么不戴眼镜呢”“爱情小说里那种男主角你是不是见过啊会比陈深更好看吗”之类的问题后,就被陈深不耐烦地打断了:
“我说李小男,你家里连本正经书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里问东问西?我也不看书,可是我也不在作家面前装着会看啊!”
李小男皱眉捶了他一下:“谁说我不看……俞先生的书……反正故事我听过……我可喜欢俞先生了。”
“真是,小演员就这么没出息,”陈深用手指一下下戳小男的额头,“你以为说几句喜欢,人家就会请你个无名小卒来演大戏?”
俞璇玑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们这一瞬的温情,于是插了一句嘴:“看不看都没关系。小男,你是个好演员,如果你肯演我的角色,是我的荣幸。”
“哼!”李小男瞪了陈深一眼,转向俞璇玑的时候就又变得兴高采烈了,“那,你要给我,什么角色啊?”
俞璇玑愣了一下,某个曾经在心里翻腾过的念头像是被突然吹大的一连串气球,挤挤挨挨地升起来,直到填满大脑里的空白,直到越涨越大,似乎一张嘴就会不受控制地飞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咖啡杯里的热气丝丝缕缕地升腾舞蹈。小男的手包很好看,她的手也很漂亮,正攥着糖罐,仿佛要把所有的砂糖都撒进自己的咖啡里……陈深是个衣衫整洁的年轻人,连指甲边缘都修剪的一丝不苟,袖扣轻浮漂亮但看起来并不昂贵,也许是小男买给他,逼着他戴上的……这是最好的时刻,一切都尚未开始。
她握住咖啡杯,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热度,若有所思:“这个角色啊……我还没有写出来……你们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吗?”
☆、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披着历史外衣,改头换面的《麻雀》故事。
【宋朝末年,国力衰微。北方列国各自为政,蒙古大汗携雷霆之势南下。
西夏宝义王投降之后,蒙古大军血洗都城,却并未灭西夏一族。西夏大臣嵬名令公率部成为蒙古王公座下猛将,麾下飞羽军昼伏夜出,刺探城中达官显贵家中机密,如有任何反叛之举,则格杀勿论。
西夏灭国,金国与高丽唇亡齿寒,纷纷派出密探深入西夏,意图获知蒙古军情,尤其想要打探成吉思汗的生死之谜。来往的宋人客商和原道而来的胡商,以及不同族群的平民百姓,共同构成了混乱而有秩序的新西夏。就在这样的乱世中,才会有真英雄崛起,上演一出末世儿女荡气回肠的故事。】
不得不承认,陈深是个极为警惕的人。他几乎在刚刚听俞璇玑讲解了故事背景后,就快速找了个理由,哄走了李小男。这让俞璇玑略感遗憾,因为故事中最重要的部分,原本应该是关于他们的。
陈深仍然是那副不务正业的样子,送李小男出门后,他晃晃悠悠地瘫倒在座位里:“俞先生,我应该去行动处报到的,希望你的故事,不会让我白白翘班——处座可是要扣我薪水的。”
“陈队长听过评书吗?每一个好故事,最精彩的部分都在最后,”俞璇玑静静地说,“而最美好的人物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嵬名令公曾经远嫁到金国的亲眷中,有一晚辈名兰池,携丈夫宋昭尧千里迢迢来投奔飞羽军。他们献上了金国一个军事重镇的布防图,希望以此换来全家平安,也想让宋昭尧在飞羽军中谋个一官半职。嵬名令公自然不会亏待亲眷,他赏了宋昭尧做千户,在飞羽军中,仅次于军长拓跋善。
拓跋善为人小心谨慎,机警异常。他自然是不会轻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宋昭尧,于是让自己的结拜兄弟——】
俞璇玑停顿一下,挑挑眉:“我还没想到,这个把兄弟应该叫什么。陈队长给他起个名字吧!”
陈深懒洋洋说:“一个是拓跋善,另一个自然就是拓跋恶了!”
俞璇玑忍俊不禁。
【于是,拓跋善安排自己的把兄弟、千户长“拓跋恶”暗地里监视宋昭尧和兰池。拓跋善原是金国将领,因为军中内讧,率部降了西夏。西夏覆灭,又降了蒙古。他并不相信身边任何人,唯独对这个把兄弟另眼相待。只因当年两人曾同在金国为将,前无出路后无援兵,粮草断绝人困马乏,一场大战后将帅败走。拓跋善几度以为突围无望,惟拓跋恶一马当先,不顾危难,浴血护送,这才救了拓跋善一命。是以,他最器重也最娇纵这个把兄弟。
如今大厦倾颓,拓跋兄弟倒是抽身而出,显赫一时,但他们都知道,金国仍然在搜索他们的行踪,另有一批死士,伺机要取通敌叛国者的性命。他们理当期待将金国来的密探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事实上,宋昭尧和兰池正是金国派来的密探,拓跋善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信任有加的把兄弟拓跋恶和兰池早就相识,甚至曾经私定终身。他更加不会想到的是,拓跋恶虽然不是金国的密探,却是大宋的细作。让拓跋恶监视宋昭尧和兰池的结果,只会是他们联起手来,欺上瞒下,试图探听蒙古大军的军情,伺机动摇这座庞大的、残暴的、势如破竹的历史战车。
然而随着三人私下串联、不断互动,他们最终引起了拓跋善的关注和怀疑。嵬名令公和拓跋善设下陷阱,以假军情为饵,以此试探飞羽军中有无各方细作。拓跋善阴险狡诈,诡计屡屡得手。幸而拓跋恶步步小心,才幸免与难。然而宋昭尧和兰池却因金国奸细投敌,而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兰池年少无知,懵懵懂懂,虽有抗敌之心,而无退身之计。她的冒失之举,导致几度置身危难,宋昭尧舍生相救却难以周全。最终兰池逃亡,宋昭尧身陷囹圄。他不肯连累拓跋恶,最终被坑杀。眼前的危难虽然暂时度过,但拓跋恶的身份濒临曝光。
拓跋恶足智多谋,奈何局势险恶,人心叵测,纵是计划周全,也往往会被有心人破局。更何况,拓跋善早已心存戒备,甚至有意要“诈”他曝光身份。几经磨难,他最终还是以暴露自己为代价,获取了成吉思汗秘不发丧的…内…幕…消息,将其带出了西夏。】
“所以,合着这宋氏夫妇忙活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捞着?”陈深讽刺道。
“他们的确没能改变大局,但是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帮助了拓跋恶啊!”俞璇玑笑笑,“小男启发了我,我应该在里面加一个女主角。”
“哎呦,难道是个戏子?”
“嗯,绝代名伶怎么样?”
【名伶绾娘,是拓跋恶的红颜知己。多年相伴,却换不回周郎一顾。婉转峨眉可堪怜,卿卿此心终错付。她本不是拓跋恶心头的朱砂痣,却一厢情愿死缠烂打,最终也只是尘归尘、土归土。
绾娘胆大心细,能在紧要关头想出点子,为爱人的行动遮掩周全。拓跋恶几度遇险,都有赖她的援手,才得以脱身。在拓跋恶看来,绾娘不过是不问政事、不通俗务的寻常女子。然而直到某一次奉拓跋善之命,率队围捕宋国细作,拓跋恶才发现,绾娘亦是同道。她才是宋国最重要的细作,她行走于三教九流中,巧笑嫣然顾盼自若,竟然在他面前也丝毫不露痕迹。拓跋恶当然不忍绾娘被抓。然而众目睽睽,他无法救绾娘于水火,不得不亲手将她送下大牢。
抓到绾娘,拓跋善如获至宝。及至被折磨致死,绾娘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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