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19章


心中理想而殉难的打算。
“君濠……”知画惊恐地用手捂住嘴,几近失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恍惚间,知画又想起了当年,两个人一并走到圣约翰大学校内的一块草坪上,林君濠就靠在一棵梧桐树脚下,知画则俯卧在他身旁,听着梧桐树的阔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那时的她将脸紧贴在柔软的草丝上,一股泥土与青草的芳香在周围暗暗浮动着。
远处的远东大厦上一束红艳的夕阳反射在上头,知画情不自禁地在草须上轻轻的滑动着面颊,彼时的草丝丰盛而韧软,触着人竟然有股柔滑的感觉。
“我跟你说呀,君濠,我喜欢你。”知画踮起脚尖,附在林君濠耳根下低吟着。她的声音极为轻,风一吹,就能带走的轻巧。她就这样搂着林君濠的腰,将脸依偎到他的项背上去。尽管她知晓,君濠一颗心思,并不在她身上。可是她也感激,他并没有推开她。那一刻,她觉得十分的满足。
“达令。”但伟民在知画耳边轻唤了一声,将她飘忽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知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今晚的刺客,竟然就有林君濠。她禁不住地颤粟着,生怕下一刻,他就倒在了血泊当中。若不是但伟民仍旧扶着她,只怕是此刻早已经瘫坐在地。
张世宗瞥了知画一眼,嘴角向下一沉:“先将人带到司令部关押,容后再审。”

冯玉梅手上抓着一只绣珠的小包,人还未进咖啡餐厅,就焦急的好似着火一般。她来到二楼的包间,见房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一眼就望见知画坐在油画下的沙发上,静静的点着支香烟在吸。
见状,冯玉梅略略吃了一惊,她记得,张知画从前是不抽烟的,许久不见,看她这抽烟的姿态倒很是娴熟了。
沙发的扶手边上放着一只不起眼的烟灰盘子,知画擦亮了火柴,点着方才吸残的烟,看着它一路缓缓烧到了指尖也不自知。直到烫着了手,她才厌恶地抛掉了。
“张小姐。”冯玉梅嗓音有些沙哑,林君濠一夜未归,她同样也在林府的大门前整整等了一夜。
“我着人送来的信,你可仔细瞧了?“知画眼皮有些肿着,直愣愣地望着冯玉梅,她未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这个女人。
冯玉梅低头望着手中的绣珠小包,回声道:“都看过了,老祖宗都还不知晓这些事儿,今日我是偷跑出来找你的。”
知画讪笑了一声:“不瞒你说,前些时日,我倒是还去女校找过君濠,不过是去借书给他。可是我倒是从来都不敢去问他,是否已经与你成亲了。想来,如今你也早该是得到林太太的名分了吧?”
第48章 像雾像雨又像风(二)
冯玉梅一只手按在眼睛上,许久,方才苦笑了一声:“张小姐,我想叙旧就不必了,咱们还是谈一谈君濠吧。他现下到底如何了?还请告之我。”
知画见她这样,料定她还未正式嫁入林家,不知怎的,心下忽而舒了一口气。
“如今他人被关在驻沪司令部,严加看管着。我现下不好直接出面,但是已经着人去打点过了,至少那帮小子下手不至于太狠,总归还能留点情面在的。”知画边说,边推了一杯咖啡到冯玉梅跟前。
窗外天色渐渐压下来,两人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惶惑。如今渐入梅雨,仿若空气里都是湿霉的味道。墙上的油画布满了水雾,外头一下就下起雨来。
一开始是豆大的雨珠,热烈而激荡,而后转为迷迷蒙蒙的细雨,如银针般洒落在窗上。冯玉梅抿了一口咖啡,这点苦楚,比起她心头的那点苦来,倒是不算什么了。
“张家小姐,容我说几句心底的话。像侬吧,一辈子是不必发愁的,大帅千金,总是有人来帮衬的。可是侬也晓得的,林家从前在光绪爷时候还是官宦人家,到君濠这一代就没落了。但凡遇着点什么事,真当是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的呀。烦请一定帮帮忙,将他救出来。大恩大德,玉梅没齿难忘,即便来世当牛做马,也定然报答这天大的恩情。”
冯玉梅一字字咬着牙,含泪说着。如今要她求张知画,真当是比死还难受,可是,这也比眼睁睁的看着君濠出事要好。
知画递过热毛巾,给她揩脸:“这事儿若是我亲自去办,只怕是父亲心下仍有芥蒂,万一一个不落好,反倒还害了君濠。若是由我大哥出面,这事儿方才能有转圜的余地。可是我大哥的脾气,还需得一朵解语花去劝慰才好。”
听罢,冯玉梅一时睁大了眼,直盯着知画说道:“张小姐,既然话都到这份上了,有什么话,还请直说罢。”
“中西女校有个叫裴静云的女学生,不知道你知不知晓。这事儿,你找她便有活路。”知画边说,边靠在沙发上,神情略显疲惫。
冯玉梅伸出手去拿咖啡,颤抖抖的指尖却将杯子碰倒了。温热的咖啡泼得她一身,旗袍湿湿的粘在她的腿上,竟有些动弹不得:“裴静云……裴静云……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识得她。原本君濠是打算要带她一起去日本的……”
“哦?”知画开了窗,外头的雨终于停了。她的喉咙管干得有点发疼,实在需要些许润泽,于是对着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这样就能舒缓一些。
…。
裴家,静云坐在客厅里头,案上放着一杯水,满满的还没有动过,可是茶叶却全沉了底。昨儿个夜里,从医院回来以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裴尚贤也知晓她是有着心事,因而也不去唤她,只让她一个人坐着静一静。
静云半阖着眼,很快又惶惶地睁开来,张公馆大厅里的枪声似乎还在耳边流窜着。她第一次见到张书言,便是他在被人追杀的途中。如今又遇到了枪战,谁能说这不是冲着他来的呢?
外头隐约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静云披了件外套,举着一只煤油灯靠近了门边,警惕道:“是谁?”
“是我,冯玉梅。”冯玉梅筋疲力尽地应了一声,她原是想明日再来的。可是这多过一分钟,对于她来说都是煎熬,索性就别开脸面,直接登门拜访。
第49章 像雾像雨又像风(三)
静云一听是冯玉梅,心下总觉得有些不痛快,可是仍旧开了门。乍一看,她鬓旁的发丝翘了起来,显得略微有点凌乱,好似出门前也来不及梳刷似的。
些许淡黄色的煤油灯光,淡淡地落在静云面颊之上,客厅里灰沉沉的,比弄堂里还要暗一些。
“冯小姐,请喝茶。”静云给她斟了一杯茶水,里头放了香片。茶的热气袅袅上延,好似慢慢滑进了静云的颈子里,又温又黏,难受得她全身直冒鸡皮疙瘩。
冯玉梅拿出手绢来,在眼角边揩了揩,她脸上的肌肉绷得变了形,只听着“噗通“一声,却见她早已双腿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静云背着手走到窗前,煤油灯映照不到她面上的神色:”冯小姐,何必如此,有话起来慢慢说。论年纪,你长我一些,我倒当真担不起这样的重礼。”
话音落地,冯玉梅起了身,蠕动着干枯裂开的双唇,低声道:“裴小姐,论先前,是我无理在先,还请你原谅。如今君濠遭难,被禁锢在驻沪司令部,我想,现下只有你有办法可以救他了。就算是看在你与君濠的情分上,也请一定要救救他啊。”
空气里的水分好似被通通过滤了出来,凝成一团软瘩瘩的水雾趴在窗户上。
一滴水从窗上落下,溅到静云的手臂上,使得她一阵寒噤,头有些发麻、发胀起来:“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起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冯玉梅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血丝:“我也是很不明白,昨儿个夜里,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夜袭了张公馆,还被抓到司令部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是裴小姐,不论如何,他现下真真正正就在那儿关押着。你也晓得的,司令部这帮人下起手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只怕是多呆一刻都能要命。听闻你原在张家做家教,想着与张家少帅一定也有些熟识,你若是出面替君濠求个情,总好过我这无头苍蝇样的乱窜吧?”
静云趔趔趄趄地回到案前,抿了一口茶,略略定了定神,眼睛有些迷迷蒙蒙的。原来张公馆的刺客里头竟然就有林君濠。他一向是这样痛恨旧式军阀的,总是说着,没了旧军阀,中华才有希望。
可是她没想到,林君濠竟然会亲自去做一个捐躯的殉道者。这一刻,静云双目噙满泪水,心下犹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悲意。
“冯小姐,还请回吧。”静云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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