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缘》第98章


这么几下折磨下来,大臣们再是不屈,也不得不点头,说到底,皇帝是娶妻是嫁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反正,他们也极力反对过了,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实在是因力有不逮。
于是,接下去的事情,便好看了。
由几位宗亲加上汲盎、还有最能体察圣意的崔云姬等人一起联名上表,请立上卿大人为后。皇帝欣然受之,令丞相汲盎拟诏,淮安君为天使,往薄府宣读诏书。
暮笙就此成了准皇后。
孟脩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变成皇后,可惜婚姻向来烦琐,一步步下来,昏礼竟要排到明年春日。
明年就明年吧,一生就那么一次,怎么也不能委屈了暮笙。皇帝令礼部与宗正,只管拿出最高规格的礼仪来。
昏礼在准备,诏书已经下了,便是已然晓谕天下。自然有人斥骂伤风败俗的,可皇帝连那些大臣都摆平了,还会将这些不入流的言论放在眼中么?她只当听不到,有人说得厉害一点,就派锦衣卫以藐视天威的罪名抓了。
渐渐的,便也无人再提,毕竟,天高皇帝远这句话,很是写实。天子家事,与平民百姓,真的没有大关系。不论陛下与谁成婚,他们仍旧要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凡日子。
大臣们到底还是心气难平的,皇帝知道,干脆就下诏将被他们弹劾了年余的庞中直弃市,以示安抚。
曾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统领庞中直就这么死了。
他的尸体被丢弃在街市上,将他恨得牙痒痒的大臣们终于算是消气了,至于陛下大婚,也就由她去了。
孟脩祎天天扳着指头计算日子,暮笙见了就笑话她:“越是这么算计着,就越过的慢,陛下不如就如我一样,不去想,就一下子过去了。”
道理是这样说的没错,可皇帝就是忍不住啊,这么日盼夜盼的事,终于有了盼头,简直像在梦中一般。见暮笙淡定,她又不是滋味起来:“你好像一点也不盼着,你不期待么?”
看她这带了点儿赌气的模样,暮笙不禁好笑,倾身抱了抱她,说道:“我期待,我也盼着,但我一点也不忐忑,因为我知道,你是一定会娶我的。”
两辈子了,不论是出于本意还是被逼迫,她都将自己交给了这个人。就如命中注定一般,她每一次出现都强势如天神,也终究让她放下了从前的那些心结,与她真心相爱。
孟脩祎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方洒然道:“那是,除了你还能是谁?”她用力抱紧暮笙,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虽然暮笙那般说了,孟脩祎仍旧扳着手指算日子,她将余下的日月都写下来,每过一日就划去一个。
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当日,孟脩祎先祭天,后祭先祖。在庄严的太庙中,有一块不是孟氏先祖的牌位。在承平帝的灵位旁,有一座同样规格的牌位,属于开国宰相谢恒。世人不知,皇家也将其当做秘密。承平帝的陵寝中,在她的梓宫边上,放置的是谢恒的灵柩。谢恒无子女,就在这里,享皇族供奉。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合葬一棺,孟脩祎觉得,大约承平帝也觉得没面目去见地下的谢相吧,可又舍不得远离,便这样尽量靠近地待着。明明是这样的深情,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何等艰难的事,逼得承平帝不得不妥协?
孟脩祎叹了口气,幸好,她和暮笙不会这样。她们也曾阴阳两隔,那种彻底失去她的滋味,痛彻心扉,还好,还好,上苍到底是眷顾她的。
昏礼之所以为昏礼就是傍晚黄昏时进行的。
孟脩祎为示,一切都依最庄重的古礼来,又大赦天下,将大婚规格拔高到直逼她登基时的盛况。
那是她珍爱的女子,但凡能给的,她不想让她有半点委屈。
到了傍晚,孟脩祎换上礼服,礼服是玄色的,饰以正红的滚边,端凝而庄重。戴上冕旒,佩上剑,再骑上骏马。派出羽林郎开道,孟脩祎率迎亲的队伍,亲自向薄府去。
皇帝入府迎亲,这是古来未有的,大臣们也谏过了,就是劝不住在这件事上极为坚决的孟脩祎,反正她从要立后起就很任性,大臣们也没办法了,只能任她去。
于是,那些总觉得女子迎娶女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昏礼的世人就发现,此次帝王大婚,郑重程度前所未有。每一步都是崇文馆饱读诗书的学子从古典上寻来,从纳征到迎娶,每一个细节都有礼法可依,严谨到没有半丝含糊。
尤其是,皇帝是将皇后与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的,这一点,古往今来的帝王,谁都做不到。
骑在骏马上的帝王满面肃穆,却掩不去眼角眉梢的喜悦。围观的百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是一次空前神圣的昏礼,从今日之后,皇帝皇后结为夫妇,永世不离。
终于迎得佳人的皇帝心情激动而愉悦,看到同样一身玄色礼服的暮笙,她快步走上前。她的面容以珠帘遮起,孟脩祎从中间分开那珠帘,她的手还有些颤抖,心心念念的时刻终是到来,她又高兴又忐忑。
珠帘下的美人神色娇羞,她飞快地抬眼看了她,而后垂下头去,轻声唤道:“子珮。”
就像心口被重重的撞击,孟脩祎觉得那里有些发麻,她牵起暮笙,温柔渲染了她的声音,她的面容:“昭儿,我来接你了。”
自今日起,她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名正言顺,谁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分开她们;自今日起,她们就是最亲密的人,无话不谈,无事可间,她们信任彼此,她们依赖彼此,她们互相扶持,直到白发苍苍、寿终正寝。
孟脩祎与暮笙相视而笑。
任凭生离死别、艰难险阻,她们终究是做到了。
☆、第八十八章
崔云姬觉得,她真是倒霉,偏偏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崔氏名门,自前朝起便是显赫,哪怕到了如今过去百余年,已不如那时的煊赫,但到底还是有底子在的。她是这一代最具希望的孩子,是父母长辈捧在手心上长大的贵女,何时受过如此残酷的皮肉之苦。
已经两日了,她平躺在榻上,哪怕一动不动,全身仍疼得厉害,更不必说受刑时如剥裂骨肉的剧痛了。
锦衣卫的酷刑,果真名不虚传。
晨间醒来的崔云姬稍稍一动,就觉疼痛难忍,不禁苦笑调侃了一番。
耳旁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崔云姬精神一振,呼吸慢慢地缓下来,胸口跟着来人均匀的步调舒缓地一起一伏。
不多久,步履声近至眼前,崔云姬睁开眼,便看到宛娘端了药碗进来。
她先朝榻上望了一眼,发现她醒着,便笑了笑,问道:“今日可好些了么?”
在崔府借住了两年有余,宛娘甚少见到崔云姬,一方面是她们并无太多交集,也没什么理由与她见面,另一方面,崔云姬也是这么想的。如此,两下默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牢狱之灾突降,崔云姬一身伤痕的回来。若是不知倒罢了,既然知晓,借住在人家府中,主人家受了重伤,不去问候,也太说不过去了。
“仍是疼,上卿大人说只是皮肉伤,可疼成这样,我真怀疑她的医术是否果真如世人传得那样出神入化。”崔云姬没精打采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宛娘的身影。
她养伤期间乐趣不多,最重要的一样便是看宛娘举手投足间令人赏心悦目的娴静温雅。倒不是说没人来探望,她的人缘还是不错的,不少同僚、亲旧,还有往日在国子监念书时的故交都连番上门,可她实在力有不逮,也实在懒得拖着一身伤还要去应酬,便让管家留下名帖,都借故推了去。让她落得个清清静静。
可太清静了,同样无聊。还好,宛娘会来看她。她与旁人不同,从不会让人觉得吵闹烦扰。
崔云姬的抱怨委实孩子气,宛娘忍俊不禁,将药碗端到榻前:“药煎好了,我就顺便带了来,你趁热喝下吧。”
真是……屋漏偏逢雨。药嘛,自然是好喝不到哪里去的,但这回的尤其难喝,又苦又涩,喝完还麻,直让人反胃。崔云姬微微抬首,牵动身上的伤口,让她皱了皱眉,她接过药碗,一口气饮尽了,然后躺回去,抿嘴不语,只等那股子苦劲过去。
宛娘也没说话,将已经空了的药碗放回到托盘上,如前两日般坐到一个离床榻不远也不近地位置,打算略坐一坐,便告辞。
等缓过来,崔云转头看向宛娘,看到她坐的那个位置,她笑道:“你每次都坐在那里,既不显疏远,又不肯亲近,你待人,总是这般谨慎又防备吗?”
久在官场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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