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小宫女以后》第7章


“只是……”云栖微微蹙眉,手指焦虑地在食盒盖上来回摩挲画圈,“宜香被调走以后,梁公公那边一准儿会安排新人来接替宜香,依宋氏的性子,只怕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新人,我觉得……觉得是我把人家给推进了火坑里。”
“你累不累?”赵姑姑问。
云栖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总是这么为旁人着想,你累不累?”
云栖想了想,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儿,但也没办法呀。”
“你呀,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傻。”赵姑姑被云栖给气笑了,“这样吧,等宜香调走以后,咱们也甭请梁总管再调新人过来,我去接替宜香伺候宋氏得了。”
赵姑姑说着,提起一旁案板上的菜刀,“她拿她那根破箫抽老娘一个试试。”
不愧是赵姑姑,果真威武又霸气。
云栖一扫之前的焦躁不安,笑道:“依我看,还是不要调姑姑过去,调玉玢过去最好。”
赵姑姑这边倒没把云栖的话当成玩笑话来听,一菜刀劈在案板上,“这主意不错,回头我找吴才人商量商量。”
疯子宋氏怼上暴躁玉玢,真是想想都兴奋。
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最好是两阵邪风同归于尽。
“成了,你一大早起来,辛辛苦苦做了这些,可别糟蹋了,赶紧趁热给吴才人送去。”赵姑姑一边说,一边帮云栖将食盒的盖子盖严。
云栖提上食盒,临走前特意与赵姑姑说:“姑姑昨日给宜香留的饭,宜香没吃成。我昨晚热过一回,刚刚又热了一回,还香喷喷的没馊,待会儿若宜香过来,姑姑记得叫她吃。”
赵姑姑冲云栖摆摆手,“你去吧,我记着了。”
有赵姑姑在小厨房盯着,云栖完全不必担心,那碗酥皮蒸肉会被玉玢偷吃。
只管踏踏实实地提着食盒,往前院去。
云栖一路来到吴才人住的东屋,听里屋没什么动静,吴才人应该还没起。
在把食盒轻轻往桌上放好以后,云栖探头往里屋望了望,却发现床前的幔帐整整齐齐地收拢在两边,床上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人。
云栖连忙往前凑了凑,这才发现吴才人正盘膝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埋头缝补什么。
一旁的矮几上,烛火未熄,在晨光中,这点点烛光昏黄又黯淡,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吴才人没发觉天已经亮了,也没察觉有人进了屋,这份专注力着实惊人。
云栖只怕冒然上前发声会惊着吴才人,于是故意加重脚步,一步是一步地慢慢往里屋走。
吴才人听见脚步声,果然抬起头来。
她先是循声望向云栖,后又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恍惚道:“已经是早晨了。”
吴才人长日不出门,不见太阳,脸色比一般人看起来要苍白许多。
若哪日睡得不好,眼底的乌青也比一般人更加明显。
“才人该不会是替宋氏补了一夜的衣裳吧?”云栖问。
“之前没留神,补起来才发现这衣裳不只有几处开线,还有几处抽丝。开线好说,抽丝想补到看不出来,就不太容易了。”吴才人一边说,一边又埋头紧缝了几针。
守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整整补了一夜衣裳,就算身体吃得消,眼睛也吃不消呀。
见吴才人一会儿工夫就抬手揉了好几回眼,云栖连忙问:“才人还要多久才能补完?”
“快了,只剩这一处了。”吴才人又揉了揉已经通红的眼。
云栖哪里看得下去,只道:“不如才人教教我怎么修补这抽丝。”
吴才人抬头,“你想学?”
云栖点头,“才人说过,技多不压身。”
吴才人淡淡一笑,就喜欢云栖这样好学的。
“我慢慢下针,你仔细看着。”
“嗯。”
吴才人教得细致,云栖看得也认真。
不过三五针的工夫,云栖便看会了。
“才人让我试试?”云栖盯着吴才人手中的舞衣和针线。
“好。”吴才人将东西递过去。
这真的是初学者吗?才刚学的针法,就能用得这般自如顺畅。
吴才人看着云栖,眼中尽是赞赏,“你果然是极聪明的。”
这就算聪明呀?
云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人若信得过,就让奴婢替您把余下的缝完吧。”
吴才人通透,自然晓得云栖这是在体贴她,她领云栖这份情。
“好。”
“奴婢把早膳给才人带来了,奴婢先伺候才人洗漱,再回来缝衣裳,保证在才人用完膳以前把这舞衣缝好。”云栖赶着说,赶着便要起身。
吴才人却按住云栖的肩膀,将人按坐回去,“你缝你的,我自己来就好。”
得了这话,云栖并不意外。
吴才人一贯如此,但凡能自己做的事,从来不爱让旁人伺候。
在吴才人身上,你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的骄矜。
这份勤快独立,是性格使然,应该也与吴才人曾做过宫女有关。
吴才人跟前,云栖也从来都不矫情做作,既然吴才人说不必她伺候,那她就只管专心把舞衣缝好。
云栖言出必行,果然在吴才人用完早膳之前,就把舞衣给补好了。
吴才人大概是这宫里最好伺候的主子了。
不但事儿少,对吃食也从来都不挑剔。
从前分例被克扣的最凶的时候,一连七八日都吃得清汤寡水,不见荤腥,吴才人也从没抱怨过。
不过是爱吃的多吃一些,不爱吃的就少吃一些。
见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净,云栖心里很高兴,看来她做的这一顿很合吴才人的口味。
“你这双手真巧,缝的真好。”吴才人捧着云栖缝补过的地方看了又看,毫不掩饰对云栖的欣赏。
这会儿气氛正好,云栖瞅准机会,正预备跟吴才人提一提有关把宜香调出含冰居的事,屋外突然飘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声响。
第6章 
云栖忍不住皱眉,这是在弹筝?
还能弹得再难听些吗?
西屋的宋氏,真不愧是含冰居排名第一的作妖小能手,一早起来就这么有兴致,看来今日也是不得安生的一天呢。
作为已在含冰居当差两年的老人,云栖很清楚,宋氏是会弹筝的,而且还弹得不错。
纤纤十指在琴弦间随意弹拨几下,就是首清灵悦耳的小曲。
明明是会弹筝的人,却硬要乱弹一通,分明是在故意膈应人。
看来,宋氏今日的心情又很不好。
与玉玢一样,宋氏的心情似乎就从来都没好过。
从某方面来讲,宋氏和玉玢还挺像的。
每天除了发脾气,就是正准备发脾气。
可知恼怒暴躁易伤肝,对身体大大的不益。这二位自以为作了别人,还得意洋洋,殊不知也是在作自己。
都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呢。
“她今儿起得倒早。”吴才人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笑宋氏,但从吴才人平静无波的脸上,却瞧不出一丝玩味。
嗯,吴才人就是这样,话少,表情也不多。
至少在云栖伺候吴才人的这两年里,就从未见吴才人开怀大笑过。
当然,在这冷冷清清的行宫里,也没什么事值得吴才人打心底里欢畅。
同样的,云栖也从没见吴才人为什么事动怒。
任玉玢如何挑衅,宋氏如何胡闹,吴才人最多只是摇摇头,叹几口气而已。
吴才人就是这样一个清清淡淡的人,无论喜怒还是哀乐,都无法在她身上看到很明显的表达。
“既然她已经起了,你便将这补好的衣裳给她送去。她昨日说的,一早就要。”吴才人把舞衣递过去。
云栖是真佩服吴才人,才人真乃圣人也,还真把与疯子的约定当真。
接过舞衣以后,云栖并没急着去给宋氏送。
她这边还有很要紧的话没跟吴才人说呢。
云栖看着吴才人,张口已经要说了,却又临时咽了回去。
吴才人彻夜未眠,补了整整一宿衣裳,身上必定困乏极了,她赶在这会儿跟吴才人提这种事,不大好吧。
吴才人虽然看起来也有些木讷,却比谁都心细敏感,怎么会察觉不到云栖的异样。
“有话就说,难不成你还怕我?”
这还真不怕,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才人,奴婢有事求您。”
吴才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云栖来她身边伺候也有两年多了,她喜欢这孩子纯良懂事,平日里便偏疼她几分。
两年多来,云栖从未求过她什么,今日既开口,必定是真遇着难处了。
吴才人拉云栖到近前,一脸关切,“何事,你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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